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四年秋》飞鸟投林鱼戏水

7、第7章 除叛 不要平白污

　　秦海川带走沈贺清后，周灿跟安局打招呼要去赴明家二少奶奶的生日宴，也开车出来了，没想到竟然和他们同路。只能开车一路相随，倒像是故意跟踪他们而来一般。

　　直到沈贺清和秦海川拐进酒店附近的成衣铺，周灿禁不住摇头，这一路他都以为他们也是来赴宴的了，可想想沈贺清被蹂躏过的衣裤，原来还知道去换套衣服。没想到自己刚刚坐定，就见沈贺清换了一身妥帖的西装，外罩了件米黄色的风衣外套和秦海川并肩走进了大厅。

　　“秦司令今日倒有雅兴。” 周灿端着酒杯走过去，目光却掠向舞池 —— 沈贺清正被一位穿宝蓝色旗袍的女子牵着手滑进舞池，那女子眉眼明艳，腰身纤细，正是明家四小姐明月，津州商界出了名的轧钢行当女当家。

　　“城防的防御工事部署完了？委员长再三叮嘱，日本人虽降，□□却不可不防，你竟有空来凑这份热闹？”等了半晌没听见回话，周灿才偏过头，正对上秦海川审视的目光。对方一手捏着下巴，眼神沉沉地在他脸上打了个转，才开口：“秦、明两家是世交，老太太寿辰，再忙也得露面。倒是你周副局 —— 保密局的人不好好在局里办公，跑到商贾寿宴上来，怎么，要改行做生意了？”

　　周灿晃了晃杯里的酒，挑眉笑道：“明二爷亲自下的帖子，总不好驳了面子。” “是吗？” 秦海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我还以为周副局是一路跟着我们来的。方才我的车拐进成衣铺，还以为你会跟进去呢。”

　　周灿自然知道他指的是沈贺清换衣服的事。下午那番光景，白衬衫染了汗渍与血痕，西裤撕了长长一道口子，总不能就那样来赴宴。

　　他弯了弯嘴角：“不过顺路罢了。只是沈局长刚受了折腾，本该好生休养，你带他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怕是不妥。”

　　“就不劳周副局费心了。” 秦海川语气冷了几分，视线落向舞池，软了些许，“贺清和明月是故交，寿宴本就答应了要来的。”

　　周灿心里微动。他原以为秦海川对沈贺清的心思不一般，如今听他坦然提起沈贺清与明月的交情，倒有些摸不准了。

　　他状似随意地问：“你和沈局长很熟？他家是津州本地人，你们秦家不是春寒山来得吗”这话像是踩了秦海川的雷。他猛地转回头，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扫了周灿一圈，脸色沉得发黑：“你少打听我们的事情？”

　　顿了顿，他嗤了一声，抬下巴点了点舞池的方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我知道你的那些癖好。我劝你趁早收了那些龌龊心思，别打他的主意。”周灿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舞池里，沈贺清微微俯身，在明月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女子听得弯了眼，肩头轻轻颤动，顺势微微靠向他的肩侧。灯光落在两人身上，西装笔挺，旗袍雅致，倒真像一对璧人。

　　周灿低笑一声，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挑衅：“秦司令这话就没道理了。我存什么心思，是我的事。倒是你 —— 就算存了心思，怕也是没指望的。”这话噎得秦海川脸色更黑，攥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眼看就要发作，周灿却已经转开了视线，心里却暗自蹙眉。

　　秦海川说话喜欢直来直往！因为工作关系，和周灿偶有交往，心里却瞧不上刚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周灿，不是下午在保密局周灿出手相助关了刑讯的遥控开关，他这会儿怕是早甩头走了。

　　周灿看着舞池里的两人，心下不悦，心说你沈贺清这会儿就是找不到组织里的人，也不该这时候在这儿出现，一个护花的秦海川还不够，又和明家小姐是什么关系。

　　一曲终了，沈贺清言笑晏晏将明月牵出舞池，周灿还不等过去，黄老板、吴家二公子、曹家的掌柜等几个生意人已围了上去。

　　周灿端着酒杯，打量着酒店的装潢布置。不远处恭贺沈贺清高升类的祝祷之词不时传来，周灿看沈贺清微笑着一一谢过。好像又聊起了近期要进来的货仓和关税，聊起海关产品的进口税率，看着气氛热烈而融洽！

