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星球》昏沉月

2、第 2 章 “以后有什

　　方许宜眉头皱了皱，周景与以前从不抽烟的。
　　谢微在旁边推她：“你认识？长得够帅啊。”
　　“嗯，认识。”方许宜按下心头所想，落落大方地走进展板内。
　　段牧宁和另外那位女生注意到了周景与的视线，转头看向她。
　　段牧宁脸色一变，又回头看了周景与一眼，想由此判断周景与的态度，可周景与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段牧宁立马面向方许宜，厉声道：“你又来干什么？上午我话说的很明白了吧。”
　　气氛瞬间变得凝滞。
　　谢微拽着方许宜的手紧了一下，方许宜拍拍她手臂以示安抚，对段牧宁微笑：“牧宁哥，我是来看看能不能帮到你什么忙。”
　　段牧宁冷嗤一声：“这里没人欢迎你。”
　　周景与出声制止，他声音沉静，轻飘飘地说道：“牧宁，我和她今天上午已经见过了。”
　　段牧宁惊到了：“什么！哪里？什么时候？然后呢？”
　　周景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立直身体，说道：“上午找王主任的时候碰巧遇到，顺便打了个招呼。”紧接着他又向方许宜问道：“有事？”
　　周景与轻描淡写的态度让方许宜心口发紧，她说道：“今天上午来得时候，牧宁哥好像在找翻译，我可以帮忙。”
　　周景与看了眼段牧宁：“有这回事？你不是说找不到吗？”
　　段牧宁语气很冲：“老子就是不想用她。”
　　谢微按捺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疾言厉色道：“不想用拉到，不要说这两天旺季，人本来就难找，像小宜这样水平的人你还挑三拣四。”说完，她就拽着方许宜要离开。
　　方许宜心里也有些愠怒，她顺着谢微的拖拽出门。
　　周景与却突然喊道：“方许宜。”
　　方许宜停下脚步，一股可耻的期待在心里莫名燃起。
　　周景与说道：“牧宁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让他给你道歉。”说完推了推段牧宁。
　　段牧宁有些气愤：“我凭什么给她道歉？”
　　周景与说：“她没招你没惹你，还愿意帮我们忙，你说话确实过分了。”
　　段牧宁回道：“你忘了，当初......”段牧宁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景与厉声打断：“牧宁，道歉。”
　　段牧宁愣了一下，这才不情不愿地对方许宜说道：“不好意思，我说话不太中听。”然后立刻冷着脸转到一边。
　　方许宜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我当初确实不太懂事，牧宁哥对我有意见也挺正常。”
　　周景与接上了她的话茬，问道：“你说自己可以做翻译？”
　　方许宜立马点头，说道：“我复语口译毕业，英语，法语都可以翻。日语也足以能够应付日常交流。”
　　周景与露出了见到她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不过方许宜明显看出这是一个不掺任何情绪的客套微笑，她听到他说：“可以帮个忙吗？按照你给客户的时薪报价，这几天帮我们和参展的外国客户沟通。”
　　方许宜想说不用收钱，可周景与冷淡的样子让她极不适应，过去那个眼里常常带着细碎笑意的少年和眼前这个冷酷的周景与之间的反差让她有些恍惚，她草草地说了句：“可以。”
　　周景与拿出手机说道：“那，加个微信？”
　　方许宜点头应允，拿出手机。
　　周景与边扫她的二维码边说：“今天下午你休息，明后两天来就可以，钱我直接转你微信。”
　　“好。”方许宜担心谢微等太久，说道：“那我先去吃饭，有什么事微信联系。”
　　“嗯。”
　　方许宜走后，段牧宁生硬地问道：“为什么要找她？她当初可完全没把你当回事。你不会对她旧情复燃了吧？”
　　周景与神情漠然，把玩着手机，说道：“请她当翻译，找不到人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段牧宁隐约感觉，周景与现在还真不把和方许宜过去的那些情感纠葛当回事了，他于是也没多说什么，转移了话题：“吃饭去？”
　　周景与点点头，对在场的那位女生说道：“王淑梦，你把安衍和李语婷叫上，今天辛苦大家了，犒劳一下你们。”
　　王淑梦性格活泼，笑嘻嘻地回道：“收到。”
　　三人结伴出门时，周景与叫了段牧宁一声：“牧宁？”
　　段牧宁疑惑地看向他，周景与仰了仰头，看了眼与宁家居股份有限公司的招牌，然后盯着段牧宁，说道：“你要知道，方许宜，我们家永远欠她的。”
　　段牧宁想开口，周景与却已经先一步走远了。

