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德连不知道怎得有些委屈,不过被扎了一下,她觉得自己颇有些矫情。
汤婆子里灌的水冷了,德连换了新的滚水,套着八叉鹿的皮子,她心不在焉地摸着。
不会是出事了吧?
德连心突突地跳,这想法一冒出来,她整个人都慌了,刚才还觉得冷,一下子背上就生出汗来,不管不顾地要丢下汤婆子,正准备出门,隐约见院里跑来一个人影。
心里激动,跑去开门。
来的却是伍枝。
德连看到她,心里更加不安:“春山出事了?”
伍枝在寓所里等不到人回来,这才跑来看看,一路上迎着风,脸被吹得红红皱皱的,气喘吁吁,一进门却听她这么一句,伍枝的脸色暗下来。
德连看她脸沉下来,只觉得是春山不好,急着追问:“你倒是说呀,春山到底出什么事了?”
僧人晚上过后就不会再进食,但伙房里支着一口锅,还烧着火,伍枝心里明白,她气得很:“你在等他?他不会来了。”
德连冷静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伍枝觉得她糊涂至极:“莲儿!”她不自觉地声量都大起来,咬牙道:“莲儿,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中人!他不是男人!”
屋子里十分安静,灶膛里的木柴偶尔发出燃烧的“劈啪”声。
德连把所有感觉都串在一起,她把那些触碰像做梦一般重历了一遍,她低下头,声音低低地,“我不知道,因为我以前从未那么想……”她停顿了一会,才重新抬头,一字一句地无比确定,“我现在知道了。”
“莲儿!”伍枝急得要哭出来,抓住她的手,握得死死的,“你听我的,他不是男人,他下贱腌臜,他配不上你,莲儿,你不能和他一起……”
德连费劲掰开她的手,双手扶住她的肩头,让她冷静些,“伍枝,你不可以说这些话,咱们虽是奴才,但没有什么下贱不下贱的。”
伍枝真得掉了眼泪:“正经要说,咱们算是圣上的女人,我怕你走错路,我真怕……”
“宫里又不是没有过。况且,又不必非得那样,就现在这么着,不行么。”
伍枝呜呜咽咽地哭着。
“你怕什么?别担心,没事的。”德连缓了缓语气,温和地开口,“我知道我自己想的是什么,更知道我在做什么。”
见她一张脸都快被泪水浸湿了,德连抽了腰间的帕子给她擦眼泪,正是春山送的那一块,触感跟普通的绢花帕子可不一样,贴着脸柔软亲肤。
伍枝也注意到它,睫毛上还沾着泪水,注意力却在帕子身上,角上还绣着一只莲,好独特的绣法,她这时倒聪明起来,“这是他送你的?”
“嗯,是春山送给我的。”
伍枝止住了哭,“他对你好吗?”
德连立马点点头,“好。”
伍枝不说话,她视线瞥到旁边搁着的汤婆子,还套了一张不知是什么的皮子,看着跟娘娘用的东西似的,她垂下红红的眼睛。
伍枝了解德连,她不再说话。
德连叹了一口气,她知道春山应该不会来了,“你坐坐,我给你盛一碗八宝粥。”
锅里一直热着的粥,本来是给春山预备的,不该浪费了,德连盛出来端给伍枝。
在锅里热着太长时间,粥稠得有些干,伍枝用勺子挖了一口,“真好吃。”
两人一道收拾了伙房,才慢慢走回去。
夜里更冷,但好在风停了,没有刀子一般的掌力刮着人脸。
冬至就快过完了,德连抬头看了看天生几颗零星的星子,还有雾蒙蒙的月亮,她又忍不住担心起来,“春山可别有事才好,他没什么事吧?”想了想,低头又说,“我明天找空去打听打听,别真有什么。”
伍枝哆嗦着,还是开了口:“莲儿,我对不住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我跟春山说了浑话,他才不来的。”
德连听了这话,再想到她一进伙房说得那句,心里慢慢回过味来,少了震惊,只觉得更心烦意乱。
“我说了之后,他便再也没来过尚膳局。莲儿,对不起,都是我……”
德连牵住她的手,“你都说什么了?”
伍枝缩着脖子,把那天的话又说了一遍,德连的脸色越来越差,忍不住甩开她的手,原先还以为伍枝只是叫人远着她些,没料到比在她面前说得还要不像样。
”伍枝!你怎么能?”德连以前从没有吼过她。
“你别生气,莲儿,我也是气昏头了,她们那样说你,我实在听不过耳……”
“他们?她们说什么了?”
