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人间喜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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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沈剑心爱慕叶英，这在藏剑不是一个秘密了，在江湖上也不是。
也就他自己以为自己藏的好，仗着三分莽撞和七分叶庄主的默许，一天到晚总是旁敲侧击着向这人诉说着自己的心思。
叶英看在眼里，心里却是没有半分波动。
其实他也曾对沈剑心感兴趣过，这个唯一不对自己美貌有丝毫波动的人的确引起过他的兴趣，只可惜好景不长，沈剑心到了最后也不可避免的被他的容颜所吸引。
但或许是因为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了，叶英到底并没有阻拦沈剑心的行为。
沈剑心总会变着法来找他说话，虽然每次叶英都会耐心的回他那些很无聊的话，但是总归是缺了一份自然。
有时在沈剑心不在的时候，叶英也会想到更久以前，以前他与陆浩之间似乎并不存在这个问题，谈话间也都是轻松自然。
何时他与人相处变成了这样呢？
叶英想不明白，也没有深思，沈剑心依旧是日复一日的纠缠在他身边，活脱脱一个牛皮糖，无论是在春晖谷……哪怕是在井底，这人也能把自己找出来。
叶英还记得自己坐在井里听到声响的瞬间，他抬起头，见到的就是灰头土脸的沈剑心。
“原来你在这里啊！”
月色如水，沈剑心亮晶晶的猫儿眼像是瞧见了什么宝贝似的，直愣愣的看着他，墨蓝色的眸子里涟漪波动。
分明并不反感的。
沈剑心不是一个嘴牢的人，微薄的情话差点喷涌而出，虽然每次都刹住了嘴，但其实并没有什么用。
而叶英，也就装作不知道了。
沈剑心问什么，他答什么，但是永远不会是沈剑心想要的那个答案。
2-
沈剑心离开藏剑了。
沈剑心这人做事向来直来直去，心直口快又不拘礼数，恶评多的能从长安城门口贴到李复家门口，不过纯阳掌门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笑骂一句肖似扬州恶少年便罢了。
沈剑心并不奇怪李忘生会这么评价他，因为他心知肚明，李忘生也心知肚明，那遇事不管顺流逆流直接就上的冲劲，看起来是少年意气，其实端的不过是毫无安全感。
他自然知道叶英有多受欢迎，自己那几分爱慕不一定就比得过他人，所以才想这么急匆匆的探究叶英的心思，也好过无端日思夜想。
可是在藏剑的日子呆越久，沈剑心越是捏不定叶英的态度了。
叶英分明对自己的态度带着一丝特殊，可是话语中的拒之千里也不像是假的，总感觉自己与他隔着一段山河。
“离开了？”
叶英也被沈剑心的突然离去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看着前来通报的弟子有些愕然。
“是，听闻是纯阳掌门出事了，沈大侠拔出过天道之剑，便是内定的下一任纯阳掌门，现在需回山主持局面。”
叶英听着不自觉的有了几分担心，沈剑心这人可以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但是非让他掌管一个门派，这还真不好说。
若非静虚大弟子洛风现在都还在万花昏迷不醒，可能也无需赶鸭子上架，把沈剑心这个半吊子中的半吊子给撵上去。
叶英没有继续多问，只是吩咐将沈剑心的那间房打扫干净。而他自己站在原地抱剑而立，神色间没有半分变化。
只是这周围，确实是寂寥了些。
3-
纯阳掌门李忘生不知何故受了重伤，沈剑心就这么被提上了掌门之位。
谁也不知道那两月究竟发生了什么，原本已经离开纯阳的静虚弟子归来，之后便是纯阳的继任大典。
纯阳新任掌门上位是大事，作为前任掌门和现任掌门共同的朋友，叶英自然也受了邀请。
纯阳上下都为此事忙的不可开交，按理说此时应该是某人最活跃的时候，但是叶英却分毫没有看到沈剑心的半点影子，不知那人是不是正哀叫连天。
直到大典正式开始，叶英抬起头看向高台的方向——新任纯阳掌门身着简洁却大气的道袍，长发被发冠高高抬起，整个人面无表情的走向高台的最中央。
那是沈剑心吗？
叶英一瞬间竟然产生了一丝迟疑。
在他的印象中，沈剑心常年留着小羊尾巴一样的小辫子，整个人蹦哒个不停，像极了春天在湖里戏水的小鸭子。可是现在的他就是一只鹤，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丝隐隐的傲气。
沈剑心转过身看向台下，他的眸子还是和以往一样是墨蓝色的，像是谁将墨蓝色的花汁打翻进了水盆里一样，晕染了整盆清水。
叶英看向那双眸子，而那双眸子此刻也正看着他，只是那双眼里，却再没了以往的涟漪，如同一潭死水般毫无声响，像极了华山的深渊。
空无一物。
4-
沈剑心意外的很会打理，纯阳上上下下和李忘生在位时并无不同，称不上青出于蓝，起码也是毫不逊色。
次年，纯阳静虚大弟子洛风在苏醒后便被接回纯阳，之后便与沈剑心共同打理着纯阳。
而叶英与沈剑心，似乎再没了交集。
沈剑心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有事没事就寄一两封信，于是那放在叶英柜子里的陈年的书信，便再没有继续增加过。
春去秋来，风云际会。
有传言说，纯阳掌门李忘生之所以会重伤，是因为算了一卦，而这一卦，关乎大唐，而他不过窥视了一角，便遭到了反噬
在众说纷纭之中，这一卦似乎也渐渐的有了显露迹象。
于是那年，范阳起兵。
