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缘起 张默默机械 ...
-
张默默机械地往嘴里填着饭菜，朱明晔察觉到眼前的女生似乎情绪突然低落起来，他看着自己已经快见底的碗，再瞅瞅还有半碗饭的张默默，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学长你要是吃完了就先走吧，也耽误你半天了，谢谢你带我来食堂。”
朱明晔被突然开口的声音吓了一小跳，他没想到刚才还心绪飘忽的女生会注意到自己。
他有心想要安慰她两句，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再加上本来也是今天刚认识的关系，不熟悉的情况下搞不好就冒犯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临走时对张默默说：“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找我，我下午还在那个棚子里。”
朱明晔走之后，周遭再没有关注到她的人，张默默嚼着米饭，因为和肖熠这短暂的一面，思绪不由回到小学六年级的时候。
张默默上小学的时候其实学习不算太好。
在其他小孩子还不知道学习对他们的将来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跟随家长和老师的期待机械学习的时候，张默默反倒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异类——她发现自己压根不爱上学。
七八岁的时候就跟自己爹说不想上学了，想出去打工，她爹只当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教育她的时候还差点笑抽过去。
张默默被老爹一顿训斥之后心不甘情不愿的掩藏起自己讨厌学习的念头，只能找点什么事情转移下注意力，平衡一下在学习上遇到的挫败。
她家附近有一个小型自营的图书店，里面大多是小说漫画什么的。
五年级的时候张默默迷上了看小说，言情小说。
借着常年在班级中坐后排的便利，她常常将小说从书店借阅后拿到班级里偷看。厚厚的一本书，字体又小又密，她看的如痴如醉。
升到六年级之后一开始老师随便排座位，把张默默和肖熠的位置排在了一起，在整个班级里属于中间的位置。
张默默难得座位层次提高了一截，但彼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位置对她看小说的行为有多大的弊端。
在跟肖熠逐渐混熟的两个星期之后，张默默又止不住心痒地把自己正在看的一本小说拿到班级里看。
她记得很清楚，那堂课是数学课。
在她眼里，数学老师年纪轻轻却十分严厉，经常看到她对学生翻出的各种白眼，表情之丰富。
但她想看小说的欲望压住了对数学老师的恐惧。
那天她把课本斜立起来，把厚厚的小说藏在里面。
那位年轻的数学老师上课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走下讲台来讲课，一边在走廊里来回晃动，一边教授课本上的知识。
她以为竖起的课本可以为她遮掩，却不知道在老师俯视的视角下，藏匿的方法有多么拙劣。
在这样的情况下，张默默理所当然的被数学老师发现她在看小说。
“你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在看小说？”
沉浸在小说世界里的张默默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蕴含怒气的诘问是冲着她来的，直到她的胳膊被肖熠撞了一下，才如梦初醒般抬起眼来。
这一看差点没把她吓蒙。
全班寂静无声，周围的同学全都将头转过来略带戏谑地在看着她，每个人的眼里仿佛都写着三个字：你完了。
而对面的数学老师则面无表情地直勾勾盯着她——及她手里攥着的‘课本’。
“啊，没有啊。”
这种情况下张默默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力挽狂澜，只下意识顺着老师的问题反驳，之后再说不出一句话。
小小的年纪，父母和老师就是他们世界里最大最不容置疑的权威，张默默心跳的蹦蹦作响，她甚至怀疑旁边的肖熠可以听见她体内发出的震动。
而不幸中的万幸是，她离老师有两条走廊这么远，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数学老师边绕路边指着她说：“别动，在那儿等着。”
她不明白老师说这句话是想干什么，只呆呆地随着老师的走动转动眼珠。
在数学老师转过身子的下一刻，手上突然传来一股扯力，肖熠将小说夺过来藏在自己的书桌下面。
张默默在他的举动中才迟钝的明白老师走过来的目的。
老师过来后抽开她手里还保持斜立的书本，没有发现小说的存在。
女人犹疑的眼神望向张默默，又让她把自己的书包打开给她检查。
都没找到后皱着眉头问她：“你是不是藏起来了。”
张默默的智商在这时终于回笼了，她装出一脸懵懂的样子说：“我真的没看小说，您是不是看错了？”
数学老师虽不相信她的说辞，但在没有找到证据的情况下也只能勉强放过她。
等老师走了之后张默默才开始后怕起来，她无措地看了肖熠一眼。
他没搭理她。
在这敏感时段她也不敢因为说话什么的被老师再次盯上，后半节课像个鹌鹑般老老实实缩着。
下课后，肖熠将小说递还给她：“要不是我把你小说藏起来，你就完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带着一点点笑意，刚才严肃的神情恢复到张默默熟悉的样子。
肖熠每天都会笑，可只有现在这一刻她觉得好像这柔和是独属于自己的。
还来不及沉浸，嘴上像肌肉记忆似的，狗腿般附和起来：“谢谢！谢谢！肖哥你太牛了，你是我大恩人，你想吃啥，我等会给你买点。”
“不用了，你下回还敢在上课看吗？”
