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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降地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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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家的一石谷子。”
“我家是4亩地,一石又50斤谷子。”
“我们交七斗高粱,外加50斤黄大豆。”
白初云看着地面上的几袋粮食,微微点头,这些粮食都是在村长那里过了称的,有大伯看着,料他们也没法做手脚。
这时白川圣在一旁保证道:“放心吧堂弟,称粮的时候我就在一旁看着,绝对足数。”
“嗯,有劳大堂哥了。”白初云笑着道,“既然这样,那大家就抬进去吧。”
见白初云放话,租户们立马动作利落地将粮食抬进白家南房。
粮食搬完后,他们却并没有走。
白初云看着他们:“怎么,大家还有什么事吗?”
在漂亮柔弱的哥儿面前,几个租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支吾吾的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一群怂包!”,白川圣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之前在他爹面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到了正主这里,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无奈,白川圣只好站了出来。
只见他先是咳嗽一声,然后道:“堂弟啊,这些粮食,你一个人,能……,能吃得了吗?”
“嗯?”,白初云意味不明地看着他,缓缓道:“慢慢吃,总会吃完的。”
“呃……”,白川圣一愣,顿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问了什么白痴问题,他涨红了脸:“确确实,粮食耐存放,慢忄……”
“堂哥要是有事就直说吧。”白初云直接道。
“啊——,就是,就是……”
白川圣磕磕巴巴的,他扭头看了看那几个短褐糙面的租户,又看了看“光鲜亮丽”的白初云,肥厚的嘴唇抿了抿,眼里一抹坚定之色闪过。
“我,我是代这三家租户问问你,明年的地租……,能不能,能不能少一点?!”此话说完,白川圣顿时感觉浑身都舒畅了,他先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面色紧张又期待地看向白初云。
见白初云皱起了眉头,他又急忙说道:“毕竟你只有一个人,吃的也不多,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大家乡里乡亲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是呀是呀,家里孩子多,难养啊。”
“种地不容易,俺们家每年就靠这些粮食过活呢。”
“少一点吧,俺们全家都会记得你的好的。”
“你有手艺,在县城里还能赚钱,应该不缺这点粮食的。”
……
就见刚才还一言不发的几人,此刻纷纷附和了起来。
听着租户们诉苦的话语,白初云的脸色却越来越冷,真是红的描成黑的,好的说成坏的,明明是他租地给他们种,怎么好像他们粮食不够吃,是他造成的一样?
白初云看都没看那些租户一眼,他问白川圣:“此事,大伯知道吗?”
莫名的,白川圣有些不敢与白初云对视,他撇头看向一边,缓缓点了点头,闷声道:“知道。”
白初云眉毛微挑,心中讶异,大伯知道?他还以为是这白川圣自作主张,毕竟他最近要……
哦,他好像知道了。
呵呵,大伯为了堂哥真是“煞费苦心”啊。
“不行,地租是不可能降的,平常的地租都是五分一,我收六分一,已经是看在同村人的面子上了。”白初云摇了摇头道。
对于正常租地的价格,租户们自然是知道的,但他们已经不满足于此了,他们的目光再次投向白川圣。
感受到村民们期盼且求助的眼神,白川圣的心里油然而生了一种责任感,他心想,原来这就是村长的使命吗!
他将白初云带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道:“堂弟,堂哥知道你是个有想法的,但你毕竟是一个小哥,在村里本来就难以立足,你要是让他们一成,他们还能不感谢你?”
白初云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问道:“他们的感谢能让我吃饱饭?”
白川圣一噎。
心里有些不愉了,他觉得他这堂弟真是看不清形势!他一个哥儿,这么刚硬干嘛?本来他在村子里的名声就不好,还不努力与村民们搞好关系,以后可有他罪受!
“不能气,不能气,要冷静,要是我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当村长。”
自我心理建设了一番,白川圣耐着性子道:“那就减半成,你稍微吃点亏,大家乡里乡亲的,闹僵了也不好看。”
闻言,白初云斜瞥了他一眼,语气嘲讽道:“原来,堂哥是知道我吃亏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你!你就是这样和我说话?!”白川圣大声质问道,他略显风霜的脸上满是怒气。
早就听说他这堂弟嘴毒得很,之前他还不信,觉得这样一个小哥怎么可能,如今可算是见识到了。
面对白川圣的恼羞成怒,白初云微微欠身,带着歉意道:“是初云不对,给堂哥赔不是。”
“你!”白川圣一张脸涨得通红。
一个小哥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不等他再说什么,白初云清冽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既然诸位觉得我的地租太多,那便不要租了,我现在就去村长家,让他老人家做个见证,将字据与租押还给你们。”
他这么一说,租户们顿时不干了。
“什么,你不租了?!不就是少一点租吗,你至于这样?”候山立即不满的大吼道。
“哎呦,狠心的啊,你这是要俺们一家老小的命啊!”