　　方许宜下午又去自己即将举行的摄影展看了看布置情况，晚上回家躺在床上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
　　她拿起手机点开周景与的微信，他的头像是一片黑色，右下角有一个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微小玫瑰花。
　　方许宜盯了这个头像几秒钟，又打开了朋友圈，三天可见，最新的一条是与宁股份有限公司参与商品交易会的广告。
　　方许宜没趣地盯着周景与的聊天界面发呆，突然，她猛地想到，自己还没有向周景与拿产品手册。
　　口译前同客户沟通，了解对方的要求，产品等，并提前做好相应准备，口译过程才能够避免失误。
　　方许宜给周景与发消息：“今天上午忘记问你要明天展览的产品手册，可以发我一份电子版吗？”
　　周景与直接打通了语音通话，他那边传来逐渐减轻的重金属音乐声，紧接着，“咯噔”一声门响，他那边彻底安静了。
　　周景与的声音带着成熟男性特有的低沉：“很重要？”
　　方许宜拿着手机翻了个身：“很重要。”
　　“我不在公司，电子版在公司的电脑，手头倒是有一份，我给你送过去。”
　　方许宜耳边始终萦绕着重金属音乐的声音，她说：“我过去拿也可以，你在哪儿？”
　　周景与不假思索地说道:“时间比较晚了，我也准备回家，你不用跑一趟了。”
　　“......行，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语音电话后，方许宜起身下床，在衣柜里翻找半天，换了一件显得居家精致的漂亮针织衫，去浴室洗了个脸，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等待。
　　周景与给她再次打电话已经是三十分钟后，他说道：“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楼。”
　　方许宜把自己针织衫上的线头揪了揪，说道：“景与哥，不上来坐坐吗？”
　　周景与丝毫没有考虑她的提议，他说道：“不用了。”他停顿了一两秒，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说道：“你下来拿吧。”
　　方许宜下楼的时候，一眼就望见周景与站在树下，他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石子。
　　此时正是初秋，晚风拂过，带来丝丝冷意，银白的月亮高悬于漆黑地夜空之上，方许宜来到树下，冷冽的月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洒在地面，投下星星点点的亮光，像一片一片的雪花。
　　周景与递给她一个文件夹，说道：“都在这里了，重点的我做了标注。”
　　方许宜说道：“不好意思，还麻烦你跑一趟。景与哥，你开车来的吗？喝了酒不能开车的。”
　　周景与随意瞟了一眼她，说道：“你快上楼吧，我没喝酒。”
　　重逢以来，他冷淡又抗拒，方许宜忍不住轻声问：“哥哥，你在怪我吗？”
　　周景与听到“哥哥”两个字，左手食指忽地蜷缩了一下，在此之前，方许宜也只叫过她三次哥哥。
　　他垂眸看向她，记忆中那张寡淡的脸变得鲜艳分明，她真的张扬漂亮了很多，漫长的八年足以改变任何事情，他缓缓地说道：“我不会怪你，我没资格怪你。”
　　方许宜心口一滞，他对她从来都只是愧疚以及责任，伪装起自己的一切心绪，方许宜说道：“景与哥，那不是你的错。”
　　她不想在听周景与的回应，连忙转移话题：“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家吧，你现在滨海市长居吗？伯父伯母呢？我改天该登门拜访，感谢他们对我的照拂。”
　　虽然光线很暗，但方许宜还是敏锐注意到周景与的目光沉了沉，她问道：“怎么了？”
　　周景与尽量轻描淡写：“可能没有机会了，他们....”顿了下，又继续说道：“已经去世了。”
　　一刹那，悲伤，心疼，惊诧等诸多繁杂情绪涌上方许宜心头，她惊慌失措，最终几秒的空白过后，方许宜声音发颤地低呼: “什么时候？怎么会这样？”
　　周景与说道：“六年前。”
　　他似乎并不想多谈父母的死因，回答了时间便又匆促说道：“走了，你上楼。”
　　方许宜被六年这个数字砸地心神恍惚，命运之手竟让他们在同一年痛失亲人。
　　她喃喃道：“六年前。”
　　周景与本欲转身离去，却觉得方许宜状态不对，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方许宜定定地看向他，眼里似有微光闪烁，说道：“六年前，我爸去世了。”
　　周景与乌沉沉的双眼里霎时溢满了可以说是悲悯的情绪，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方许宜看不分明。
　　他好像想拼命挤出一个温柔笑容，但只是唇角微微往上挑了挑，最后，他稍微弯了一下身子，视线和她齐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但他没有在试探地摸她头，笑着说凡事有哥哥。他仅仅平淡地出声：“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像履行一个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