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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残夜海日三叩求恩 “这…”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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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叶海日明显迟疑了,他转眼瞅了瞅旧江春,“恐怕…不妥。”
神柏道:“哪里不妥?”
旧江春立刻回嘴:“你要杀她,不如干脆也把我杀了。我真是操了你全家了神柏,你就没有过几个鬼相好?我不信。”
“叶故!”叶海日终于吼了出来,旧江春显然没听他这样吼过几次,头一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叶海日迅速调整状态:“九公公,这件事,可否再斟酌一下?”
神柏笑道:“都叫公公了,哪还有斟酌的余地?”
公公这叫法,启长英也是头一回听,听过叫啥的都有,就是没听过这个,他不知道公公的含义,只觉得可能是个含金量顶高的尊称。
不过,据说从前人类皇族里割了根的太监,也是叫公公的。
启长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努力在三人面前板着脸面。
话说回来,神柏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向来是已经确定就不能更改,没得商量。
叶海日自然知道神柏的性格,只是略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片刻,双膝跪地。
“咚!”骨骼和地板碰撞,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这一跪,谁都没料到。
“——师兄?!”旧江春忙弯下身想去扶叶海日,却被叶海日拍开了手,旧江春急得直跺脚,“师兄!”
神柏眯了眯眼,和叶海日对视。
“叶卿。”
“公公。”
叶海日即使跪在地上,却也将后背挺得直板,然后俯下身,对神柏磕了三个响头。
“咚!”
第一叩,是感恩,感恩神柏没有立刻对旧江春和夏语寒动手,感恩神柏在判决时愿意放过旧江春。
“咚!”
第二叩,是求情,求神柏可以再多多考虑,鸳鸯自古成双对,请求神柏看在两人并无大错的份上,保全这对爱人。
“咚!”
第三叩,是敬重。我尊您为神,您请多方考虑,心怀悲悯,为我网开一面。
三叩过后,抬起头时,叶海日的额心发红,微微溢血,然而他并没有起身,仍然直板板地跪着。
“九公公,叶某千求万求,望公公略迹原情,看在叶某的薄面上,放他们一条生路,叶某向您担保,断不会让他们再出现世间为非作歹。”
神柏歪头:“用什么担保?”
叶海日坚决道:“叶某,和整个叶央殿。”
神柏笑了。
“你可真敢赌。”
语毕,摆手。
“罢。今日若是不放,想必你又要像上次那样死缠烂打。”
叶海日低眉顺眼,道:“公公抬举。”
在确认神柏不再否认后,叶海日这才直起身,站了起来。
“…师兄,我…对不起。”旧江春看着叶海日,眼里微微有点泪光。
“无事。”叶海日轻笑了一声,拍了拍旧江春的脑袋,“我是师兄,应该的。”
旧江春吸了口气,抬头看着叶海日。
旧江春之前还说过要和叶央殿划清界限,这下是又被叶海日救了一次。每次他出了一点差错,叶海日就会为他奋不顾身。他也曾过问叶海日,为什么?叶海日的回答永远都只有这一句,应该的。
他觉得鼻子有些酸了,便默默地别开脸,抹了一把泪。
叶海日笑了,即刻转身向神柏道:“这次事件,叶央殿必全力辅助调查,只是九公公可知,当时废了我师弟灵力的,究竟是何方魔修?”
神柏思考了片刻,道:“我会去调查清楚。”
叶海日微微颔首,温声道:“那么叶某还有事需处理,就先告辞了。”
“师弟,走了。”
语毕,他转向旧江春,习惯性地对旧江春伸出左手的小指。
啊。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叶海日和旧江春在年幼同师门时,经常这样牵手。叶故的右手抓着叶海日的小指,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在叶央殿内闲逛。
等两人都长大了,各自有了心事,各自有了生活,也就少像这样牵手闲逛了。只是这个习惯,叶海日一直保留着。
旧江春叹了口气,突然笑了,伸出右手,抓住了叶海日的小指。
“走吧。”
叶海日不说话了,低下头,又抬起头,看着旧江春。
“…走吧。”
两人牵着手,叶海日口中念了句咒语,开了个传送阵,对神柏和启长英作了揖,便一同离开了。
启长英微微皱眉,轻声嘟囔了一句:“好生羡慕。”
“是啊,好生羡慕。”神柏也说道,“要是我当初修炼也能有这样的师兄就好了。”
这怎么求得来呢,就算再好的师兄弟,也少有到叶海日这一地步的,旧江春真是捡了大宝贝。
正这样想着,启长英就被神柏抱着走出了客房,客房外已经挤满了人。想必是刚进客房时,神柏手里捏了个咒,给客房安了个结界,外面的人想进来却怎么都进不去,只能听见里面乒乒乓乓的声响。白木宗的弟子和温家寨的下人都焦急地在门口等着,为首的自然是温家寨的主人温江和他的长女温语冬。
见神柏出来了,温江赶忙问道:“道长,如何?”
神柏道:“好。”
好个屁,你解决了什么你就好!不过是听了一大段陈年往事的真相罢了,这次的真凶找到了吗?没有!
