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 叶沈]万言书》高谈阔论

29、簪花人间

　　1-

　　藏剑的盛夏已过，秋天已然接近，别的树叶都零落了起来，但是偏生这银杏叶却是迟钝的很，愣是没有半片有变黄的迹象，仍然是一副赤裸裸的盛夏之景。

　　而如同盛夏一般意气风发的少侠正一脸灿烂的对坐在叶大庄主面前道：“叶英，没事儿的！就算你不能出藏剑，我也可以给你寄信嘛，这江湖中的趣事，我可以慢慢讲与你听。”

　　“不用了，”听沈少侠这么说着，向来不多做反驳的叶大庄主缓慢而优雅的合上书，他走到了沈剑心的面前，然后凭借着自己那高出那么两寸的身高微微侧俯在沈剑心的耳边道，“我有个别的想法……”

　　“叶庄主，你别开玩笑了！”

　　沈剑心在听了几句后惊的立刻跳了起来，直接在对面之人连话都还没说完时就坚定的拒绝了对方，然后赶忙退了几步，妄想将对方的企图给直接扼杀在摇篮之中。

　　“那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手上可是还欠着我一个玉雕杯和一把碎星来着。”面善的叶大庄主一脸春风的微笑着，声音温柔的像是在与恋人低语。

　　“我看你就是想让我死！”沈剑心在愣了愣后终于有些悲愤的炸毛了——就算是藏剑山庄大庄主亲自请求，他一个小小的纯阳关门弟子也没大胆到敢把这个五尺九寸的藏剑大宝贝给私自带出庄外，“你们藏剑都是黑心商贩！”

　　沈剑心被吓得口无遮拦，但是叶英嘴角的笑意却是更加明显了起来，他忍不住伸手捋了捋沈剑心那头本来就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换来的当然是沈剑心十分不愿的躲避。

　　慌忙退了几步离开了叶英的魔爪，沈剑心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他微微抬起头然后瞪着自己的那双蓝黑色的星眸对叶英说：“我才不会屈服！”

　　看着这个模样的沈剑心叶英也不急着反驳，他逗的起了性子，于是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眼对面的贫穷少侠，然后慢悠悠的说道：“旅途上的支出全部由我负责——”

　　“庄主，大庄主，叶大庄主！你光风霁月英明神武花容月貌闭月羞花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说人话。”

　　“我斗胆请求叶庄主能与我同行，我定能护叶庄主周全！”

　　2-

　　叶英的容貌没的说，就一个字——

　　美。

　　这是江湖上公认的事实，叶英的美并非通常所说的女子之美，毕竟他是个实打实的男人，所以自然是不能用形容女子之美的方法来形容叶英，但是每每用英俊帅气等词来形容他似乎又让人感觉缺失了什么，所以到了最后也只能用一个非常概括的美字来形容了。

　　的确，叶英拥有的是一种坦荡荡的君子之美——天见其明，地见其光，君子贵其全也。叶英天生容貌便是绝世，加上常年在藏剑里熏陶出的品性，自然在他人眼中便是无双之人。

　　只可惜沈剑心这个究极剑纯，参得透纯阳别册，却愣是参不透大庄主的这份无上容貌。

　　叶英不知道究竟是该可惜还是该欢喜，可是有时候想来也无所谓，有这样一个普普通通、只想和自己交朋友然后谈天说地的知交，难道不是自己沉在心底深处多年的愿望吗？

　　只是期望这份愿望不要变质了才好。

　　“可是话说我要怎么把你带出去？”刚夸下海口的沈剑心这就开始发愁了，“先不说你的弟弟妹妹们肯定要拦着我，就你这张一出去就能让一大堆迷妹尖叫晕厥的脸，怕是直接就要引起大唐动乱，我要怎么才能保证把你安全带你出去的同时又不破坏大唐秩序？”

　　“这点你不用愁，”叶英重新回到之前坐着的地方拿起了手中的书，道，“我自有方法。”

　　沈剑心当然是相信叶英的，他自然也信叶英是真的有方法的。

　　但是他真没想到是这个方法。

　　“等等！你你你......”沈剑心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要捋不直了，他目瞪口呆的看着从房间中走出来的‘美女’，整个都准备立刻开逍遥游跑了。

　　“怎么了？”叶英看着呆愣的沈剑心有些无奈，“这是伪装啊。”

　　“伪装就伪装啊！你为什么要扮成女孩子！”沈剑心的脸都红了，他半捂着眼睛，却还是没忍住从指缝间多看了几眼。

　　其实如果非要说叶英是扮成了女孩子也不对，他身上的服饰说到底只是稍稍中性化了而已，非要说这最女性化的，可能就当属那飘逸的斗笠轻纱了。

　　“为了遮掩我的美貌。”

