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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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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儿?
江听诩扫视了一眼四周,自己似乎处在一片荒野之中,真是莫名其妙。
肉眼可见的只有一棵枯树,没有什么叶子,连带枝干都是黑漆漆的,像是经历了一场火灾,被烧焦了。
一阵微风吹过,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一根树枝断掉了,并未掉落在地,而是要掉不掉的仍然连在枝干上,摇摇晃晃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江听诩低头看向脚下,地面上寸草不生,犹如经历了一场大旱,地面上尽是裂痕,像是被烈阳日日烤干了一样。
但是这里并没有太阳,他抬头看向天空,灰蒙蒙的,有些压抑。
发出声响的是一条蛇,它从一条裂缝中探出了头,一条黑色的手腕般粗的蛇,从裂缝中钻出,粗略估计有一米长。
黑蛇嘶嘶地吐着蛇信子,脑袋转了一圈,最后将目标锁定在江听诩身上,迅速向着江听诩的方向爬行。
江听诩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它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就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
冰凉,鳞片与皮肤接触有些微痛,江听诩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它在他身上游动,从小腿到大腿,然后从他的腰一路向上,最后在他的心脏处停留了片刻,缠上了他的脖颈,一圈圈缠紧。
江听诩感到了一阵窒息感,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黑蛇的鳞片光滑而冰凉,江听诩一下子没有抓住,最后胡乱拽住了那黑蛇的尾巴。
他也没用力,黑蛇也没挣扎,任由他拽着尾巴,同时也停下了动作,对着他嘶嘶吐着蛇信子。
江听诩对上了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竖瞳,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他觉得它不会伤害他,对待猎物不应该是它现在的样子,所以他没忍住又扯了扯手中的蛇尾,“松开些。”
黑蛇先是看向自己的尾巴,又看向脸色有些难看的江听诩,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松开了些自己缠在他脖子上的躯体,让江听诩得以喘息片刻。
江听诩缓了一会儿,看向那条蛇,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你能听懂我说话?”
问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啊,自己真是疯了,竟然会觉得这条蛇能听懂自己说话。
但是在这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毕竟这里是他的梦境,至于为什么江听诩知道是梦境,就不得不提起前不久他的几个极其真实的梦境,至于真实到什么程度,足以混淆现实与梦境的程度,否则他也不会住进精神病院。
正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是自己的梦境,所以对于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无动于衷,对于那些诡异的仿佛身临其境的梦境,他一开始确实是有些惊慌的,这是一个来自正常人的反应。
但是后来江听诩发现这些梦境除了对他的精神造成伤害之外,并没有对他造成身体上的伤害之后就逐渐习惯了,毕竟那些都是虚假的啊。
黑蛇用头蹭了蹭他的脸颊,这似乎是一个人类认知中表示亲昵的动作,但是这显然并不符合蛇的行为逻辑,蹭了几下后黑蛇移开了头部,吐着蛇信子。
下一秒江听诩感觉锁骨处有刺痛感传来,看去时发现黑蛇咬上了他的锁骨,那里出现了两个血洞,正冒出血珠。
一开始的刺痛感过后,伤口处只剩下一阵灼热感,并且越来越烫,随后这种热意蔓延至了全身,他像是置身于火场之中,火焰不断地灼烧着他的神经,直至他彻底醒来。
江听诩从床上猛地坐起,眼前是一片白色,场景的切换让他有些不适应,那种痛意依然残留在他的意识里,他下意识摸向了自己的锁骨,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里似乎多了什么。
低头看去时,看见了一团黑色的像纹身一样的东西出现在那里。
江听诩突然意识到那不是梦!他皱了皱眉头,陷入了思考。
门外传出了“咕噜咕噜”的声响,以及“哒哒”的脚步声,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数不清的房间,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但是江听诩的听力很好,所以走廊一旦有什么动静,江听诩都能够听到。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闹钟,八点五十五,快要到九点了,应该是例行来做检查的护士,紧接着脚步声停了下来,江听诩在心里默数数字。
数到九的时候门被打开了,护士走了进来,推着医疗推车,然后转身关上了房门,完全隔绝了视线,就是那短短一瞬,江听诩瞥了一眼门外,然后愣住了。
门外不再是那条熟悉的走廊,而是一片漆黑,那黑色像是墨水倒进了水中,不断翻滚着,颜色越来越浓郁,像是有了实质。
紧接着那黑色的东西竟然像液体一般顺着门缝流进了房间内,不一会儿地板上便都是那黑色的液体。
护士从推车上取了一支针管便向江听诩走过来,踩在黑色的液体上发出了“咕叽咕叽”的声音,就像是那黑色的液体是活物一般。
那护士仿佛没有看见和听见一般,径直走到了床边。
那针管比一条手臂还要长,比大腿还要粗,里面的液体是暗沉的绿色,并且还在沸腾冒泡,液体中似乎还有什么在蠕动,不得不说,有些令人作呕。
护士扛着那支针管,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发出了怪异的声音,就像喉咙破了一个洞,有点说话漏风,“嗬嗬……注射药剂……嗬嗬。”
江听诩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睡醒,又或者自己的病情又加重了,眼前的一切实在过于离谱。
他的床靠在墙边,于是他向墙的那一侧挪了一下,靠在墙角看着那护士,心里想着可惜这个房间里不存在窗户,不然还可以试一试跳窗,三楼的高度应该还是很安全的。
“嗬嗬……注射……”,护士扛着那管针剂,死死地盯着江听诩,眼睛瞪得很大,已经有些突出,仿佛下一秒眼珠子要掉出来了一样,江听诩这么想着。
泛着寒光的尖锐的针头对着江听诩就要扎下去,江听诩躲了过去,他站在床上,已经快要贴在墙根了,因为碰不到他,那护士不停地调整角度,坚持要扎他。
江听诩观察到她的动作十分僵硬,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他趁着护士绕到床的另一侧,抓住机会跳下了床,结果被定在了原地。
那黑色的液体就像是胶水一样,将他牢牢粘住,动弹不得,江听诩尝试将脚从中拔/出,没拔动,他又用了些力气,发现除了有些拉丝,但效果接近于无,他现在就像是捕鼠板上的老鼠,弱小无助又可怜。
江听诩看了一眼只有几步远的房门,叹了口气,逃出去好像也没什么用,谁知道那一片漆黑里又有什么东西。
那护士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哦豁,躲不过去了呢,那就等死吧,也不一定会死,说不定会变异,江听诩看了一眼那仿佛慢动作一样即将落在他身上的针头。
嗯?慢动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针头还没有到他眼前,什么情况?
