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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女鬼木芙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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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师妹，这周回来吗？”姜鹏和高如云打视频通话。
“回不了，周六要考四六级。”高如云搅起桌上的笋片肉丝面，她很饿了，大吃一口，“鳄鱼四六级……”
姜鹏看到高如云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说得什么鸟语，“乌鱼？乌鸦语？”
“不……是……”高如云捂住嘴，飞快的嚼着。
“是俄语。”黎文探进半个脑袋到视频中，他留了一年多的长发，现在头顶绾成一个冠，插着一个金属质地的簪子，簪子前端细，后端粗，大约用的是不锈钢筷子，“Здравствуйте！”
高如云含含混混的说道，“兹得拉斯维耶且！”她终于把面咽下去了。
“师妹，我们明天下山去了。”黎文的半个脑袋从视频中消失，只有姜鹏的脸还在。
姜鹏把手机拿起来，对着黎文，“云师妹，你看到四师兄的头发没？真像个道长了。”
高如云点点头，她又夹起一筷子笋片，送进嘴里。五师兄姜鹏没有留长发，他一直喊着热，剪的一个寸头。
“那你就是我身边的童子。”黎文伸手摸了一把姜鹏短刺刺的头发，“噫，扎手，赶明儿剃成一个光头。”
“走开。”姜鹏把手机扶正，“我和四师兄明天下山，要到七月底才回来，也可能到八月。等你放暑假了，别忘了吃后院的樱桃，做成糖葫芦，做糖渍果干啊，都随你，千万别浪费了。”
“酸得很呐，除了你自己吃，也就云师妹肯吃了。”黎文插了一嘴。
“嗯嗯。”高如云正在挑碗里笋片吃。
“我好不容易从山下搬回来的樱桃树，结果他们都不吃，不识货，维c含量可高了。”姜鹏说着自己也笑了，“你吃饭吧，祝你考试顺利呀！拜拜。”
“拜拜五师兄，拜拜四师兄。”
高如云吃完面之后，对着书开始“兹得拉斯维耶且”了。
白旻吃罢午饭回到宿舍，空气中散发着肉香不知道高如云又吃什么好吃的，她习惯性的，中午只打了一份西红柿炒蛋，骗骗肚子，并安慰自己这是在减肥，可是嘴巴却骗不了，她好想一顿可以吃十个卤鸡腿，再加一只蒸得油滋滋鲜亮亮的三黄鸡，对了，今晚一定要吃，至少死前要放纵的吃一回嘛。高如云和她同一个宿舍，这是两人间，而她当初一定要选好一点的宿舍，为此，她不是在兼职的路上，就是在兼职的路上。
“旻，回来啦，下午还是去家教吗？”
“是哒。”白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抬头看看高如云。
高如云穿了一件黑丝绒翻领，并通身鲜草绿色丝缎，中袖束腰连衣裙，腰带是一根褐色细软藤鞭，脖子上挂一条白脂弯月如意玉，缀黑絮半透明水晶璎珞项链，脚上穿一双浓黑色塑料珠花拖鞋。
“拖鞋很好看。”白旻开玩笑道，“你不要告诉我它要几千块。”
“三百块。”
“抢钱啊，这要三百块？”白旻走近打量着，她怎么也想不通这玩意要三百块，最多五十，不能再多了。
“我妈买的。”
白旻想到高如云过生日的时候，她受邀去吃酒，当时见过高如云的妈妈，特别秀丽的一个妇人，可是花起钱来真的好恐怖。