　　就这么一句话就把沈剑心给堵了回去，是了，多半谁也猜不到叶英竟然会为了跑出来旅行一趟就干出这么有损偶像形象的人。

　　“好吧......”毕竟是金主爸爸的选择，沈剑心也没办法说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好不容易端正好心态后，这才悄悄的摆正眼，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番叶英现在的装扮。

　　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间他就笑了起来。

　　“怎么了？”

　　“你说我这么带着你出去，会不会被别人说是在拐骗初入江湖的美女侠士。”

　　毕竟叶英这一身的打扮给人的感觉的确是有着天人的美妙，斗笠轻纱环绕四周然后垂落脚踝，看似轻薄却严严实实的掩盖住了其下人的容貌，让人之隐隐约约的看得见一个轮廓，顺带着还将男子那本显得稍宽的肩给尽数隐去，独留下被腰带衬出的腰部以下。而那些地方也因在轻纱的遮掩下而显得微微模糊了起来，这让叶英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侠。

　　“我很好看吗？”

　　沈剑心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被撞了，下意识的就一个劲儿的点头道：“好看好看！”

　　“所以沈大侠可要将我保护好才行啊。”叶英看着有些愣愣的沈剑心，忍不住调笑道。

　　“现在，你可是我的大侠。”

　　3-

　　被沈剑心带着一起走南闯北的叶英第一次真的见识到了那些自己从未踏足过的景色，也有了一些与众不同的经历。

　　比如从来不会偷偷摸摸的叶大庄主，第一次为了追一个逃犯和沈剑心一起偷摸进了一座宫殿，沈剑心在离开前笑嘻嘻的给他指了指窗外，他告诉叶英藏剑所在的方向，纯阳所在的方向，稻香村所在的方向......沈剑心兴奋的说了很多，叶英也静静的听了很多，他看着沈剑心兴奋的描摹着那些地方，说道兴头的时候还会手舞足蹈，活像个小孩子。

　　他与沈剑心还遇到了仇杀——只是叶英从未想到沈剑心在面对这种仇杀时毫不惊慌，神色间似乎觉得这像家常便饭一般普通。他看着沈剑心淡然的接下这阵攻击，重伤后却也只是笑着对自己摆了摆手，怎奈体力真的是再也撑不住了，两眼一翻后还是直接的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为了照顾重伤的沈剑心，叶英抱着沈剑心寻到了一个隐秘处。他细心地照料着一直处于昏睡的人，待到花开漫天之时，沈剑心睁开眼的一瞬间看见的便是正准备试探他额间温度的叶英。

　　——还有那人身后的漫天飞花。

　　之后的旅途似乎平静了下来，他们路过了一个小村庄，村庄祥和宁静。沈剑心皮猴子一个，非要拽着叶英爬上村中最好的阁楼，叶英拗不过他，两人便索性坐在了阁楼上，闻着花香赏着月互相调笑着。

　　沈剑心贪嘴叶英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次沈大侠却贪上了荔枝，他没节制的乱塞，结果便是重火的东西吃的多了，鼻血不住的狂流。叶英颇有些嫌弃的看了眼袖子上的血渍，转头便毫不犹豫的断了沈剑心的财路。

　　他们还一起去了江南，烟雨朦胧间两人并肩而行，可沈剑心天生跳脱，硬是不愿在这毛毛细雨中撑伞。结果谁料到这雨虽不大却细而密，到了最后被淋的羊毛都塌下去的沈剑心还是只能认输的缩进了叶英撑的竹伞中。

　　旅途中一切都还好，但也不是没有意外——比如叶英的粉丝不知道怎么得知了沈剑心和叶英关系不错，结果把不敢回手的沈剑心给弄得惨兮兮的，搞得他不得不去抓了几份药。

　　或许是药中的成分太过于的催眠让人头脑混沌，沈剑心第一次露足了小孩子脾气。上药要是上的疼了，眼泪竟然会在眼眶中打转，叶英看着心软，只能放下身段来抱着哄。只可惜沈大侠最后眼泪还是没憋住，叶英只能无奈的捧着沈剑心的脸继续耐心的哄。

　　好在叶大庄主深明大义，在沈大侠第二天继续活蹦乱跳到让人心烦时没把这段黑历史给抖出来。

　　最后，就在他们准备启程到长安城的前几天，叶英却突然接到了藏剑山庄的来信。沈剑心虽然没有看见信中的内容，但是见状也明白了大半。叶英看起来是不可能再继续旅行下去了，于是他转头还是将人给平安护送回了藏剑山庄。

