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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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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帝王雷霆之怒,滔天怒火。
“好一个天地会,竟然敢…”
身着明黄色龙袍勃然大怒,案上的奏折文书一气之下扫到了地上,噼里啪啦。
门外守着的侍卫奴才听屋内动静,噤若寒蝉,抖着身子,恨不得堵上耳朵,把自个隐在暗处。
这时,一侍卫急匆匆前来汇报,康熙从案后大步走出,飞快下阶,希冀又急切问着跪地上的来人,
“有承祜的消息了?阿哥带回来没?”
地上的人默了默,后硬着头皮回复:
“奴才该死,奴才无能,未护好阿哥。”叩首。
康熙听了,身子晃了晃,后撑着案桌,才勉强让自己稳住。
然后立马抄着桌上遗剩的砚台,砸扔到跪着人身上。
狂怒咆哮着:“一群废物,给朕滚,养你们这群人有何用?连阿哥都护不住?这是我大清的嫡长子,就活生生被那逆贼给掳走,你们…你实是罪该万死。
退下去,自行杖毙。”
侍卫瞬间惨白了脸,俯身再叩首,无声地退下。
康熙扶在案上,两手紧握成拳,指甲掐入了肉中,不一会儿,血珠从指缝隙流出,一滴一滴流到地上。
手背青筋突起,仔细瞧的话,发现在不停微微颤抖,康熙对此却丝毫不觉。
原本隐在暗处的梁九功,这会儿看到地上的血,大惊一跳,连忙吩咐干儿子去唤太医,自己则赶快走来,扑通一声跪地,颤声劝道:
“皇上,龙体要紧,一定要保重。三阿哥洪福齐天,吉人天相一定能平安。可皇上,您若有个三长两短,那阿哥怎么办?才不更遂那贼子意。”
康熙回过神,慢慢冷静了下来。
没错,他是大清的皇帝,孩子的皇阿玛,断不可慌乱无措,自个倒下。
你自个乱神,倒下,那接下一切该怎么办?哪怕再大的哀伤悲痛都得吞着忍着,以大局为重。
这时太医来了,简单包扎以后,退下,他便将梁九功及宫人等都打发出去:
“老东西,朕知你护主心切。
唉,都出去吧,让朕自个静静。”
“嗻”。
梁九功担心地望着他,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躬身退下。
人都退下后,康熙坐在御书房内的台阶上,独自消化着怮痛,哀伤,悲痛。
昨个要不是他带承祜出去,不谨慎中了贼人的计,也不会发生此等事了。内心自责不已,悔恨交加。
原来,昨天康熙好不容易将朝堂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在成堆的奏折中抽出了点空,就看到他的嫡长阿哥跑过来,他以为有什么事儿。
小大人一样的承祜到他面前,规矩地行礼,然后给自己鼓气,:“皇阿玛,您答应会带儿臣出宫。”期盼的小脸望向自己。
他愣了半秒,才回思起来,前几天承祜便来央求他,想看看宫外的样子。
可那是他正忙的天昏地暗,分身乏术,没空搭理他。也就随口应下,转身就抛之脑后了。
可如今,有了闲暇,他还是皇帝,金口玉言,说话不得反悔,更何况对个孩子。况且自己对出宫也有心动,想看看他康熙御理下的盛世繁华。
思量片刻,换了便服,乔装打扮下,带上梁九功 ,牵着承祜就出了宫。当然,防止万一,出于安全,也让几个侍卫在暗处跟着。
京城大街,繁华盛景,人人面带笑容,安乐富足,可见御上治理有方,这让康熙颇为自得。
人川如流,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车拥马挤。
那摊上的稀奇玩意儿,铺子里的琳琅满目,吆喝着的叫卖的小吃,承祜在宫中哪见过这种?看得目不接暇。
忽然,一个摊位上的东西吸引住了他的目光,做成各种形状的糖人好看又好吃。
虽然他是皇阿哥,从小生活在皇宫里,见惯山珍海味,但这种糖人确是从未见过。
他想要,但皇子身份让他说不出口,低头站那不愿走。
康熙对他这行为好笑又无奈,只好要打扮成小厮的梁九功出来付钱。
心想:他的承祜虽年少懂事,早慧老成,但到底是个孩子。
这时,后面的人群涌过来,康熙和承祜被卷到人群里,梁九功还在原地。他只好牵紧儿子的手,去找梁九功。
前面的老妇忽地绊倒在他面前,眼看被人踩踏,他自诩为仁君,于心不忍,也顾不得什么阴谋诡计,想伸手去搀扶一下,只好暂时松开了承祜。
将老妇扶起以后,再转身,承祜就不见了。
他内心又惊又恐,又慌又怒。这茫茫人群中,他怎么看都没看到。然后焦急的唤侍卫,暗地里去找,:“找,给朕找。还有,朕要阿哥好好的,否则,人头都别要了。”撂下话,自己则急匆匆的赶回乾清宫等消息。
心中焦灼内心不安,慌恐急躁,走过来走过去,终于等到了消息。却是…
该死……
天地会,这个反逆之党,自清军入关建立统治,便扯着反清复明的旗号,兴风作浪,刺杀下毒无恶不作,还煽动人心,屡镇不了。他早就想镇压灭了。
可天地会主要由多个农民商人工人流浪人构成,成员隐匿于民间各个角落,实在找不到他们的窝,只能忍而又忍徐徐图之。可这次竟敢掠走朕的嫡长子,已引起我大清内乱 ,意欲何为,是可忍,孰不可忍?