这场战争蔓延的如此之快是谁都没料到的，众门派即便想独善其身也没用，只能纷纷踏入这洪流之中。
5-
“纯阳弟子听我号令，退！”
战场上你来我往的交锋不止是刀剑，也有谋略，沈剑心望了一眼周围的狼牙军便知道中了计，他心下当即凉了大半。
城内还有诸多门派的人士，只可惜都受了伤，本来纯阳也是带人来支援的，谁知这正好中了狼牙的下怀。
“退入城内！让他们撤，天策的宣威将军应该已经带了人马在城后了！”
“可是掌门，城内都是伤员，大家没办法立刻转移。”
沈剑心吸了口气，他一把把这名弟子推进城内道：“没事，我来挡着，你们先撤。”
那名弟子眸子一缩，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沈剑心将他推进了城门后便用内力合上了大门。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高耸的城门突然笑了，然后反手便是天道青峰飞溅而出。
这一出招，惊着了城内人。
叶英几乎是下意识的望向紧闭的城门，他受的伤不轻，鲜血明晰的一次又一次的从布条中溢出，所以当他这么一动作，瞬间把旁边的藏剑弟子给吓了一跳。
“庄主，您不能动！”
叶英自从修习了心剑后就再视不了物了，但是好在心眼还在，他能感觉的到，那是沈剑心的气息。
“大家快往后撤，援兵在后城！”
突然，一个纯阳弟子跑过他的身边，带着嘶哑的哭腔不停的喊着这句话，而另外的一些地方也传来了相同的喊声。
叶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抓住了自己的袖口，内心却是一片冰凉。
心眼不似眼睛可以让他看到身前的场景，却可以让他看的更远，他望着城门外的方向，整个人却僵住了。
沈剑心似乎还心有所念，他缓缓的起身，也不管鲜血早已把白色的道袍染的猩红，天道青峰再次破体而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耗命。
沈剑心站在原地，天道之剑身为纯阳至宝早已被他放回原处，他现在手中拿着也不过是自己根据叶英的指点所造出来的那一把心有泰阿。
毕竟是半吊子出家，即便做出来了，说到底这也不算是一把完整的剑，它的最终成型甚至需要自己使用内力完善剑刃方可。
但是就是喜欢啊，喜欢的紧啊，喜欢的不愿意放开啊。
沈剑心再一次将蓝色的气芒从自己体内迸出，只是光芒一次比一次弱了下来。
“…叶庄主！”
突然，有人叫住了叶英，她的身上的纯阳剑气还未消散，语气里和之前那名纯阳弟子一样带着哭腔。
“请问姑娘，你…”
藏剑弟子还未问完，叶英便拦住了他想要继续询问的心思，开口道：“姑娘有何事？”
只见那名纯阳弟子将一柄被布包的严严实实的剑递给了叶英道：“这是……这是掌门摆脱我交给您的……”
叶英拿起包裹，这包着剑的布条虽然陈旧，但却是干干净净，他伸手将布条给一点一点的拿掉，直到他摸到这把剑的一刹那，手却微微的抖了起来。
愿无违。
“我想要名扬天下，一生顺遂无虞。”
“所以，它就叫愿无违了！”
这是他当年他从私库里拿来给沈剑心的剑。
“他说……他说谢谢您的剑，他很喜欢……”
少女似乎是说不下去了，转身就继续去重复之前的呼喊了，而原本一直闭目的叶英却好似感受到了什么一般睁开了眼。
沈剑心离自己那么远，他身上的鲜血分明隔的那么远，但是叶英却是觉得自己好像感觉到了些许温度。
“放箭！”
叶英转过头看向城门口，他似乎看见那人也睁着眼看着城门，箭矢没入他的体内，带起一片红。
他似乎还睁着眼看着城门，眼中似乎还带着些许执念，只是最后还是消解于无。
终于彻底放下了。
他看着沈剑心倒下，却再不能像上次一样在长安一样将他扶住。
“叶庄主。”
叶英忽然想到了和沈剑心初遇的时候，那时候少年人的一片赤诚似乎都燃烧在了眸子里，再之后便是长安事发，那人犹如纯阳雪地之上高傲的鹤，即使伤口血肉模糊也将黑渊玄晶撕扯而出，不顾武功可能就此消失，为的便是不让这长安的百姓因此受伤。
自己在那一刻不是动心了吗？
那火热的侠骨，攥上了纯阳的风雪，便带上了一丝凌冽。
犹如他的剑一般，刺中人心的瞬间，就此生花。
自己似乎很久没有与人比过剑了，但是沈剑心曾硬生生的拉着他比试了一场，纯阳剑意裹挟着银杏飞舞之时，似乎有一两片就此落在了他的发间。
那一刻，叶英觉得这样也挺好。
9-
在很久以前，那时候沈剑心还会偷偷跑到藏剑来。叶英虽事先命人不可阻拦他，却并未将这件事告诉他，所以每次小羊羔突然窜到他面前时都是一脸的得意，还真以为是自己躲过了藏剑的层层守卫。
那天自己分明知道他来了，却依旧阖着眼不动。那人在原地呆一会儿，或许是真的以为自己睡着了，竟然偷偷的凑上前来，呼吸间都带着温热。
“叶英。”
他听见沈剑心开口了，虽然声音压的很低，但是语气中都带着得意与开心。
“我知道你有多美了，你和你的剑都好好看，我真的好喜欢……”
或许是发觉哪里说的不对，他微微的愣了愣，过了许久，只听见沈剑心突然笑了一声，声音中都带着雀跃。
“叶英，我喜欢你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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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英，我爱慕你。”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人间喜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