　　“叶英，我走了！下次上元节我可要来你这里蹭汤圆，你不会不让我来吧？”

　　看着站在面前的沈剑心那稍显的有些紧张的神情，叶英忍不住轻笑了起来，道：“当然不会，藏剑山庄随时恭候沈大侠的光临，不过下次还请沈大侠走大门。”

　　一边说着，叶英也从手中抛出了一个铁质令牌，沈剑心功夫不差，自然是随手一捞就接到了令牌。他将这令牌放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最后也只看得见上面明晃晃的写着一个‘叶’字。

　　——藏剑山庄的通行令牌，非庄主亲信不可得。

　　“有了这个令牌，你就可以自由的出入藏剑山庄了，无需再像之前一样偷偷摸摸。”叶英的声音中明显的带着笑意，看来对于沈剑心喜欢翻墙的恶习，他是心知肚明。

　　沈剑心虽然脸皮厚，但是此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抠了抠自己的小酒窝，他将令牌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但是却并没有立刻就离开了此地。

　　“怎么了？”叶英看着突然间停下来的沈剑心有些疑惑，不觉间竟又生出了些许想要逗弄的想法。可是紧接着，他的这些想法却被沈剑心的眼神给尽数的噎在了脑中。

　　那不是沈剑心该有的眼神——苍凉而又无奈，蓝墨色的眸子中尽数的填满了决绝，叶英看见沈剑心轻轻的张开嘴，然后令他熟悉万分却又毫无记忆的话语从面前之人的口中传来——

　　“是人皆为笼中鸟，只分是否自愿。你甘愿困在藏剑我甘愿沦于江湖，没有区别。”

　　“但是叶英，你在藏剑给了我家，那我就在江湖为你寻四方，虽同被困于人间——”

　　沈剑心的声音突然间开始变得不清晰了起来，叶英的心神猛地一滞，眼眸也在一瞬的睁大了起来。

　　他明明看着那个人清晰站在自己的面前，可是叶英却又觉得自己再也无法看见这个人了。

　　看见……

　　看见——

　　看见！

　　对了，自己双目已渺，怎么可能还看的见沈剑心站在自己的面前？

　　“沈剑心！”

　　久违的慌张突然间蔓延，这种感觉叶英已经很久都没有感觉到了，唯一的一次似乎还是五弟叶凡离家出走之时，尚且还不算成熟的自己曾还慌张的派人到处追寻。可是那是早已被自己忘却的情绪，不知为何却在这一刻蓬勃蔓延了起来。

　　叶英伸出手想要拉住沈剑心，却发现即使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却无论如何也摸不到碰不着。

　　咫尺天涯。

　　“叶英……”

　　沈剑心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了起来，他的嘴角若隐若现的生出了一丝微笑——

　　“早上好，要起床了……”

　　下一刻，沈剑心背后的场景便是天崩地裂，而他就那样不挣扎不反驳的坠入万丈深渊。叶英伸手想要拉住他，却发现自己在即将触碰到沈剑心的瞬间，那人的身躯就有如被割裂了一般，化作缤纷的碎片，穿过叶英的手坠落而下。

　　叶英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再也无法读懂自己脑中的声音了。

　　再之后，便是世界归于沉寂。

　　4-

　　“沈剑心，藏剑山庄的大门一直为你开放。”

　　沈剑心转过身看着正低垂着头看书的叶英，没心没肺的笑容一如曾经。

　　“叶英，你也是啊！”沈剑心说完这句话便准备向外走去，可是才刚踏出一步，又缩了回来。他转过头看着叶英，不知为何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在原地踌躇的半天才说道：“是人皆为笼中鸟，只分是否自愿。你甘愿困在藏剑我甘愿沦于江湖，没有区别。”

　　“但是叶英，你在藏剑给了我家，那我就在江湖为你寻四方，虽同被困于人间，可是我们都可以帮彼此找到想要的东西。”

　　听闻此话的叶英心中顿时漏了一拍，他抬起头有些惊异的看着沈剑心，因为他实在是没料到沈剑心会对自己说这种话。

　　“你竟然也会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谁教的？”

　　那是他这么久以来都没有透露过的心声，或者说是连他自己都未曾也不愿探查出来的心声。他从不愿意承认藏剑于自己而言是牢笼——或者说是这份责任太早的压在了他的身上。

　　少年人谁没有意气风发过，虽然叶英的性子早就被打磨的很好了，可是该有的少年心性还是有的。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出这藏剑山庄闯荡一番那是不可能的，弟弟妹妹们羡慕自己处事不惊武功高超，可是自己却羡慕他们有勇气去闯荡一番这偌大的江湖。

