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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痛苦的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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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中景医院VIP病房。
王玚急匆匆走进病房,神色焦急,又隐隐透着怒气。他掌权已有二十余载,一向沉稳儒雅,可这时却全然维持不住儒商气度。
“啪”一声,巴掌落在正坐在病床上发呆的王璁脸上,因为病弱而格外苍白的肌肤泛起了红晕,王玚的手劲儿用得极大,他的脸立马肿起来。
面对长兄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王璁没有发出丁点声响,反而低下了头,这是他沉默抵抗的一贯做法。
他在医院住了许久,头发没有经过精细的打理,却依然俊美。微长的头发从额前散落下来,遮住了那双漂亮得出奇的眼。即便最纯最亮的眼睛被头发挡住了,依然难掩他精致的面容。看见过他的人,都很难不赞叹,这是一个顶顶漂亮的男孩儿。
看着眼前年纪轻轻却一身暮气的弟弟,王玚一腔怒气堵在胸口,怎么也找不到地方发泄,憋的他生疼。他真想打醒弟弟,可看着眼前瘦了那么多的弟弟,怎么也狠不下心来再甩出一巴掌。
真不知道那周家老幺到底给他们家王璁惯了什么迷魂汤药,直将他从小宠到大的孩子逼成眼前这幅样子。
不止是王玚宠王璁。打小时候起,王璁便是家里的宠儿,他是老来子,两个哥哥比他大了二十来岁,看他跟看眼珠子似的娇贵着。
就是到了他们那个圈子里,大家对他也是千娇百宠的。这孩子长得好看得不得了,嘴巴又甜,惯会哄人,各家的哥哥们都爱带着他玩,其中最宠他的就属那周家老幺周烨了。
儿女都是债,眼前的小麻烦精虽然是弟弟,可到底是他宠着长大的,长兄如父,他的债也不轻了。王玚发愁的捋了把头发,松了松领带,情绪稍微冷静了些,对王璁的心疼又占了上风。
他靠近王璁,手轻轻把王璁的脸抬起,大拇指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下红肿的地方,“小璁,疼吗?哥不是故意的,以后不要再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药了好吗?你这回都把哥哥吓死了,幸好医生动作快。”
王玚对王璁动手是因为他这次实在生气又害怕,在医院里那么多人照顾着,居然还能被逮到机会吃下过量的安眠药,他一向骄傲的弟弟为了一个狗男人就这样要死要活的,属实把他气的够呛。
他也痛恨自己,在弟弟病重的时间里竟不能及时回到国内陪着他,即便是在手术室外等候他也没能做到。
王璁仰脸看着哥哥,一双大而亮的眼睛里仿佛有千言万语,是歉疚,是无奈,看得人心疼。他抿了抿有点干涩的唇,说:“哥,他真的要和那个人结婚了,明明是我先的,他明明说他是世界上最疼我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他努力忍耐着,可眼泪还是溢出了眼眶,顺着脸颊流下来,打湿了王玚的指尖。
王玚一向觉得男孩子哭哭啼啼是有些惹人烦的,可看到一向矜贵而不娇气的弟弟流泪的时候,他没有半点不耐烦,满心只想着如何让他不要再哭。
“小璁,你还有很多很多疼你的人,我,你二哥,赵家老二,我们都在呀,哥送你出国玩一下好不好,你去走走看看,世界上还有很多你没有经历过,我们试试,说不定过两年就没那么在意他了。”王玚温柔地擦拭王璁脸上的泪,低声哄劝。
沉默半晌,王璁才低低哼了声,勉强应了,可这只是不想让哥哥太担心,实际上他并没能想通。
王璁其实非常痛恨自己此时的软弱,他生来骄傲自持,根本做不出插足别人婚姻的恶举,他理应忘掉,潇洒去过自己的生活,可他与周烨的回忆每分每秒都在提醒他,折磨他,他怎么都想不通说宠他一辈子的周家哥哥怎么去宠别人了,他甚至不能用性别来欺骗自己。
“二哥呢?”王璁打起精神问,他不想再谈起那些伤心事。
王璁的父母早两年过世了,只剩下兄弟三人,两个哥哥在对待幺弟这件事儿上,向来是同进同退,像今天这样大哥单独出现,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看他精神状态好了一点,王玚逗他说:“你二哥让你下来看医生去了,现在还在楼下病房躺着呢!”
这一听就是大哥为了逗他胡说的,王璁也没揭穿,反而顺着往下说,他掀开被子,做出要下床的样子,“那我得去看看二哥!”