伍枝又躲躲闪闪,不大言语,德连追问好几遍,才勉强告诉她。
德连叹了一口气,“伍枝,我和春山之间的事你也知道了,我明明白白再告诉你,他待我好,我也对他有意,你是我的姐妹,即使看不上他,也不能去这般折辱人,不仅伤他的心,也伤我的心。”
伍枝又上来牵住她的手,“莲儿,是我错了,是我不该说浑话,你别恼我了,我给你赔不是。”
“你该给春山赔不是。”
“嗯嗯,好莲儿,我一定去。”伍枝握住她的手,眼神真挚。
回到寓所,同房的人都歇下了,德连不敢再点灯,两人摸着黑,轻悄悄爬到铺上。
窗户合上了,绣球花的盆栽还是窗台上摆着,德连伸手拿过来。
伍枝虚着声:“这也是他给你的?”
德连也不睬,按着模模糊糊的影子,摸了摸饱满的叶子,滑溜溜的。
伍枝把头挨着她的肩,“莲儿,你放心我会跟他赔不是,他不会不理你的。莲儿天仙一般,他怎么舍得?”
德连轻瞥她一眼,把手里的盆栽又放回去,重新躺好。
伍枝也不嫌她沉默,依旧有好多话要讲,她贴得更近些,“莲儿,你真想好了要和那……他一块儿?”
德连终于回应:“嗯。”
床铺上寂静了一刻,伍枝犹豫着问:“那往后到年岁了,你还出宫吗?”
“我不知道,兴许不出去了。”
伍枝吃醋一般,兴致勃勃地,“他有那么好?”
德连把她推回去。
伍枝脑袋又转了一圈,“兴许你还是要出去的。”借着月光再看过去,德连已经闭上了眼睛。
一排大通铺睡的几个宫女,都侧着身子朝右边躺着。
朦胧之中,伍枝打量着莲儿的恬淡容颜,她的目光平静清澈,“莲儿,你真美。”
德连觉得身心俱疲,没睁眼,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伍枝伸手探入德连的被子里,摸到亵衣之下的胯骨。她身子一点点靠过去,手也一点点向上移动。
“伍枝,你做什么?”德连眯着眼睛小声问,把她的手推开,又转了一个方向背对她。
伍枝丝毫不气馁,凑过去把脸贴在她的后颈处,手也覆在她胸口上。
“莲儿。”伍枝气息悠悠地荡在她耳边,“他有没有这样……摸过你?”
春山忍住不去找德连,冬至晚他坐了大半夜,睡不着,知道德连要做八宝粥,有几样食材还是他拿过去的。这是早就说好的事情,德连因他不喜甜,还说要改了以前的食谱,少放许多糖。
春山踱步许久,还是没去。
那些议论之声他可以不在意,但是总要为德连想一想。她做人做事求个稳当,不爱出风头,况且是这种不得脸面的风头,白遭口水,惹人笑话。
更何况,德连身边那个要好得不得了的姐妹,说了那样一番话,虽然不好听,但仔细剖析,她字字句句也都是为了德连,他是残缺之人、卑贱之人,他永远是皇宫的奴才,怎么敢、怎么能肖想德连。
她是德连的姐妹,那些话,会不会有几层也是德连的意思……
春山心里装着这些,做事也提不起劲,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黄元庆敲打他:“春山,又想家了?”
春山低下头,掩饰脸上的落寞,也敲打自己:“奴才知错了。”
黄元庆斜睨着他:“知错了,就不该再犯呐。”
“是。”不该再犯,春山心里默念着。
德连太美好,她一开始就对他好,因为一句“同乡”好到现在,好到让他差点忘了他是中人,虽然都是奴才,但也是皇宫的陌路之人。
春山不敢再想,从前多盼望跨进尚膳局,现在却一步也不敢靠近。
德连最后一天去和均馆的伙房当差,一大早起身,看伍枝还睡着,脸上堆着倦容,也不人心把人叫醒,手脚轻轻地起了来。
临近清晨,伍枝睡地也浅,她模糊中感觉有动静,猛地惊醒,睁眼看见德连已经穿戴好,站在地上,撑着脖颈面前坐了一点起来,小声喊她:“莲儿。”
德连闻声转头,看到伍枝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比着三根手指发誓:“你放心,我一定去。”
“嗯。”
午膳时分,伍枝还特意留心了黄长随派来的人里有没有春山,左看右看,没瞧见人,后来跟着打听,听到春山下午又要去内学堂,便准备到时候再找时间再溜出去。
到了差不多的点,荭嬷嬷还是在尚膳局坐着,伍枝等了许久,她就光烤火,也不挪动,实在等不及,伍枝便找了一个她没在意的功夫,偷跑出去,一出大门,就往内学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