只是可怜了朕的承祜,那个他最疼爱的孩子,是他和发妻赫舍里氏的结晶,大清的嫡长子。
他视为骄傲,从小便寄予厚望。自己为他取名承祜,承天之祜,承清之业。他的孩子天性聪慧,乖巧懂事,遵礼孝顺,是个好孩子。
可如今,他最爱的孩子却被那天地会的反贼掳走,不知下落,生死不明。况且那孩子本就先天不足,体弱多病,更是受不得一点儿苦。
他那么小,落在那贼子手中,现今生死不知,可就算是生,也不知要怎么被折磨呢。
想到这,康熙就怒火中烧,恨不得将那贼子千刀万剐:“好啊,真是好啊,好个胆大包天,不知死活。天地会,我爱新觉罗.炫烨与你们不共戴天,总有一天朕将你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一字一句皆是咬牙切齿。
坤宁宫。
“娘娘,娘娘…不好了,娘娘”一名小宫女慌慌张张地从外头闯进内殿,带有隐隐的哭腔。
屏风后,是挺着大肚子的宫妇,身着素雅清逸的白梨皎月旗装,温婉端庄。此时,正摆弄着瓶内的梅花。
“可是出了何事?”宫妇放下梅瓶,对着来人问。
然来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音说:“娘娘,阿哥他,他…”
“阿哥他怎么了?快说。”宫妇忽然疾步上前抓住宫女的身子,厉声问道。
“阿哥…阿哥他被反贼给掳走了,至今杳无消息 ,不着下落。”
宫妇一听,只觉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竟直生生地昏了过去,宫女连急忙扶住 :“娘娘…娘娘醒醒啊,来人啊,快来人……”
坤宁宫上下乱成了一团,那边太医也从太医院急急忙忙地赶来。
康熙十二年十二月十四日,皇帝下诏,宣称承祜阿哥夭折,时年三岁。且帝痛悼之。由于失子之痛,特缀朝十二日。皇后赫舍里氏得此噩耗,以无法承受,遂晕迷于坤宁宫,且胎气大动。康熙闻知,连赶往坤宁宫伴慰,直至胎稳,后复醒好转,方离之。
慈宁宫。
慈宁宫也知晓了承祜被掳的消息,太皇太后对此又震又怒,极为伤心。
毕竟承祜是这皇宫第一个活成的阿哥,意义当然不一样,很好地打破了康熙克子的传闻。
这之前宫中不是没过阿哥,只不过刚生下来,或没段时间就殇了。所以这个孙儿对大清皇宫极为重要。
再者承祜又是赫舍里氏所出,中宫嫡长子,是她孝庄的嫡亲孙儿。
尽管天生有些不足,从小疾多体弱,但不妨碍在她心中的地位,是她最为看重的孙子。
况且她们的孙儿又是个极好的孩子,从小与她们亲近,承欢膝下。
那么小的人啊,却知礼懂事,乖巧孝顺,又玲珑可爱,怎让人不疼在心里。
明昨个还来她宫里,给她请安。嫩质的模样,彤彤可爱,却又一本正经地朝她行礼:
“承祜给皇玛麽请安,皇玛麽吉祥。”
“快起来,玛麽的好孙儿。”
昨个还好好的,今个出了宫一趟就…
孝庄又痛又恨。
跟康熙一样的心情,恨不得将那贼子千刀万剐。
可是……
心下千回百转,最终都化为一声叹息。
吩咐身旁苏麻喇姑:“你去给玄烨说,承祜被掳的消息一定要压住……还有”旁边的苏麻喇姑早是一脸惊色。
“若赫舍里这胎为阿哥,便立为太子吧。”说罢就闭了眼。
苏麻喇姑从里面走出来,望了望天,长叹一气。
康熙听了皇玛嬷传的话后,沉默良久。脸上痛苦又无奈,最终下了个决定。
一年后,坤宁宫。
产房中,床上苍白虚弱的皇后眉眼温柔,慈爱地看着襁褓中哇哇哭的人儿,弯了弯嘴角,之后转头望向床边之人,用仅剩的力气,握住皇帝的手。
希冀又恳求地看着他:“皇上…玄烨,臣妾去后,求您…求好…好好待…护着他。”
康熙久违听到这个称呼,鼻头一酸,强忍着泪意,难过,反手去握住她,郑重许诺道:
“你放心罢,朕答应你,芳华,朕会将他立为太子。朕会好好护着他。”
可床上人纤细的手握着他却更加用力,不肯松手。
嘴里说着什么,可能由于全身无什么力气了,声音太过于细微,让人听不清。康熙探身凑过去,听了个真切。
“玄烨,那个孩子…我们的可怜孩子,臣妾实在放心不,他…”赫舍里难过地流出泪来,急切地低声呢喃着。
康熙知道他说的是承祜,顿时眼底闪过一抹痛色。想起他那可怜的孩子,揪心又难受。
看向她,哑着音含着愧痛道:
“是朕不好…朕对不起那孩子,对不起你。”
赫舍里氏摇头,她从未怪过他。
康熙继续说:“但相信朕,我们的孩子,爱新觉罗.玄烨一定能找到他,把他找回家,回头带去给你看。”语气坚定笃决。
赫舍里氏听了,苍白虚弱的面容上有了丝松动,眼里露着放心和希冀。之后慢慢地挣脱了手,松了气,合了眼,嘴里噙着笑,十分安详地走了。
正如平日里那般温柔。
之后康熙伏在床边,颤着身子,低头痛哭,哀恸。
襁褓中的小人儿也许是冥冥中感知到了母亲的离去,瞬间号啕大哭起来,如何止也止不住。
康熙十三年五月初三坤宁宫诞下一子,帝取名保成。
皇后赫舍里氏难产,辞世,帝万分悲痛,怜子失母,躬亲抚养遗孤。
康熙十四年,帝下诏册封嫡子胤礽为皇太子。正式册典的吉日却是嫡长子承祜的生辰,十二月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