“诶,”王玚把他拦下来,“快别折腾了,你这聪明劲儿,能不知道我是逗你的?你二哥他有点事儿,过会儿就来了。”
王璁假装失落,“看来我不是二哥最疼的孩子了。”
随着推门声,“谁跟这儿诋毁我呢?”传了进来,一个高大强壮,肩宽腿长,一身休闲装也穿的正气凛然的男人阔步走进病房,是王璁的二哥,王珹。
“脸上巴掌印儿什么情况啊?王玚,你打的?”王璁的两个哥哥就差了两岁,王珹又是个暴脾气,跟王玚经常在王璁的事情上打别。
王璁拉着王珹的袖子让他在床边坐下,“大哥这一巴掌是为了把我打醒,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做多少傻事呢。”
“小弟,以后真的不能这么傻了啊!”看着王璁明显好了许多,王珹心疼地嘱咐他。为了让他开心些,两个哥哥绞尽脑汁地想着工作中遇到的趣事,一时间,病房里岁月静好。
不一会儿,王玚的秘书忐忑地敲门进来,汇报行程,王璁借口说自己想休息一会儿,把大哥和二哥都赶走了。
躺在病床上的王璁提不起半分兴致,闭眼便是周烨结婚的噩梦,哥哥们在时,他还有片刻安宁,可一到自己独处,他就又陷入痛苦之中。
自从周烨要结婚的消息传出来,王璁便住进了医院,一方面是他身体本就不好,平时要小心将养,另一方面也是两个哥哥怕他真的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时间过了大半个月,除了自家哥哥,没有人来探访他,周烨也没有。大概是没有时间来吧,新婚燕尔总是有许多要准备的,王璁想。
这些日子里,他每日最喜欢的就是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大片大片金灿灿的光线洒下,给他盖上了一层温暖的毯子。他是天生的宠儿,就连恼人的阳光也偏爱他,将他精致的模样勾勒得淋漓尽致。
可阳光无法为他补给能量,他还是越来越瘦了,宽大的病号服下越来越空,露出来的锁骨凸得厉害,王玚和王珹的担心都快压抑不住了。
王璁的转变出现在这天中午,赵家二哥打了电话过来,语气小心翼翼的,或许是冥冥的感觉,王璁立刻就猜出了端倪,“钦州哥,是烨哥哥结婚的日子定了吧,你是伴郎吗?”
在圈子里以长袖善舞、世故圆融的赵钦洲此时竟也想不到如何回答,吞吞吐吐起来,“这个嘛,还没定呢,嗯…你回来吗?听珹哥说你在国外散心,上哪个国家玩去了,消息捂得也太严了。”
原来是哥哥封锁了他的消息,也是,凭着王家的势力隐瞒他的去向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烨哥是因此才没来看他的!王璁又有点开心起来,几乎要忽略了婚礼一事。
看他半天没有回答,赵钦洲又说:“没事儿,不回来也行,在外面好好玩儿,大家都不会怪你的。”他们圈里的都是C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是自小把王璁当弟弟看待,知道他俩那事的几个哥哥都舍不得弟弟在婚礼上难堪。
王璁醒过神儿来,“钦州哥,我会去的,毕竟是周烨哥的大喜,做弟弟的还是得去捧个场。”
“璁璁,你放下了?!”赵钦洲惊讶非常,又有点欣喜,虽说两厢都跟他关系匪浅,可眼看着这段感情里受伤的是弟弟,周烨也是真的要结婚了,他私心里还是希望王璁能放下,尽管他知道,周烨对王璁的感情犹在。
放下,怎么可能?十多年的感情说放下就放下了,他真的做不到,可他生自王家,优渥的家境,众人的娇宠,他骨子里的矜贵自傲不允许他不体面。
王璁握着手机的手指攥得死紧,指尖泛白,可说出的话却平淡坚定,“我若看到他们交换戒指了,我也就不得不放下了。”
话清浅,意深重,赵钦洲品得了这话里的坚决,也不由得一惊,“璁璁……”
“钦州哥,我有点事儿,咱们回国再叙吧。”王璁打断了他未尽的话。
可能是心中有了决断,王璁心中反倒轻松了些,“谁来的电话?”刚进门的王玚问。
看着那么忙却每天雷达不动来看他的哥哥,王璁觉得自己似乎也该放下了,他不能再给王家抹黑了。
跟周烨不明不白地分手后,他干了那么多任性的事情,给周烨的新男友冯子琪难堪,频道与周烨偶遇,试图插足他们的感情,太难看了,他简直要成了圈里的笑话。
王璁回道:“钦洲哥的,问我在哪儿玩呢,怎么一直不露面。大哥,让我去参加婚礼吧。”
正在倒水的王玚吓得差点打翻了水杯,他将水杯放在桌上,不小的声音显示着他的怒气,“谁跟你说的,赵钦洲?这混小子!”
他拿出手机,开始翻找电话号码,王璁紧忙按住他的手,“大哥,你干嘛呀?钦洲哥没说,是我猜出来的!我跟你保证,我去了全都听你的,我就是…想亲眼看见这刀落下来,行吗?”
王璁没觉得什么,听到这话的王玚先忍不住心疼起来,他摸摸弟弟柔顺的头发,“我弟弟有什么地方是去不得的,你想去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