　　说叶英不敢去闯江湖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比起江湖，他却更放不下这藏剑山庄，他生怕他稍稍离去片刻这藏剑山庄便遭遇了什么闪失，那么到时候他纵使能逍遥江湖又如何？

　　“……李复教我说的……说这样比较有逼格……”

　　似乎是怕叶英想的太多，沈剑心赶忙道：“叶英，没事儿的！就算你不能出藏剑，我也可以给你寄信嘛，这江湖中的趣事，我可以慢慢讲与你听。”

　　叶英仔细的盯着沈剑心的眸子，他想要从中看出半分的企图，可最终却只能从那张傻不愣登的脸上看出对方的呆笑，索性也只有放弃。

　　“我等你。”可是不知为何，垂头继续看书的叶英在不知不觉间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好——”沈剑心的声音拉的老长，然后渐渐的被拉远，直到快要听不见了，叶英这才抬起头。

　　远远的，他还能隐隐约约的看见沈剑心挥手的模样，白发的青年却生着少年人的脸庞，满脸笑意盈盈的站在蓝天之下，银杏飞落之间，似乎还潜藏着隐约的道别声。

　　“相信我——”

　　沈剑心果真没有欺瞒人，他几乎是每月都会寄信一次，几乎毫无隐瞒的告诉了叶英自己所经历的所有事情，比如他在偶然间去了一座漂亮的宫殿，在里面见到了会跳舞的小姐姐，只可惜当时在追逃犯，所以没能仔细的欣赏一番；比如他遇见了一群人的仇杀，虽然打败了对方自己却也重伤倒地，本以为会命丧于此，没想到最后却幸运的醒来了，即使醒来后依旧是重伤压身，可是令他惊讶的是，他醒来时的第一眼却是看见了那本已经枯死的树，在树梢上竟然开出了点点花蕾；还比如沈剑心在路过一座小村中时帮助了一对夫妇，他们虽然过的贫穷却也开心，伴着春花和着秋月在炊烟下笑而相恋，永结连理；比如沈剑心说荔枝的味道真是极好的，偶然间吃了几颗就让他念叨到了如今；比如说他还经常在江南烟雨中，看见一些撑着竹伞的恋人，虽然细雨依旧会垂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将其上晕湿一片，但是他们却毫不在意，依旧执手前行。

　　说到此处，沈剑心好像忽然有些不乐意了，他继续在书信中有些不满道，叶英你可真是迷妹一堆连着一堆，我有时候经常会被她们追着打，说什么我‘厚颜无耻沈剑心，以权谋私泡叶英’，可明明你是我的债主！谁想要这种权啊，反正我不想。

　　叶英看着这信上这段显得有些飘摇的文字，觉得自己几乎都快想象出来沈剑心是如何气急败坏的说着这件事了，但是这人也不是心胸狭窄之辈，似乎说着说着就忘了，再继续说着说着，就不知为何说到了长安城。

　　再然后呢？

　　哦，对了，再然后沈剑心就再没了消息，直至一封从纯阳宫寄来的带着血迹的信传来，那时已经双目失明的叶英才从藏剑弟子的口中知晓了沈剑心在那战乱弥漫的长安城中是如何的奋勇杀敌保家卫国，最后却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也好。

　　叶英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心脏停了一拍，这种感觉就好像当初他听说战乱可能随时蔓延南下时的感觉一样，是一种即放心却也心知肚明的感觉。

　　是一种知道自己多半可能在欺骗自己的感觉。

　　不知所踪就代表还没找到沈剑心的尸体，就说明他可能还活着。

　　“我等你。”叶英捏着那封信，上面还能触碰到因为血液干涸而留下的痕迹，硬硬的，微微有点扎手，他不知道这是沈剑心的血还是敌人的血，亦或是两者的交杂也说不定。

　　沈剑心，我信你还活着，我信你不会骗人，我信你说的会寄信给我，但是你的这封信被血染得看不清了，我也看不见了。

　　所以我要你回来讲给我听。

　　5-

　　叶英曾数次幻想，要是自己在那次能够跟着沈剑心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比如沈剑心就不会不知所踪了。