　　他看沈贺清一会儿耐心倾听，一会儿妙语连珠和大家侃侃而谈，和这些生意人在一起的沈贺清似乎变了一个人，脸上笑容如荡漾开去的一池湖水，阵阵涟漪似乎一波波往人的心坎里撞。那么清冷高傲又这么的热情奔放的竟然是同一个人。看来这个将要做自己搭档的人很有趣吗？周灿脸上泛起一抹笑意。

　　“想什么这么入迷？”明二爷远处就开始招呼周灿：“感谢周局长过来捧场啊！霆宇，听说高升了，这里敬你一杯，权当祝贺升迁之喜！”周灿不动声色地说着谦辞，端起酒杯与他相碰。

　　明二爷明成望是当地实力最雄厚的富商大贾之家--明家的掌舵人，为人善谋划，关系四通八达。今天是为其母亲明家大奶奶办得寿宴，周灿有些心急，想明成望要招呼打理的客人颇多，却为何还一直跟自己在这儿闲聊！等明成望终于离开，周灿再去寻找沈贺清，发现刚才那群人已散开，大厅上人影憧憧，灯光摇曳，却哪里有沈贺清的半点踪影。

　　周灿不禁快步往二楼奔去，看钱良他们还是满身戒备的守在门口，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钱良一脸惊愕的看着周灿，恭谨地说：“周副局您这是……？”

　　周灿向房门一努嘴道：“怎么了，有重要人物”，像是才知道局里有人在这儿出任务一样。钱良刚要回话，已有守卫惊呼着出事了奔来出来，周灿随钱良闯了进去，便见他们守着的齐剑已经眼睛大睁着倒在血泊中，一把匕首正插在心脏上，钱良惊呼一声，扑到窗帘飘飞起的那扇窗边往外看，里面是酒店的内院，这会儿院里空空荡荡，哪里有半个可疑人影。

　　周灿看到此等景象，暗道不好！他本来是要过来查看情况，安排人晚上动手的，这沈贺清……屋子里情况一目了然，知道保密局刚刚策反的叛徒齐剑已被刺，他过去紧急探了这人的鼻息，确认是没救得了。遂紧急让钱良带人包围了酒店，又通知酒店主事，从现在开始酒店内所有的人，一个都不能放出，让大家配合保密局的人揪出刺客。

　　周灿离开前又趴在窗台边仔细瞅了瞅窗台上的几盆兰花，指了一个人在这儿守着，叫其他人跟他下楼。

　　楼下的人都已经得到了通知，大家议论纷纷，猜测着楼上被杀的人和凶手的身份，倒也并不慌乱，原来周灿事发后马上找人去通知明成望，让他提前过来安抚过这些宾客。

　　这会儿明成望见周灿下来，就要拦截下周灿询问，周灿却顾不上他，让钱良带人守着大门和楼梯口各个出入要点等赵队长过来，自己则逐个打开房门查看，不出所料，在楼道尽头的房间里，给他开门的果然是沈贺清。

　　周灿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衬衣，略过他看到床边上还坐着个女子，衣衫半开，云鬓微乱，正是刚才和沈贺清一起在舞池里共舞的明月。

　　这出戏唱的，周灿看着身后赶过来的保密局的两个人，只得陪他们把戏演下去。只见他阴沉下脸来，冷哼道：“沈局长还真有闲情逸致呢,跑到这里来偷嘴！”

　　沈贺清一怔，盯了他半晌，缓缓道：“周局长这是说得什么话，我一个男人当然可以随便你怎么说，只是别平白污了一个女子的清誉！”

　　“做都做了，还说不得了！” 周灿嘴角抽动了一下，说起话来阴恻恻地，似乎很生气，“都别愣着了，沈局长，带上这位明小姐，大厅里请吧！”

