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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心镜之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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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云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满脸都写着“我不信”。
就这几颗小石头,能撂倒几十号人?
“你知道的,眼下我只能搞点小玩意儿。”
姜虞笑笑,没有解释太多,这些可不是普通的灌了灵力的石头。每一颗石头中的灵力都在其所能承受的最大峰值,少则威力不显,多则炸得粉碎。
光是掌握这些石头承受灵力的临界点,她就试验了几百次,时间紧急,入山前也只来得及做了十颗。
刚刚用了四颗,眼下她手里只余六颗。
她睨着坑里横七竖八的人,对自己第一次实战取得的成果甚为满意。
沈青云抱着剑在上面压阵,姜虞亲自上手扒了几件外衣,将坑里的人挨个捆了个结实。她拎着被沈青云踹倒的人,提到仍趴在地上的姜阿宝面前。
“大宝,你阿爷喊你回家吃饭了。”
“阿爷?我爷在哪?”
姜阿宝一个激灵惊醒过来,因断了半截牙齿,说话有些漏风。
“我爷……”在哪呢。
他咽了咽口水,从地上爬起来,麻溜地退到十步之外,指着被五花大绑的人,向姜虞控诉:
“他要抢我东西。”
在姜虞的注视下,姜阿宝从怀里掏出一……一棵草。
姜虞狐疑地看向姜阿宝以及坑里不时哀嚎的人,这么多人追他,就为了这根草?
“这不是普通的草。”察觉姜虞神色有异,姜阿宝脖子一梗,小心翼翼地把草护在两手之中,“草里有字。”
说着,他捧着草递给姜虞看。
姜虞将信将疑地凑上前,这草单薄得很,初看和脚下的其他草木也并无不同。她继续凝神,忽而眼皮一跳,一个梵文印记浮现在她眼底。
嗔?
姜虞心里默念着这个字眼,再去看被她踩在脚下的草,有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有意捕捉还是落后一步。
“可还有什么异常?”她问姜阿宝。
姜阿宝闻言,挠挠脑袋,犹疑道:“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当时我追着姜诲留下的记号一路跟随,正巧碰到他们以多欺少。我躲在一旁,眼看着这草破土而出,我盯着它看,这字就像烙在了我眼睛上。”
他后怕地摸摸眼皮,庆幸自己没有变成瞎子,“我好奇嘛,就把它拔了下来,结果一眨眼旁边的草就全枯了,无火自焚化灰成烬,风一吹,连片叶子都没留下。再后来,就被他们发现了,他们要抢这棵草,我没给。”
再之后就遇见了姜虞和沈青云。
“你既然要抢,必定是知道些什么。”
姜虞把玩着两颗石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被她拎出来的年轻男子。
魏卓面色陡然一变,视线落在姜虞手上,眼中满是忌惮。若不是这人横插一刀,他早就抓住那小胖子了。
这丫头究竟是什么来路?她手上的又是什么厉害的法器?只随手一扔就将他们炸得人仰马翻,亏得他有护甲在身,才能抵御骤然爆发的冲击。
“小妹妹……不,这位道友。”魏卓忙改口,“在下雁荡山魏卓,魏国人士,冲撞了道友的朋友,实是不该,还请道友看在我等并未伤人的份上,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也不是不可。”姜虞揣起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的魏卓,眸色冰冷。
雁荡山弟子或许为真,并未伤人可不见得吧,魏卓以多欺少在先,抛弃同伴意图逃跑在后,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她可没错过魏卓先前那点小动作,沈青云的剑若是再晚一时,恐怕真要让他溜走。
“说吧,这草究竟有什么玄机?”