　　可是梦也很现实，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将正式分离的时间推后了而已。

　　叶英微微的睁开眼，即使现在他已经双目失明，但是人类共同的习性却还是没有改，他那双碧色的眸子无神的看着前方，神思微顿之间，却猛然的听见了门外的吵闹声。

　　有些疑惑的寻声走去，而叶英越是靠近那里，那争吵的声音便越来越明朗了起来，隐隐约约的，叶英能听清自己二弟的声音了，所以他出生呼唤道：“二弟，这是怎么了？”

　　“大哥，你来了！”叶英听见了叶晖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先回屋里——”

　　“叶英！”

　　还没等叶晖说完话，一声委屈的叫声就传来了：“快救我，你弟弟们想打死我啊！”

　　听见这个声音的一刹那，叶英犹如被定在了原地一般，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的开口。

　　生怕这又是一个梦。

　　“住口你个骗子！不是说死了吗？害得我们大哥担心了那么久，这怎么还没死透又复活了！”叶炜磨着剑狠狠地说道。

　　“我没死，我只是重伤被送去了万花谷修养了，你看我这不是伤一好就来了吗？”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叶英微微的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定一般，使劲的捏紧了自己的手。

　　微微的酥麻疼痛感从手心迸发，叶英也终于能够确认这真的不是梦境，不是那自己心神一动便会击碎的世界。

　　你果真没有骗我。

　　“我信你个大头鬼！”

　　之后又是一阵争吵声，紧接着，一阵劲风传来，叶英感觉有人一把抱住他的腰，然后一个猫腰就溜进了天泽楼，就和做贼一样，手上还捧着藏剑最大的宝贝。

　　叶家的几个兄弟看着这一幕虽然面上还是有点穷凶极恶，但是手上的剑却已经放了下来，脸上也有了些若隐若现的笑容。

　　“真是便宜这小子了。”

　　沈剑心火急火燎的‘挟持’着叶英，直到感受到自己已经顺利的逃脱后才把大庄主给放下坐着，然后整个人就直接扶在旁边的柱子上不停的喘着气。

　　伤才刚刚勉强痊愈，沈剑心就从万花谷火急火燎的赶回纯阳师门重新报道，结果还没松两口气，他又从信使那里得知了自己那封不小心染了血标着藏剑叶英还没写完的信已经被当做最后的遗言给送去了藏剑。顿时，沈剑心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生怕叶英真的误解成自己没救了，思来想去，他最后只得开着轻功火急火燎的赶到了藏剑，本以为通过令牌可以安然无恙的见到叶英的沈剑心却被叶家兄弟给追着在藏剑打了一圈。

　　不逃能怎么办，虽然自己不怕，但是叶英的弟弟总不能真的打啊！

　　沈剑心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吃不消了，毕竟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现在也是病人，连着几天轻功又被人追着打，这一放松下来，就感觉自己又要垮了。

　　眼看着脚底一滑就要摔下去了，沈剑心认命的闭了眼，却不想摔在了一片柔软中。有点呆愣的抬起头，他一眼便跌进了叶英那双空洞的眸子中。

　　“叶英，你的眼睛！”沈剑心不可置信的看着叶英的眸子，一路上他不是没听过叶英领悟心剑双目已渺的事实，可是他不信，他觉得这是江湖流言，叶英怎么可能失明呢？

　　可是再怎么不信，终究也敌不过眼前的事实。

　　“无碍，为了藏剑，我不得不这么做，”叶英的声音中没有半分波动，依旧那么平静，“我很开心，你真的没有骗我。”

　　“只是我现在看不了你的信了，所以，恐怕就要劳烦沈大侠来告诉我这信里都是写的什么了。”

　　说至此处，原本还一脸担忧的沈剑心的脸却唰的变得通红了起来。

　　“我......我......”

　　沈剑心的心忽然一团乱麻了起来，当时他深陷战乱的长安，想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命了，所以索性将自己脑袋里想写的都一股脑的写了出来，而给藏剑叶英的那一封，现在想起来，那妥妥的是一封赤裸裸的告白信。

　　“那个叶英……”沈剑心突然有点怂了，他不停的捏着衣角，道，“对……对不起……我……”

　　可是叶英却没等沈剑心顺利的支吾完成，而是继续说道：“你之前给我说的话，我都还记得。”

　　“沈剑心，我只要希望你终其所有被束缚在人间，无法逃离。”

　　沈剑心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发觉自己的脸忽然被一双温热的手捧起。

　　紧接着梦寐以求的轻香传来，那是江南的微风才会带着的香，沈剑心只感觉唇上被附上了一片微凉，没有撕磨，没有啃咬，只有浅淡的一吻。

　　浅尝辄止，无需心急。

　　“我的心意已经放在了这里，沈剑心，现在将你想说的都对我说罢。”

　　毕竟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