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色满楹》南河三千

31、聚变

　　她们两人走进办公室的一瞬间，张元春就望了过来。

　　处于中年的她面貌已经没有那么张扬，却依然可以窥见年轻时的美貌，只不过现在她的脸色复杂。

　　办公室只有她们三人。

　　张元春拿出手机，“这是真的吗？”

　　事实摆在这里，不想承认也无法。

　　得到了本人的肯定答案，张元春憋不住心中怒火，“你们……你们知不知道现在是关键时期？！你们知不知道？”

　　“早恋带给你们的影响太大了，你们不该这样做！”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一句冷静的“我们知道”让张元春理智回笼。

　　“我觉得我的学生在这个时候恋爱并不聪明。”

　　她开始语重心长地解释，“余洄，我知道，你很擅长数学这一科目，如果在这种事情上你的优势学科成绩下滑，这将会影响你的一生。”
　　“叶蓝楹，三年来，我都以你为骄傲，一个女生，能把各科都学得如此好确实可以说很聪明很努力，但你同余洄是一样的。”

　　余洄:“张老师，可是我们的成绩也没有下滑。”

　　张元春:“但你知道未来吗？”

　　两人不再开口，她们知道，开口也无济于事了。

　　余洄盯着张元春办公桌上的卷子，出了神，那张卷子是谁的？

　　原来是许诗的。

　　红色的数字是116。

　　这个英语成绩对于他们尖子生来说，不太好。

　　可是呢？许诗在高一高二的英语成绩是能到130的。

　　高三的每次考试都至关重要，她却在这次犯了错。

　　她也没有料到自己的这次考试考差了吧。

　　所以，未来吗？她们也不确定。

　　可是她们想赌一把。

　　“你们的家长很快就会来了，先坐着冷静冷静吧，等会再跟你们说。”张元春似乎有些说累了，叹了口气便开始工作了。

　　两人没想到的是，张元春将两方的家长分开了。

　　方潇先到，而杨戚和余正渝被她安排在后面。

　　叶蓝楹等着等着就看见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推开，是她的母亲。

　　方潇并没有多生气，走进来的时候还安抚了一下叶蓝楹，拍拍她的背，让她安心。

　　余洄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了一种羞耻感。

　　方潇也递给她一个眼神，叫余洄别太担心。

　　平时盛气凌人的她，对孩子总是展现一方温柔。

　　………………

　　“张老师，这件事我也知道了。”

　　张元春:“嗯，叶蓝楹妈妈，我也不是反对她们恋爱，但是这个关键时期最好还是不要影响了学习。”

　　方潇点头:“是，我也了解，不然我今天就先带叶蓝楹回家？我回去好好跟她谈一谈，好吗？”

　　“确实，这件事给她们的影响还不小，我也打算让她们今天下午回家。”

　　“好，谢谢老师，我们先回去了。”

　　“嗯。”

　　叶蓝楹被方潇拉起手腕，“走吧，我们回家。”

　　余洄对着犹豫的叶蓝楹一笑，“你先回去吧。”

　　对方垂下眼眸，隐藏情绪，最后离开了。

　　她们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余洄的家长也来了。

　　余洄知道余正渝会很生气，但门被推开时的怒容还是让她心抽痛了一下。

　　杨戚跟在后面，似乎在压制着这位生气的父亲。

　　只见男人走到余洄面前，余洄坐着，她不想起来。

　　只是坐着，也逃不过一巴掌。

　　响亮的巴掌声只出现一瞬间，少女的自尊却碎了好久。

　　余洄不记得周围几人的反应了，有震惊，有气恼，有劝阻。

　　她被打得耳鸣，一切都模糊了起来。

　　现在的余洄，好想躲起来，在一个没人的地方。

　　她不想直面这块遮羞布，但是有人硬要她睁开眼睛，盯着它。

　　最后她回归母亲的怀里，无声地落泪。

　　她想，如果没有余正渝，只是杨言卿与杨戚，她也许会不一样。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这不可能。

　　………………

　　两人都被带回家。

　　但事情已经朝某一个固定的方向发展了。

　　叶蓝楹本以为第二天会照常看见余洄，只不过她的情绪会很差。

　　但没有，座位空了。

　　她站在位置前愣了好久。

　　叶蓝楹着急地问许诗，“许诗，余洄呢？她的位置怎么空出来了？”

　　许诗瞧见她心急的模样，有些支支吾吾，“余洄她……她昨天中午在午休的时候就把东西收拾完了，还有……她的父母……”

　　叶蓝楹不禁皱眉，“她要转班？”

　　“好像……不是，听别人说，他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听到了余洄要休学一段时间，好像就在家里备考了。”

　　说完，叶蓝楹跑出教室，站在走廊里。

　　她的手指发抖，拨出一串号码，对方的手机是关机状态。

　　她又打开她们的聊天，她第一次发这么多的信息。

　　无一不是询问她的情况，可是到了晚上放学，对面的人也没有回复。

　　余洄不回复，不接电话，她就一直打，一直发消息。

　　最后她回了家，跑到杨言卿家里询问余洄的情况。

　　杨言卿说她去看了一眼余洄。

　　她的手机被余正渝摔坏了，让她把所有关于叶蓝楹的联系都删了个干净，不再与她往来。

　　本来杨戚建议的是转回原来的班级，既好适应，也好走读，解决了两人的问题。

　　而余正渝坚决反对，要求余洄就在家中，在他的监管下。

　　他不能接受女儿是个同性恋。

　　就像他不待见杨言卿一样。

　　叶蓝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和她好像断开了。

　　明明身边的人都能联系，独独她们两个不能联系。

　　杨言卿安慰她先看重高考，这些事情等一切结束了再说。

　　于是她便回了家，只是这件事的影响确实太大，她这几天都是有些失魂落魄的状态，直到张元春找到她。

　　张元春摇摇头，对着这个自己一直视为骄傲的学生语重心长的说:“余洄家里给她请了高级家教，手把手的教导，如果你现在不好好备战高考，你怎么比得上她呢？”

　　随后，这件事好像按下了暂停键。

　　一切恢复正常。

　　余洄的生活里没有再出现叶蓝楹的身影，而叶蓝楹也同样没再看见余洄一眼。

　　好像就是在那相遇之前的模样，一切似乎回到的是正轨。

　　高考结束，两人也没见到面。

　　叶蓝楹终于意识到，她们的联系真的断了。

　　不是联系不到，而是不能联系。

　　本该热烈的青春，好像笼罩了一层黑雾，压抑痛苦，直到觉醒，才终于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