“不敢了不敢了，这次吓死我了都，要是今天是班主任逮到我直接要叫家长了。”
从那之后张默默对肖熠从容的心境就变了。
她顾念着这份恩情，在平时的嬉笑玩耍间对他多了一丝谨小慎微，怕惹人不快，但更多的还是他如横空出世的英雄般救她出水火的感动。
此时的张默默对待肖熠只如对待恩公一样，不掺杂半点有的没的。
那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她将回忆的时间往后推移，转到了高中。
高二，她已经跟余灿成为好友，并见证了她三次的恋爱经历，同时跟肖熠也已经断联四年。
“你不谈恋爱吗，我看前两天还有隔壁班的男生给你送水来着，你看不上啊？”
课间女生一起相约去厕所的路上，余灿走在她旁边不解的问她。
“没感觉，我不喜欢。”
张默默也觉得奇怪，不知是不是看小说看多了的缘故，她总会不自觉地用高质量的纸片人对比低质量的三次元，心思一下就萎靡了。
要说这么比较也实在有些不自量力，但是女孩子嘛，总有一个不切实际的少女梦，再加上小说的熏陶，可谓是buff叠满。
二人从厕所出来往回走，经过教学楼一楼的时候，张默默在人群中看到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猛地回头寻找，在人头攒动的学生流里，她看见了穿着灰色卫衣的肖熠，最终确定了他的存在。
余灿看着身边好友突然动静极大的扭头在看什么，她自然地顺着张默默的目光看过去。
“咦，那不是肖熠吗？”
余灿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张默默有些意外，不由问道：“你认识他？”
“啊，我俩初中一个班的，不过不太熟，但是看你这样子，你好像认识啊？”
余灿有些八卦地看着她，想着平常对异性一向心如止水的朋友怎么会这么大反应。
“认识，但不算太熟，就是突然看见他了而已。”
她见张默默的样子不像有什么，也没再多说，两人直接回到了教室。
四年后的肖熠与张默默记忆中的形象有了不小的改变。
少年的个子已经远远高于她，隔着距离也觉得比自己高一个半头，肩膀逐渐显出宽厚的样子，灰色卫衣服帖地套在他身上，衬出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息。
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正侧头与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副眼镜真的很衬他。
张默默在这惊鸿一瞥里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
因此说她见色起意也好，在重新遇见肖熠的这一刻，她对肖熠萌生好感的种子迟到多年就此在心里落地生根。
之后的张默默常常会在经过一楼时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来回扫描，以期能寻找到肖熠出现过的痕迹，可不知是不是缘分终浅，虽偶尔可以看到，但频率极低。
她不是会主动出击的人，性格中也没有必须将情愫要个结果的执拗，在多次落空期待后，她逐渐将精力放回学习中去，下课后也不会再频繁地下楼。
只偶尔学累后去操场与同学散步聊天，若侥幸遇见便默默驻足，其余时间也不多报希望。
张默默在感情中是很会保护自己的那一类人，她决定要与谁建立比较亲密的关系前会需要对方长时间能稳定地陪伴在自己身边，至此她才会较为放心地打开一扇仅容对方通过的狭窄小道，若觉得对方终将离开，那她在一开始所投入的感情也不会太多，因此她这样的性格，多年来的至交好友寥寥数几，却不会为终将匆匆离别的人生过客产生伤心的情绪，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不太容易会被关系所束缚。
时间就这么过了一年，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发现肖熠身边多了一道注视。
高三上学期刚开学的某一天晚自习，张默默照旧下楼准备去操场，却在这天看见了不一样的画面。
肖熠跟一个女生站在班级门口正有说有笑，九月的晚风缓缓吹过，将他们的头发轻轻拂动，少女长长的发尾被风高高吹起，颤动地飘浮向少年肩头的位置，似谁的心事，含羞且暧昧。
一双素白的手指压下飘忽不定的发丝，女生微微皱眉似抱怨般向他说了句什么，随后两人便转身回了教室。
张默默好像见证了一场青春电影里的某个镜头，美好肆意，连夏风都给的恰到好处，只可惜女主角不是她。
但令她更意外的是那个女生，张默默认识。
她叫夏慈。
张默默的高中实行的是一年一换班的制度，在高一的时候她曾与夏慈分到了一个班级里。
夏慈人长得漂亮，学习成绩优异，并在当时竞选了任课代表，在班级中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
她也不辜负这些附加在她身上的优异条件，与一般学习好的女生相比，她对恋爱的态度并不避讳。
所以高一时与班级中的另一个男生高调恋爱。
张默默与夏慈没有太多的交际，她沉默的当着夏慈高中时代忽略不计的“同学”，而张默默对夏慈的印象也仅有这些。
但这些却足够让她在高三这一天见到肖熠与夏慈同出同进时，不曾怀疑过夏慈的魅力，带出二人可能在谈恋爱的念头。
认出夏慈的那一刻，张默默本就不够勇敢的心更生退意，后面她几乎抗拒般强迫自己不再注意肖熠。
这份名为喜欢却还未来得及成长为大树的幼苗在她有意压制下尚未对她造成过多伤害，她也打定注意渐歇心思，不为外人所知。
谁知竟出了意外，还没完全消化的事情在酒意催动下，还是让身边好友知道了。
想到这里，张默默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停下进食的筷子，起身收拾餐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