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 叶沈]万言书》高谈阔论

37、风雪尘埃

　　1-
　　沈剑心犯事了，昔日的侠义至尊成了人人喊打的邪门歪倒，名头臭的比起红衣教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湖之所以叫江湖而不是海河，就是因为它是个大染缸，活水不够多浊物却是来的快。没过两天，沈剑心就已经被渲染的犹如阎罗转世，打家劫舍逼良为娼无所不为，要多恶劣就有多恶劣。
　　但是沈剑心不能说，他甚至不能为自己辩解，膨胀的秘密掉落在肚子里，却只能在肚子里生根发芽。根穿透了血红的嫩肉，把宿主搅的翻天覆地不得安宁七窍流血。
　　可是他还是不能说。
　　即便这秘密疼得他想张大了嘴哀号，可他也不能张口让任何一寸枝桠从口中露出。在目的未达到前，他必须缄默，哪怕把这秘密带入土里，也要等这片土长出嫩绿，再长不出任何前事来。
　　等尘埃彻底落地。
　　2-
　　沈剑心穿过了稻香村和纯阳，最终却到了扬州脚下。
　　他曾数次在稻香村口和纯阳宫外徘徊，可最终还是没有踏进。
　　害怕连累这两个地方是其一，可他却更害怕见到的再不是大家温柔的笑意，而是刀剑相向的刻骨。
　　沈剑心受得了万夫所指，却觉得受不住亲人们的任何一根鸿毛。
　　于是他开始逃亡，远离这附近，向着南边逃去。一路上他的通缉令绵延着向下，生生的把大唐给包围了起来，而他被圈在里面，东躲西藏。
　　直到最后，他勉强落脚在了扬州。
　　越是大的城市越是鱼龙混杂、枭鸾并栖，沈剑心也得以喘了一口气。
　　扬州附近有一条运河，越过运河后就是藏剑，那是被西湖环抱的地方，温柔却也不可冒犯。
　　明明知道不该去的，可是就是鬼使神差的，沈剑心越过了运河。
　　此时已到了晚上，暖黄的灯光把藏剑照的通明，他抬头看着藏剑高高的墙，这东西向来拦不住他，可偏生这次他却越不过去。
　　他就一直这么盯着，直至远处一声烟花炸响，沈剑心回头去看，这才意识到为什么一路上都在张灯结彩。
　　原来都已经过年了啊。
　　逃亡的日子不好过，他早已忘了今夕何夕了，莫名的空虚突然挤压而来，沈剑心只觉得好像喘不过气了一般，只能慢慢的蹲下身去。
　　以前这个时候，无论是在纯阳宫还是在稻香村，大家都会聚在一块，扯着自己一起打打闹闹。
　　沈剑心突然很想念那种温暖，和大家围在一起，暖暖和和的讨论着有的没的东西，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都还好……
　　攫着胸口的衣服，沈剑心大大的喘了一口气。突然间，他觉得自己似乎捏到了怀里的什么东西，慌张的摸了一下，却发现那东西早已碎裂——
　　只是朵干枯的花罢了。
　　沈剑心捏着那朵残破的花，他看着枯黄的花朵在风中飘荡，然后渐渐的，连剩下的花瓣也随风落了下去。他慌忙的捡起花瓣，却发现自己的触碰只能让它更加四分五裂而已。
　　于事无补。
　　他就这么看着雪地里四分五裂的花瓣，仍旧执着的拼凑着，但是事实上他的每次动作却只能让小小的花更加的破碎而已。
　　直到最后一个花瓣混入了雪地，沈剑心终是直接抓起了那一团埋葬了花瓣的雪，他抓着那团雪靠近自己的脸，然而迎接他的只有冰凉。
　　可是当初的给自己时，它们还那么鲜活温暖，和那个送花的女孩一样美好。
　　“你是我的大侠！”
　　大侠，他现在算大侠吗？沈剑心突然想起了女孩以前的话。
　　应该算吧，这是又不像，若是再见到那女孩，她还会再这么说吗？
　　随着天色更加暗了下来，藏剑里面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只是外面就安静多了，谁也不知道有一个人正蹲在这里。
　　万籁俱寂，像是只有自己。
　　雪渐渐的从自己的手掌里融化，只留下了一些碎屑，沈剑心就看着这一幕，鼻头却是一酸。
　　他突然就没理由的哭了起来。
　　江南没有鹅毛大雪，但是小雪却不少，今年温度偏低，这雪甚至堆上了薄薄的一层。
　　同样的，沈剑心的身上很快也堆上了一层。
　　掌中的雪早已融化，冻的通红的手中也只残留了一点花瓣的遗迹。
　　沈剑心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好哭，他想停又停不下来，眼见反正此处没人，索性压着声畅快的哭了起来。
　　哭一下对身体更好，他这么想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剑心从莫名的情绪中恢复了一点，这时才察觉到背后早已没了落雪的感觉。
　　天空中又升起了新的烟花，沈剑心抬眼向前，却发现有一簇阴影正在自己背后站着，被烟花这么一照，刚好把自己完全的笼在了里面。
　　这影子沈剑心在熟悉不过了，不顾手还是脏的，沈剑心赶忙上手抹了抹脸，却不知这样只能越抹越花。
　　身后的人渐渐的靠近了些他俯下身握住沈剑心的手腕，似乎是想帮他擦擦手，但是沈剑心却惊的弹了起来，他一把逃出了这人的怀抱，然后转头看去——
　　一袭白衣。
　　沈剑心咧嘴笑了笑，叶英这人大过年的穿什么白衣服，显得怪不吉利的。
　　他用袖子使劲抹了抹脸，沈剑心不想靠近叶英，叶英这么好看，自己现在靠过去岂不是弄脏了他。
　　但是叶英注意的却不是这个，他看着沈剑心已经变成了大花猫的脸，索性扔了伞，两三步向前就把人抱在了怀里，也不顾沈剑心的身上有多脏，抬手就帮他擦起了脸。
　　沈剑心自认为力气不小，但是到底也是比不过常年锻造的叶英，只能任由叶英帮自己把脸擦的干干净净。
　　叶英的身上还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但是沈剑心很喜欢，他曾听谷之岚说过其实人人都有体香，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叶英的体香。
　　若是的话，可真是般配。
　　沈剑心的眼眶又红了，他极力的憋着，可是却怎么都忍不了，索性干脆一把抱住叶英的腰，整个人直接埋在叶英的怀里哭了起来。
　　我可委屈死了。
　　沈剑心想说什么，但是嘴像是打结一般说不出来，他相信叶英知道，可是他不能说。
　　这就像当年藏剑所做的事一般，这种秘密要藏着掖着，甚至到事后都不能为众人所知。秘密就是秘密，只配腐烂在不见天日的旮旮旯旯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剑心终于连哽咽的声音都没了，他悄悄的抬起头，正看见叶英也就那样看着他。
　　安静，平和，一如既往。
　　沈剑心笑了笑，似乎又恢复了昔日的没心没肺，他抬手拍了拍叶英肩上的雪，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没有丝毫落雪。
　　他抬头望的更远，这才发现天已经开始微微泛亮了。
　　3-
　　叶英脱下身上的白衣，它看起来已经名不副实了。
　　并不娴熟的将衣服叠好，叶英没有扔掉也没有清洗，而是就那样放在了柜子里。
　　4--
　　沈剑心发现怀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于是他取出来一看——
　　竟然是一朵花啊。
　　还鲜活的花。
　　他笑了笑，蹲下身将花埋在了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