众人却仿佛吃了定心丸一般,一并松了口气,温江又问:“那,请问道长,杀我儿子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神柏对一边招了招手,只见死木白押着一个身着金黑色道袍的小道士走了进来。“就是这个。”
启长英眯了眯眼。果然这小道士身上有满满的魔气鬼气在四处飘逸,而且这些鬼魂怨气颇深,分明是刚刚冤死的人才会散发的怨气。看来传闻果真是七假三真,鹊魔年作乱从最开始就是假的,甚至于还是鹊魔年救了众人;两情相悦不假,夏女出嫁却是假的;乱棍打死不假,打死的却不是鹊魔年;被锁了修为成鬼不假;为非作歹却是假的。挑着有趣的点大做文章,只要听客喜欢,管他是真是假,传就是了。现在的旧江春是这样,曾经的启长英又何尝不是?
不过,还是那一句话,跟鬼界众鬼比起来,旧江春还真是鬼界三好青年。
只是,这道士的衣服。
温语冬果然也愣住了,有点踌躇道:“师尊,这…”
黑色道袍,白色袖摆,金色的祥云花纹。不需多想,这道士是武和教的。
武和教,跟叶央殿和白木宗三派一并被称为修真界三大派,也是夏家大部分修士所在的教派。
神柏道:“我知道。”
武和教教主武义由向来顾及颜面,如果让他知道自家出了个魔修,肯定要大发雷霆了,况且他出了名的护崽,肯定不会就这样让自己门下的弟子任由神柏处置。
想来神柏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片刻过后,武义由果然拿着折扇,慢悠悠地出现了。
武义由轻轻摇扇,对神柏式了个好:“神先生。”
神柏看了一眼武义由,对死木白道:“你叫他来的?”
死木白道:“你觉得呢?”
神柏面露愠色,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顺手把那小道士丢向了武义由,然后对众人道:“走了。”
武义由挑眉道:“神先生,不多说些?”
神柏冷笑一声:“空的。”
这下,沉默的变成了武义由。他问:“还有呢?”
神柏笑了:“我看着呢。”
这是忠告?启长英有点不明白了,上一世也见得神柏如此神秘过。
也许是他上一世并不了解神柏,神柏也不曾对他透露过半分。
武义由听见最后一句话,全身抖了抖,便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对神柏行了个礼,就抓着那小道士离开了。
神柏又对温江吩咐了几句,一行人就离开了温家寨。
马车上,死木白抱着手,面色沉重,他对神柏道:“被空壳摆了一道,你都不生气?”
神柏反而不像死木白一样愤愤不平,笑嘻嘻道:“气什么?换了个叶央殿,赚了。”
“你早知道那是空壳,鬼知道那个叶海日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原本旧江春在白木宗又不做坏事,还能撑个脸,现在可好,什么都没了。——你怎么又把自己的命往别人脸上贴了?”
神柏根本没听死木白的抱怨,一边捏着启长英的脸,一边笑眯眯地对启长英做鬼脸。
“捡了个神童回来,今天这一趟稳赚不亏。”
想必神童指的就是他启长英了,启长英对神柏白了个眼道:“师尊是笨蛋。”
神柏笑道:“对对,我是大笨蛋。”
马车一路颠簸着,启长英只觉得四周的景色愈发熟悉起来。一阵微风起,几片枫叶缓缓落下,是阳枫林。
一想到阳枫林,启长英不禁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阳枫林,阳枫山,阳枫山上阳枫英,阳枫英,修魔术,不求怀远,只求长英。
这曲童谣唱的就是启长英,上一世他修魔时就是在阳枫山建立的门派,此时的阳枫山还没经由他手,一片枫林,寂静无人。
神柏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再仔细一看,其他弟子早就不见了,只有他们这一辆马车在阳枫山上穿行。
启长英揪了揪神柏的左鬓发问道:“师尊,这是什么地方?”
“阳枫山。”神柏道,“我一个故人的旧居。”
神柏的故人,启长英确实好奇是谁,只是神柏似乎没有说下去的打算,启长英就——不对,他现在是小孩子。
小孩最擅长的事之一:读不懂空气,刨根问底。
启长英笑眯眯地问:“师尊的故人是谁?”
神柏看了看启长英,笑道:“一个文官。”
马车在一块土堆前停下了。
神柏下了车,留启长英一人在车上。
奇怪,死木白去哪了?启长英向马车外探了探头,只有神柏一人跪在土堆前,轻声说着什么。
“你到底是谁?”
耳边传来神柏的声音,启长英忙转过头,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登时,他觉得喉间被什么锁住,不能呼吸,有人在掐着他的脖子!面前明明没人,到底是谁在掐他?
那声音再次响起:“启长英?你是不是启长英?”
废话!他当然是启长英!不然还能是谁?!
车外,神柏站起了身,抬起帘子,走进了车厢,他愣了愣,难以置信地看着启长英。
“长英?——你在做什么?!”
启长英想说话,却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