“俺们不减租了,不减租了!”
“有事好商量啊,俺们就是提一句,你不愿意就算了,一个小哥心眼咋这么小呢!”
白初云并没有搭理他们,他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就拿着几张泛黄的地租出来了。
“哎!堂弟,你这是干啥!你不——”白川圣看他要来真的,也顾不上生气了,脑子一热,伸手就要阻止。
白初云绕过他,却又被那些租户挡住了路。
“哈!”白初云被气笑了。
他的目光瞬间转冷:“怎么,各位是想欺负我一个哥儿吗?”
听他这么说,租户们面色一臊,其中不乏有不怀好意的眼神。
却是没有人挪开。
白川圣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也没有动作。
“好,那便不找村长了。”
还没等众人舒口气,就听那白初云又说:
“明天我去县衙里办。”
一听要去县衙,几个村民瞬间脸色大变,就连白川圣也是心头一跳,为这么点小事就要去县衙,那不是说明是村长办事不利吗!这怎么行!
“堂弟!万万不可!”
白初云没有搭理他,衣角翻转,已经进了屋,插了门。
留剩下的几个人站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
村长家。
已经年过六旬的老村长独自坐在家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眉头紧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嘎吱~”
门开了,是他那大儿子回来了。
还不等老村长开口,白川圣就满脸戾气的抱怨道:“爹!那白初云太自以为是了!他一个小哥,竟然要跟那三户对着干!我好生劝他,他还呛我,没大没小的!”
对于这个结果,老村长并不意外,他那个侄哥,看着柔弱,性子却是个刚烈的,他这大儿子此去必定讨不了好。
“那结果如何了?”
白川圣顿时哑了声。
“嗯?”老村长掀开眼皮,目光深深地看着他。
“他,他说要到县衙去,地不租了……”
“去县衙?”老村长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怎么要去县衙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皱着眉头质问道。
看他爹生气了,白川圣只好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得知了原委,老村长用烟斗狠狠地抽在了白川圣的腿上,白川圣当即闷哼一声。
“知道你哪做错了吗?”
白川圣摇了摇头,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有事好商量,他那堂弟行事太过狠绝,一点情面都不留。
看大儿子这幅样子,老村长摇了摇头,怒骂道:“白初云可是你的堂弟,在外人面前,你这个堂哥不为他做主也就罢了,怎么还帮着外人欺负他?!”
“我!我哪里有欺负他啊!我那不是在劝他吗!”白川圣立马怒瞪着眼睛反驳道。
“那我问你,白侄哥要来找我的时候,你为什么拦着?还有,那些租户挡着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老村长敲着旱烟,毫不客气地揭露了他的小心思。
白川圣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
……
“哎~”,老村长叹了口气,“川圣啊,你还差得远呢,走,跟爹去白小侄家一趟。”
“爹,你要上门去找他?!”白川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不然呢?”,老村长没好气地说道:“等着他明天去县衙吗?!”
白川圣自知理亏,闭上了嘴。
对于村长父子的到来,白初云显得丝毫不意外,他还提前准备了茶水。
茶可是个金贵东西,就连老村长家,平时也是舍不得买的,偶尔买一些茶渣,也要反复泡上好久。
白初云这里的茶来自水云涧,无疑是极好的,喝着茶,双方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
“大伯,明天我可以不去县衙,但我的地,不会再租给那三户人家。”白初云冷声道。
老村长喝茶的动作一顿,他知道选择将地租给谁是白初云的权利,但是那三户……,他们的投票很重要。
此事确实是自己做的不光彩,他这个侄哥可不是没有见识的普通农户,老村长只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希望白初云可以不再追究此事。
听了老村长的话,白初云似笑非笑道:“如果是大伯,初云自是可以相信的,但是堂哥……”
老村长立马瞪了自家大儿子一眼。
白川圣只好不情不愿道:“堂弟,之前是我做的不好,你就原谅堂哥这一次,啊?”
白初云淡淡一笑:“堂哥说笑了,初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只希望以后堂哥当了村长,不会像今天这样。”
听明白了白初云的话中之意,白川圣不自在地笑了笑,扯着嘴道:“不会,不会,咱们可是一家,堂哥自然是向着你的。”
“那便好。”
看着白初云眉眼含笑的样子,白川圣不禁愣了愣,他这堂弟相貌委实是太好了些。
人走了。
白初云将桌子收拾干净,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水波荡漾间,温润的茶香再次在屋子里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