“在下不知。”魏卓垂下眼帘。
“青云。”姜虞给沈青云使了个眼色。
沈青云本就有功夫傍身,此时灵力虽受限制,一手重剑却耍得很是熟练。
嗡——
剑花翻转,厚重的剑身就架在了魏卓肩头,几人耳边立时响起一阵嗡鸣。
“这草究竟有什么玄机?”姜虞压低嗓音,面上也显出几分不耐烦,见魏卓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她道:
“我奉劝你开口之前好好动动脑子,我这位朋友呢没什么耐心,若是一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可真是对不住。”
“呀,见血了。”
沈青云十分配合,手腕一压,重剑便在魏卓颈间开出一簇血花。剑势不止,偏锋入肉,殷红的血从两寸长的伤口淌下,眼看就要割到命脉。
魏卓惊慌不已,冰凉的剑身刺破皮肤,他的余光里一片深红。目光触及姜虞那双平静无波的眼,只觉浑身的血都是凉的。
“我说,我说。”他颤声说道:“这草叫无根,食人的情绪而生,是炼制净心丹的主药,可清心魔,固识海,偏生长的地方特殊,常人不敢轻易踏足。”
“这便是杏山即将出世的秘宝?”姜虞皱眉,她下意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秘宝?在下是真不知情。”见姜虞皱眉,魏卓也忙跟着摇头,“在下以师尊的名义起誓,绝对么见过那什么秘宝,若有半句假话,便叫在下横死大道。”
他一咬牙,一闭眼,狠心发誓,心中悔得不行。即便这里没有限制灵力的禁制,他也才炼气三阶,不过是仗着天然亲近药草,于丹道一途小有潜力,拜了个厉害的师傅。
这俩女魔头,一个炼气五阶,一个他根本看不穿是什么修为,他哪里能想到这个他看不穿的人压根就没有修为。早知今日要栽在这俩人手上,他说什么也不会贪图那根无根草。
啧,魏卓在心里默默流泪,千金难买早知道。
姜虞不知道魏卓的心思,她心里虚得不行,眼看再诈不出什么消息,便心生去意,她问一脸愤恨的姜阿宝:
“人是冲你来的,你想如何处置?”
姜阿宝回想起一群人追在自己屁股后面抡着刀剑和胳膊的模样,不由打了个寒颤,虽然对这些人气恼又憎恨,可姜虞问她如何处置,他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憋出下文,目光转向姜虞。
相处时日虽然不多,姜虞对姜阿宝的性子也有了解,看上去咋咋呼呼活蹦乱跳,实则是色厉内荏。
想来,他还没来得及适应鸾洲的规则。
诚然,他们这些初入鸾洲的凡俗弟子,都是小白弱鸡,但她到底多活了二十多个年头,见惯了人性。
今日若是轻易放过他们,这些人非但不会感念他们手下留情,只会笑他们软弱可欺。
“既不能舍命,便赔款吧。”姜虞睥着魏卓,同时也对姜阿宝说到。
魏卓闻言,心下大喜,面上却没有表露,连连点头。他手脚被缚,只能以眼神示意姜虞。
姜虞看向姜阿宝,姜阿宝嚅嗫着上前,在魏卓胸前一阵摸索,摸出一枚月牙玉牌,没看出什么端倪,抬手便要扔到一边草地上。
魏卓和姜虞齐齐出声。
“欸!”
“慢!”
姜阿宝的手在半空一个转弯,又把东西捞了回来,想也没想交到姜虞手上。
“这是何物?”
“这个不值钱的,就是个破牌子,我有灵石,就在百宝囊里。”
姜虞的目光从手上的月牙玉牌移到魏卓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察觉到他的紧张,她笑道:
“既然不值钱,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哪里紧张了。”魏卓哽住。
“没有就好,我们不要灵石,就把这玉牌压在我们手里吧,日后有缘,你再拿东西赎回来就是。”
“不行。”
“为什么不行?”不等魏卓回答,姜虞又道:“你又忘了,你没得选。大宝,敲晕他,我们上路。”
姜阿宝犹豫片刻,还是照做,闭着眼睛砍晕了魏卓,三人揣着一块玉牌上了路。
见姜虞赶路时还拿着那枚玉牌端详,姜阿宝欲言又止。
这一分心,脚步就慢了下来,走在前面的姜虞头也没回。
“不想再被抓住就跑快点。”
沈青云终于回过味来,“你刚刚是虚张声势?”
“难道你真以为凭我们三个就能和他们抗衡?看那魏卓在雁荡山地位不低,见识想必也不浅,初始只是被我那些石头搞出的动静唬住,等他反应过来,我们逃都来不及。”
所以她才不和魏卓浪费时间,打晕他,见好就收。
“等等。”姜虞拦下沈青云,在一处略显光秃的草地前停住。“这是不是无根草?”
姜虞五指落在一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草苗上,不等姜阿宝拿出无根草作比,已将它连根拔起。
野草萌出土壤,包裹着根茎的泥土瞬间干涸,方圆十丈内,无数更加健硕的野草连片枯萎,绿油油的草色眨眼成灰,竟是在三人眼皮子底下化作一抔抔灰烬。
“这也是无根草?”
饶是已经亲眼见过此景的姜阿宝也不由张大了嘴巴。
姜虞单膝半跪在草地上,小心地捧着无根草抵着阳光看去。
“这是‘痴’,再找找。”
三人遂又猫腰在草地上寻摸起来,等沈青云揪出一棵“嗔”字草,姜虞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贪嗔痴,是佛法中的三毒。”她手握瘦草,眺望原野。
“荒原之上,尽是无根之草,野草除尽之时,或可窥其真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