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添清邑

1、第 1 章 烟火尘

　　烟火尘埃，烛光闪烁。
　　身着夜行衣的男子望着街上交头接耳的妇人，微侧头问身旁的人：“听说建安王找回丢失多年的嫡长子，他高兴的不得了，要设宴将他认祖归宗。到时候你去不去？”
　　萧璟穿着白衣，与周围的黑暗格格不入，不置可否：“那程度呢？”
　　程度，程家次子。
　　“我怎么知道？”云辜月摊手，“不过程度生母毫无动静，如果不是想跟这个半路杀回来的继子处好关系的话，就是在谋划怎么让他死得更惨咯。”
　　云辜月又自顾自的说：“不过这个长子啊，也真是可怜。好不容易与家人团聚，也不知道能不能过个不被继母算计的安稳日子。你说是不是？”
　　萧璟看着已经远去的妇人，问：“你见过他吗？”
　　“没见过啊，怎……”
　　“半月不见，你怎变得如此啰嗦？”萧璟打断他，好意提醒，“晚应楼还有一刻钟便要关门了，你再不去就买不到给岁杪的绸缎了。”
　　云辜月不以为意，“我又不傻，晚应楼怎么可能这么早就打烊？”
　　“今日晚应楼老板令正过生辰。”
　　云辜月：坏了！！！
　　云辜月以极快的速度跑了下去，在人潮中穿梭，萧璟望着他的背影，勾了下嘴角。
　　不过那笑意便像浮云般，很快消失不见。
　　萧璟微微斜过身，靠着窗，吩咐刚走到门外的肖凌：“去查一下……”
　　他尾音稍稍拖长了些，片刻后又反悔了：“不了。”
　　肖凌拿着剑作揖道：“是。”
　　似是闲聊般，萧璟说：“我记得，你是在五岁那年灾荒之后，被收留的。”
　　肖凌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回道：“是，当时还是主子亲口发的话。”
　　“当年映州灾荒之后，我收了多少人入府？”
　　“回主子，连我在内，一共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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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萧璟纳人入府时，萧父是不同意的。萧父对小萧璟说：“璟儿，若是平时，你想纳多少人入府，为父定是没有意见的。可如今灾荒正严重，若是纳了一个映州人，剩下的为父又该如何？”
　　萧璟也固执，萧父说得口干舌燥，萧璟却一言不发，小小的一个人站在那里，抿着唇，跟萧父说：“父亲，我可以让他们不是映州人。”
　　萧父被气得不轻：“你瞒得了一个两个，你瞒得了满城的灾民吗？！”
　　萧璟又不说话了。
　　萧父看了萧璟一眼，拂袖而去。
　　萧璟在原地站了半个时辰。
　　萧母听仆人说起，担心得不行，连忙去把人劝了回来。
　　萧璟仍然记得，萧母温柔的拉着他，说：“璟儿，你父亲已经在各处设了粥棚。况且此事陛下已然知晓，必会处理此事。你告诉母亲，为何一定要纳灾民入府？”
　　“母亲，”萧璟嗓子有些干哑，“我今日在城东看见一个与我一般大的孩子，虽有粥棚，他却仍饿着肚子。于是我将身上的银子都给他了。”
　　萧母夸赞道：“璟儿此事做得甚好，但你大可以跟你父亲说，让人多照顾一些，不一定要将他纳入府。”
　　“可是母亲，他的眼睛让我心软了。”
　　萧母沉默，随后吩咐下人做些萧璟爱吃的点心，对萧璟的话再也只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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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璟回过神来，语调不急不缓：“我记得，我曾给一人赐名，程昱。”
　　他的脑回路清奇，肖凌一时未跟上，愣了会才说：“是，但程昱并不在九人之中。”
　　萧璟沉默。
　　肖凌拿不准他的想法，小心翼翼的说：“主子，您还未用膳，可要吩咐小厨做些吃食？”
　　萧璟摆了摆手：“不用，你下去吧。”
　　肖凌抿了抿唇，抬头看了一眼萧璟，退下了。
　　屋内没有烛光，月光透过窗户，依稀可见一穿月白色袍子的人立在窗边。他身形修长，肖凌突然想起林闻长大后第一次见到萧璟时朝着云辜月说的话：“你告诉我阿璟长大后长得好看，你没告诉我他美得如此惊心动魄啊！”
　　那时萧璟只是端着茶杯，眉眼淡漠，对这位十来年未见的好友说：“多年未见，你比以前更吵了。”
　　林闻：“……”
　　萧璟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
　　他与夜色格格不入，却融进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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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萧璟闲来无事，摆弄着园子里的花。
　　罗泽站在一旁，道：“主子，那边实在没有什么异样。”
　　闻言，萧璟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轻轻瞥了他一眼：“若是有异样，我叫你盯着做什么？”
　　我还不直接过去了？
　　罗泽听懂了他没有说出来的话，挠挠头，想岔开话题：“主子，昨晚肖凌彻夜未归，他……”
　　“你昨晚回来的？”
　　罗泽：“……”
　　罗泽低下头，感受到萧璟凉飕飕的目光，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二哥。”远处传来一道欢喜得不得了的声音。
　　萧璟不会在萧颜在的时候罚人，一定要罚的话，惩罚会轻一些。
　　罗泽松了口气，在心里默念，小姐，您真是我的福星呐，我以后必定当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萧颜笑着跑过来，搂住萧璟的手臂，晃了晃问：“二哥，今天有时间吗？”
　　“自是有的，”萧璟不得不放下手中的花浇，问道，“阿颜今天想去哪里玩？”
　　萧颜别提多开心了：“那二哥陪我去吗？”
　　平时都是萧呈陪萧颜出去，萧颜找萧璟时，总被他以忙这个理由推拒，原本萧颜是信的，但后来她才知道，萧璟大多时候都不是忙，是懒。
　　从那以后，她出去玩压根不找萧璟。
　　萧璟：“你找过大哥了？”
　　“你就说你陪不陪我去。”
　　萧璟只能说：“好，陪你。”
　　两刻钟后，兄妹俩准备出发。
　　还在萧府大门前，萧璟就知道萧颜为什么会找自己了。
　　萧呈骑着马走近，问同样骑着马的萧璟：“阿璟，这是要去哪？”
　　萧璟如实答了：“阿颜说想出去玩了。”
　　坐在马车内的萧颜：完了，玩完了。
　　萧呈上一秒对着萧璟还很温和，下一秒声音和脸色都变了：“萧颜，你给我下来！”
　　萧颜过了会儿才掀开帘子，慢吞吞的从马车上下来，走过去认错：“大哥，我错了。”
　　萧呈脸上阴云密布，冷笑：“你还知道你错了？我出门前怎么跟你说的，给你的书抄完了？你还拉着你二哥一块出来，没跟你二哥说？”
　　萧颜出去玩的梦想破碎了，被萧呈罚抄书五遍。
　　她坐在书案前痛不欲生，萧璟则坐在她对面看书。
　　萧颜实在抄不了了，向萧璟求助：“二哥，你帮我抄点儿呗？”
　　萧璟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说：“被大哥发现，你得抄十遍。”
　　萧颜捂住额头，闷闷不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