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茶》淮枫

1、他

　　夜中——
　　柳府寂寥无人，十岁的柳如烟本是欢欢喜喜回了家，可是却为此见过父母一面，淋面的惨状让他不知如何。
　　柳如烟不是孤子，确是见不得光的。
　　他自出生就被天定的孤星是克妻的命，也是不详的象征，所以他自出生便被扔去了边疆一户人家。
　　十岁那年本是父母立功回朝之年，柳如烟被哥哥悄悄接回京中，可刚刚入门却瞧见了满门抄斩的惨状。
　　他？
　　没人知道柳氏家中当初诞双子，他柳如烟，本就是烟。
　　八年后——
　　柳如烟猛的睁开双眼，恍惚的从床榻上爬起来。
　　幸亏那户人家如今的家主，也是柳如烟的养父，是如今边疆羌城的城主，否则就他这娇气的早就没了命。
　　“小公子又做噩梦了吗？”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是柳如烟的丫鬟绫罗，绫罗比柳如烟大四岁半，也一直像姐姐一样待他，绫罗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只是可惜不会说话。
　　柳如烟闻言低头，他话不多，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默认了。
　　“小公子，今日还要去祠堂吗？”绫罗将早早备好的衣物放到了床边的地台上，跪地，扶起了床上的柳如烟。
　　柳如烟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绫罗没有停留，微微起身，行礼，后退三步，才转身离去。
　　很快屋里就只有柳如烟一个人了。
　　他快速穿上那白素衣，走到窗前，将窗敞开。
　　他的房间在二楼，望出去近是城主府后院，远是热闹市井，在远便是大漠孤烟。
　　柳如烟像往常一样，拿着一串紫檀佛珠轻轻合起双手开始向朝阳祈祷。
　　十八岁的少年，皮肤白皙，凝脂如玉，一身素衣。
　　本是少年偏偏样，却似老翁悠悠妄。
　　朝阳打在了他的脸上，微微睁眼，棕色的双眸轻轻闪躲了片刻。
　　“快快快！就在前面！”
　　“好多人都去前街了！”
　　“那可是战功赫赫的九王爷！快快！”
　　柳如烟皱眉，烦躁的看着远处的骚动，他看不见高墙外是什么，却能听见人声嘈杂。
　　“绫罗。”柳如烟关上了窗户，转身朝着屋外走去，站在二楼走廊上看着在前院里扫地的丫鬟。
　　绫罗一激灵，她听出来自己家主子话语里的不悦，低头行礼，问：“小公子有何吩咐。”
　　“街上为何如此喧嚣？”
　　“回小公子，我燕黎国前些日子与锦春国一战大获全胜，算着日子今日是九王爷回京过我羌城的日子。”绫罗平常的开口。
　　柳如烟，将手搭到了二楼扶手上，微微皱眉，没有回应，下楼。
　　他的步子很慢，似乎是故意的。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绫罗身边时花了足足十分钟。
　　却紧紧只是几步台阶的距离。
　　柳如烟脸上没有表情，刚刚的烦躁也消失了。
　　他淡淡的开口：“今日不去祠堂了。”
　　“是。”
　　柳如烟看了一下绫罗：“今日给你告假，去陪陪阿巳吧。”
　　言罢，绫罗还没来得及谢恩，柳如烟转身就又上了楼。
　　要说他比那深闺的小姐还金贵都不稀奇。
　　他拿了个白色的斗笠就出了阁楼。
　　羌城城主姓谢，如今不过四十，他与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直到八年前夫人在战场病死都未曾有过一个孩子。
　　谢启鸣从前是柳将军手下的副官，他觉得这孩子与自己很像，自己又少了丁，便向柳氏将这不祥的孩子抱了去。
　　起初他也只是觉得可怜这孩子，可如今却又觉得这孩子的性格与自己夫人倒是如出一辙，便是百般宠溺，还将他纳入了谢家族谱，成为了唯一外姓的谢家人。
　　“阿星，你要出门吗？”谢启明本在前堂正在喝茶赏花。
　　这下瞧见从来不出那院门的儿子正大摇大摆的朝着外面去。
　　也不是不行，就是觉着稀奇。
　　柳如烟，停下了步子，环顾了一下四周，行礼开口：“给父亲请安。”
　　“免了。”谢启鸣好奇的上前，左瞧瞧右看看，“你要出门怎么也不带个丫头？”
　　“不必，就在家门前走走。”柳如烟站直了身子，摆摆手，浅笑。
　　谢启鸣见状吓的以为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儿子被换了。
　　“父亲，儿子不过是出个门，不会走远。”
　　“去吧，玩的开心！”谢启鸣都乐开花了。
　　柳如烟再次行礼，转身带好斗笠离去。
　　这是柳如烟回羌城的八年里第一次出门，他从前都是连前院都不会来的。
　　他讨厌与人交流，与人沟通，讨厌尘世的是是非非。
　　可今日他未曾想过。
　　自己走出那掩盖自己懦弱的笼子只是为了一个人。
　　九王爷，在八年前还不过是个小皇子。
　　是陛下的老来得子，很是宠溺，书画骑射都是由陛下亲自教，偶尔请去的教书先生也都是翰林院的老学士了。
　　柳如烟幼时有幸与他见过，只是可惜仅仅草草一面罢了。
　　羌城很多人都早早来了街上。
　　似乎所有人都醒了。
　　街上挤满了人，水泄不通。
　　大家都想看这战功赫赫的英雄是什么模样。
　　唯有柳如烟不是这样想。
　　倘若柳家军未曾被灭自己或许会有一个宠爱自己的哥哥。
　　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王爷才能完成他父亲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