在针头要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蹲下了身,然后那针头自然就落了空,护士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又将针头下移,江听诩站了起来,并且向右侧弯了一下身体,针头再次落空。
护士有些不耐烦,面目狰狞,五官变得扭曲,“咯咯咯”像是骨头错位的声音,她开始抽搐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体内钻出。
下一秒,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从护士的七窍中流出,然后一副完整的人皮连带着衣服滑落在地,江听诩有些感慨,啧,披着人皮的怪物,啊,今天也算是长见识了,亲眼见证了七窍流血和金蝉脱壳。
那黑色的物体不断地膨胀,直至塞满了半个房间,脚踝处突然传来了滑腻的感觉,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黑色的液体正攀附在他的皮肤上。
紧接着江听诩身体一轻,腾空而起,然后被摔到了床上,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床还是比较软的,即使这样,他还是感觉骨头有点疼。
他的四肢都被牢牢束缚住了,不出意外还是那黑色液体,并且在他身上不断流淌着,那只怪物有着无数的触角,其中一只触角卷起了那支针筒,向他扎去。
这下子是真的避无可避了,江听诩……
江听诩选择闭眼,毕竟眼不见为净,现在房间里的场面实在有点挑战眼睛,一道尖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有些耳鸣,脑袋嗡嗡的,紧接着他的锁骨处一阵刺痛。
还没等他睁眼,就完全失去了意识,他有些过于熟悉这种感觉,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秒他就会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但是这次似乎已经不完全是梦了。
等到江听诩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一阵嗡鸣声由远至近,像是昆虫振翅的声音。
仔细听的话可以发现声音的频率是有规律的,那嗡鸣声在重复呼唤着一个词。
江听诩精神有些恍惚。
赫里斯·莱恩
他的耳边充斥着嗡鸣声。
他终于听清了,那似乎是一个名字,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就像是很久之前他经常听见。
但这不应该,他一点都没有印象,于是下意识地去探寻记忆,却发现记忆里完全没有关于这个名字相关的内容。
赫里斯,赫里斯,求求您!救救我们!求求您!
绝望的哀怨的声音响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声音逐渐汇成了一句话。
数不清的人在对一个人祈祷,这些声音像是一把锤子,用力地砸向他的脑袋。
江听诩只觉得很吵,吵得他的头很疼。他就像是一只小舟处在漩涡中,被裹挟着,无处可逃。
紧接着嗡鸣声变成了哀嚎声,嘶吼声,痛苦绝望仿佛要溢出来了,那无数道的声音逐渐变成了尖锐的恶毒的带有诅咒的话语。
赫里斯,去死吧!
铺天盖地的恶意由无形化为了有形,变成了一根根细线,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向他压下,锋利的细线将他划得遍体鳞伤。
他完全不能挣扎,越挣扎那细线陷入皮肉越深,并且无处可躲,无论躲哪里,都在那网的范围内。
疼,好疼啊。
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涣散。
赫里斯,这是你应得的。
有人这样说道,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厌恶和冷漠。
江听诩蜷缩在地上,脑海里闪过了一些陌生的毫无记忆的片段,像放映片一样,转瞬即逝。
他突然惊觉自己的记忆里似乎存在断层,且每一段记忆之间的时间跨度都很大,他总是会莫名其妙失去某段记忆,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病了,原来不是这样吗?
有人篡改了自己的记忆!
那么,我是谁?
我究竟是谁?!
江听诩猛地从床上坐起,看着周围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刚才都是梦吗?
他低头看向锁骨处,那里空空如也,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荒诞的梦。
真的只是梦吗?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时钟显示八点五十五,熟悉的声音再次从走廊传来,江听诩有些恍惚。
重新来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