“云，如果我骑自行车的时候被汽车创死了，你一定要把这双拖鞋埋了和我葬在一起。”
高如云夺过白旻手上的白色棒球帽，“还是戴宽沿帽，我怕你不是被车创死，而是被大太阳晒死。我今天中午在图书馆还看见有人抱着书提了一袋泡芙去天台复习，迟早晒成人干。”
白旻侧过身继续收拾书本，“天台有个墙上贴了一幅孔子像，那人应该是去求拜保佑的。”
“还有这种事，等考试之前我也去拜拜。”
“天台很危险，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白旻突然正色道。
昨日雷雨过后，去天台的学生惊奇地发现，墙上被人挂了一幅孔子像，还有一副对联，“逢考必过，救我狗命”，横批“还愿”。就好像景点一样，一传十十传百，时不时就有人带着贡品到天台上拜祭。
听说最高纪录有人在那儿看到一瓶果粒橙，三瓶可乐，一瓶酸奶，还有苹果、小西红柿、香梨，一个整的大西瓜，八包薯片……
周六考试，高如云周五去天台，但她做梦也想不到会遇到一个绝世美人，还是死了千年的那种，当然，她做梦也害怕遇到鬼，尤其是一只聒噪的饿死鬼。
因为是求拜，高如云拿一个苹果，又买了一碗水蜜桃味的冰沙，转念一想，她考的是俄语四六级，拜孔子有用没用？还是打印一幅契科夫的画像？不管了，好多人说灵，那就拜吧，拜谁不是拜呢。
高如云忘了师父在道修课上教的：俗讳五月上屋，言五月人蜕，上屋见影，魂当去。
她轻快地踩着阶梯，手上的袋子里装着两个苹果，一碗葡萄冰沙，一碗水蜜桃冰沙，还有一份真题试卷。
转角阴凉处的墙上果然贴着孔子的画像，地上有一本英文习题，一册不知是谁遗留的俄语字典，许多小纸船。对联没有了，墙上另外贴了纸条，“请同学们不要迷信，本周日之前收走个人物品，否则因清理导致个人物品丢失，一概不负责。”
“正好赶上了，考神保佑，现在天气这么热，我给您带了一碗葡萄冰沙，我自个吃的是桃子冰沙，因为有人对桃子过敏，不知道您是不是，所以没敢给您吃桃子味的。”高如云吃完了手上的水蜜桃冰沙，她蹲下来捻了一个纸船在手里看，又翻了翻地上的俄语字典稍作复习。
“葡萄冰沙？我怎么尝不出葡萄味呢？”
高如云背后传来一句女声的感慨。
迅速转身，一个红色的影子忽闪不见。
高如云暗惊不好，这几天忙考试把她脑子浆糊了，她忽然记起师父强调过，时俗忌讳农历五月上屋顶，说阳历六月，人的灵魂脱离□□，如果上屋看见自己的影子，魂魄就会离人而去。虽然魂魄不一定真的离身，但绝对容易分离，甚至会被鬼夺身。
她平时修行不佳，时常不及格，师父总批评，不过三师兄摒尘对她很好，她学得越差，三师兄对她越好，各种小零食小礼物，还会安慰她，学得差不要紧的。平时又忙学业，所以和四师兄、五师兄相比，她连道修入门都不够格。
“辟邪项链，倒让我一时半刻不能拿你怎样了。”
高如云唬得直贴着墙壁，她急忙抽出腰间的软藤鞭，紧紧握在右手，另一手护住脖子上的项链。
这条辟邪项链也是三师兄摒尘送的，之前那条坏了一颗琥珀珠，高如云想请三师兄修一修，不过他说会另外做一条，于是在高如云十一岁的某天，在知道了悲催的道修成绩之后，摒尘及时拿出新做的辟邪项链，安慰高如云。
“你是妖是鬼？”
“是鬼。”女鬼突然晃到高如云面前，“你果然看得见鬼。昨日遇到我，怎么装作看不见呢？”
好像是有一个穿红色衫袍的女孩，可学校里多得是穿古衣汉服的女生，高如云哪里留意这个，如今考期将至，她焦头烂额，顾不上看鬼不鬼的，怎么会注意到女孩的双脚离地这种事。
“没留意啊。”