　　人都被聚在了大厅里，赵峰已经赶了过来，正在逐个查问现场的众人。周灿虽在，但这种工作是赵峰的份内事。出了事自然先让钱良打电话让赵峰过来处理。

　　这会儿赵峰看到沈贺清走过来，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好巧不巧，沈局长竟然一天里两次出现在我们的涉案现场！”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沈贺清一会儿，好像这样能看清他的心思一样。

　　沈贺清却淡淡地，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神态，朗然道：“赵处长，保密局的办案也是很让我印象深刻呢？”

　　“沈局长，麻烦配合我们的例行检查！”赵峰早示意人过来，要给沈贺清搜身。周灿截在沈贺清身前，拦住要动手的那人笑道：“沈局长国外留学回来的人，温文尔雅，哪见过这种阵仗，你这粗鲁样别把人吓坏了”，转头让沈贺清伸开双臂，自己恶趣味一般将面上几分羞辱神情的人又摸又捏的过了一遍，完事后深嗅了下双手，对赵峰道：“看仔细了吧，可没有发现刀枪剑几这些危险的东西” 。

　　赵峰却过来翻过他的手检查，在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上发现刚刚磨破皮肉出血地痕迹，沉声道：“这怎么解释？沈局长”

　　周灿明显不悦，对赵峰沉了脸，一收了刚才的轻浮，对沈贺清解释道：“沈局长，别怪我们询问的细，凶手从一楼的吉祥厅翻窗出去，顺着管道上去二楼，跃窗而入，直接到了目标房间，床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刀刺穿了心脏，然后凶手原路下来回到一楼。酒店一到三楼这么多有窗户朝里的房间，里面这么多客人，竟然没一人看到对方作案过程。可见对方动作快捷，出手狠辣。只是百密一疏，我和赵处长刚才循着他的路线做了一遍，在二楼窗户下面发现了血迹，从血迹形状看，手臂或手指的擦伤，应该是他抓爬时被墙壁上的玻璃毛刺弄伤了，看沈局长的伤口，很符合呢！沈局长想怎么解释？”

　　赵峰稍怔，不明白周处长为何要对沈贺清讲得如此清楚，周处长喜欢男人自己倒也听人说过一嘴，但再怎样他也不敢在这种场合包庇人吧，即使想讨好发展成情人，这原则问题周处长应该是不敢犯得。又想想下午局里刚与沈贺清闹了不愉快，沈贺清毕竟不同于常人，解释下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沈贺清似乎并不领情，他不紧不慢道：“听周局长这话说得就像你们亲见到杀人过程一般，你们的想象力太好了，只是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我的手指是下午在保密局被你们的人弄伤的，问问你们的李队长就知道了！”

　　今天行动队的人过来了大半，李建正好在，过去跟赵峰说着什么，周灿看到沈贺清被带到保密局拽下车来后，曾被李建康踹倒，用皮鞋碾过他的手。这会儿看赵峰听了李建的话，面上略显失望，放下这个茬不提，又细问沈贺清这段时间的行踪，都做什么？可有证人？和谁在一起？

　　秦海川看沈贺清这边一直没结束，过来查看，听到赵峰的阴阳怪气的询问，气急道：“你们为何总是一直逮着贺清不放，你的眼睛怎么长得，不会是把眼睛长在屁股上了吧？贺清哪里像敢杀人的人？他哪做得出杀人这事情，他一直跟我在一起，你们要怀疑也该怀疑我才是，我要杀楼上的人不费吹灰之力！”

　　“秦司令这话就不讲理了。” 赵峰皮笑肉不笑地回，“沈局长进了舞会就去跟明小姐跳舞了，满大厅的人都看着，总不能一直是你陪着吧？总得有人能证明他案发时的行踪，我们才好放人。”

　　“我来证明！可以吧！”只见明月小姐从人群里款款而出，她已经整理好了衣裙和鬓发，宝蓝色旗袍衬得她身姿窈窕，一双眼睛却只盯着沈贺清，任谁都看得出里面春波流转，万种风情！“案发前后，沈局长一直和我在客房里。”

　　她抬眼扫了赵峰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周处长方才也亲眼见到了，这样，总能证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