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调查员》75

13、玫瑰之子

　　咸水河啊，哈玛克姆的母亲河。给予了我太多太多，现在我却要背叛你。

　　浓墨一般的黑夜，看着翻腾的河水，就像看着翻涌的墨汁。我站在空中俯瞰大地，四面八方，我看到黑影攒动。那是我召唤来的信徒，幸运的信徒。此刻空中的我，毫无疑问就是他们的神。

　　他们往咸水河上走，上面停泊着船，哦不，那是把他们带去圣地的方舟，此刻他们就是满脑只有希望和快乐的朝圣者。真是的，我都有点羡慕他们了。

　　加入教团已经整整五年了，当年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差点饿死在大街上，是教团接纳了我，他们给我吃的，还让我有被窝可以睡觉，我真是打心眼里喜欢着这里。那时候，我们的教团远没有现在这么大。这么多年了，虽然我还是一个小人物，但毫无疑问，我甘心做组织的基石!

　　最近，我终于接到命令了!他们告诉我，我们的教团叫玫瑰之子，我们的信仰是罗佳，没错，就是大陆人嘴里的欲望神。

　　嘻嘻，说实话，刚开始我也吓了一跳，但是，哈哈哈哈，我马上又兴奋起来了，原来我依靠的一直是传说中的邪神啊!正典什么都没能给我，我靠着异教活到现在。不对不对，怎么能这么说，怎么能因为人数少，就把我们说成异教徒呢。在创世神那里我是一个没有尊严的乞丐，一切的一切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但玫瑰之子不同，这里的大家都好热情，都好聪明，说话也好听。在这里，我像个人一样生活。所以啊，邪神?不不，罗佳大神才是我的信仰。啊——想到这点，我的灵魂在此刻无比之放松，还好我没有被所谓的道德感和常识给带偏，弃暗投明的这一刻，世界的真理就在我的眼前，我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我低头往下看，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人上船了，没错就是这样，真好，他们是幸运的，将在罗佳大神的引渡下前往那一片智慧乡，然后在那里获得永恒的宁静。

　　在来到这个镇子的前一天，先知跟我说这是一个伟大的任务。在教团混吃等死这么些年，终于到了让我发光发热的日子!
　　“我知道你是个伟大的人，从今天开始，燃烧你的灵魂吧！”先知这么对我说。当然，当然!在这个浊世获得智慧的我已经做好了觉悟，就让我承担所有的愚钝和痛苦吧，我坚信自己正在进行伟大的事业。

　　嗯?那两个黑点是怎么回事?岂有此理，这么神圣的时刻，怎么慌慌张张的！

　　哈?这两个人在干什么?怎么在推拉别人?
　　真是不可饶恕，敢在我这里搞破坏。

　　有个人在说话，什么情况?算了，我就姑且过去听听他说的什么吧。

　　咦，看这两人的衣服不像是咸水镇的人啊。该死，是外面的人，早知道前几天就该去镇子上看看。

　　有个人口气不小，竟然敢叫我滚出来?愚蠢的虫子!土里的烂泥!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嘛！我可是这里的神！

　　他还在拉扯队里的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准备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决定发动第一艘方舟。

　　看着大船在咸水河上劈波斩浪，最终坠入虚空。我躁动的内心获得了些许安宁。是啊，何必和愚者斤斤计较，镇子上的人称呼我为神，我就应该报答他们。看着他们乘着船走向幸福，我的也开心得不得了。

　　心情变好了，我决定降下身段，去点化点化那两个凡人。

　　我披着斗篷从天而降，站在高高的桅杆上，想必我的身姿在这两个人眼里就像是天神下凡吧。哈哈，没错，等罗佳大神统领大地，我也会和先知一样，超脱肉身束缚，成为真正的神使！

　　果然，刚下来卷发男吃惊的蠢脸。他旁边那个阴湿男，头发像水草一样，感觉是会虐待小动物的类型。我很不爽，他让我想起了自己不堪的流浪岁月。

　　我怀着怜悯的心告诉他们，我就是镇民朝拜的神，今天特此送他们前往永恒的幸福。

　　我本想看到他俩崇敬的眼神，可那个可恶的男人，啊啊啊啊啊，他竟然让我别装蒜，还说他知道我背后是谁。

　　我背后可没人，虽然我以前是乞丐，但我是这的神。

　　我笑着拍了拍手，就有许多人自行向咸水河深处狂奔，我听到他们兴奋的喊叫了，跳下虚空归于虚空，真好啊，他们得到了解脱。

　　那个卷毛对我怒目而视，还在尝试拉扯别人，哼，没用的，先知给我的东西太好用了，我只用拍拍手，就能随随便便让别人听我的。

　　我知道卷毛是不敢再靠近河流下游的，哈玛克姆的人对那片虚空有着本能的抵触，他们害怕靠近那里，就像害怕死亡一般。这点我也是一样。

　　真是的，不跟他们闹了，不服从玫瑰之子的人，信仰里拉的人，都是我的敌人，我要解决这两个人。

　　可是任我怎么拍手，先知给我的法术装置都不再管用了。

　　怎么回事?！我真的生气了！

　　恍惚的怒火中，我听到那个阴湿男说我上当了，说什么只要在他面前施展一次能力，他就能看穿我的法术。

　　什么？是这样吗?我这才看见他的法杖，难道他也会法术?可这是先知给我的，应该是无法战胜的才对啊！

　　他向我走过来了，我好害怕，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是一个乞丐啊，是一个可怜人，为什么要那么看我，他要杀了我吗?

　　但是，哈哈哈哈，被我选中的人，即便如此，他们也是不会停下来的。

　　啊——把他们送向幸福之地，即使我要死了，也算做了一件好事吧。教团不会忘记我的大义的，他们会把我写进史书，尽情歌颂我。

　　口袋里还有教团的徽章，我相信她能带领我们走出苦难，但可惜，她还不能被外界知晓。

　　我用尽力气把勋章抛向那片虚空。哼，看你们该怎么办，别想从我身上找到任何东西。

　　阴湿男果然没辙了，但那个卷毛，啊！那个疯子，趁我没注意他的功夫，已经跑到下游去了，他就要捞到我的勋章了。怎么可能，他怎么敢，明明那是刻进本能的恐惧。

　　此刻我才注意到，身体正在下坠。对哦，我刚才从桅杆上跳下来了。

　　哈哈，原来如此，原来我跟卷毛是一类人。为了教团，我选择自杀，跨过对死亡的恐惧。而他舍命去拿那个勋章，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已经来不及想了，下一刻，我的脑子里只剩下钝痛和轰鸣。眼前是黑暗，神啊，我一定在做伟大的事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