女鬼笑起来，“道长果然不同凡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高如云看女鬼穿着绯红色的广袖上衣，外搭绛红色的宽大长袍，绣制华丽，像是唐制的婚服，可惜上衣有好几个宽条状的洞。女鬼发髻无缀饰，腰间一只荷包，一个褡裢，无耳环钗饰可见其死时无值钱陪葬，亦无人为其烧去鬼钱置办，独素色腰带上挂一颗鸡蛋大小的粉红雕花珠子，高如云一眼就认出，此雕花为单瓣木芙蓉花，喝苦汤吃苦丸的记忆顿时灌上心头。女鬼容貌俊丽，约莫十七八岁，赤脚，左脚踝处勒一根黑线，右脚踝处系一根红绳，不太寻常。
“不敢担得道长这一称呼，无名道士，阁下既有心愿未了，何不开门见山？”
女鬼走近一步，“我看道长是有心愿，拜孔子，不如拜我喽。”
“这些是你搞得鬼？”高如云举起鞭子，“你既知我修道，那该明白我不怕妖魔鬼怪。”
“那你一个人应对好了。”说罢女鬼消失不见。
高如云放下鞭子，“还算跑得快，最烦装神弄鬼的吓人……啊！鬼啊！”
蓬头鬼瞪着眼睛，张大嘴巴，立在高如云三点钟方向，迟迟不敢走近，它摇晃着脑袋，“……欸……欸……”
“鬼叫什么！吓死我了！”
“……欸……欸……欸……”
“饿？”高如云放下苹果。蓬头鬼咔嚓咔嚓的嚼起来。
“我要是你就不会给它苹果。”女鬼又出现了，“它是只饿死鬼，快要消散了，你们学生摆在这儿的贡品把它引来，偏偏你又能见鬼，它要缠你好几天了。明天考试吧，道长？”
“……欸……欸……欸……欸……”
“走开走开。”高如云挥动鞭子，蓬头鬼立刻跑得远远的，高如云一停，它又停下来“欸”。
女鬼站在一旁看热闹，“道长需要帮忙？”
“不必，你刚才还想附我身，怎么会好心帮我。”
“我帮你，你帮我。”女鬼行揖礼。
高如云把鞭子一收，绕回腰间，空碗扔进袋子，“你也瞧见了，我没什么本事，你还是速速投胎，以免消散。”
“……欸……欸……欸……欸……欸……”
“住嘴！”高如云把另一个苹果丢过去。
女鬼放任高如云离开，蓬头鬼一边嚼苹果，一边不紧不慢的跟在高如云身后。
闹铃响起，“嚎个没完没了。”高如云猛然睁开眼，抬手关掉手机，今天周六，白旻早已出去家教。她愤愤的拿下耳机，根本不管用，蓬头鬼在窗外叫嚷，虽然画了符，它进不来，可是它的声音钻进门缝，像海水一样涌上沙滩，去追打，又退回海里，刚躺下，又呛入耳鼻，恼人恼火，她起夜两次，差点把白旻吵醒，后来干脆熬着。
“你，完，了，我一定要三师兄灭了你！”
终究还是高如云先完了，她顶着黑眼圈绝望的考完了四级，期间蓬头鬼“欸欸欸”的叫，她恨不得跳起来拿鞭子抽，可惜抽不到，也不能真站起来抽，那鬼刷刷的溜了，贱贱的回来继续叫。
但是到了下午六级，当着高如云的面，女鬼把蓬头鬼撕碎了。
女鬼把玩着腰间的雕花珠子，笑道，“我实在是看不下去，道长，你嘴真硬，叫我帮忙就是了，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安心考试吧。”
待六级考完，高如云稍稍轻松，她走出考场，瞥见女鬼向她招手，她一激灵，“这女鬼绝不是女侠，不会无缘无故的帮我。”
女鬼是为了迷魂丹。
“什么是迷魂丹？”高如云不知。
“爱情丹，你只消回去在你二师兄房里翻一本《瓷裂》的书。如果道长肯帮我，金银财宝，长生不老。”
“骗人，如果长生不老的话，你也不会死了。”
“谁能未卜先知。”女鬼轻抚腰间的雕花珠子，狡黠一笑，“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难道死了，不算长生不老？”
“这……当然不算了。我不会帮你炮制爱情丹，你还是速速投胎，何苦留恋纠缠。”
“我不能投胎，死时身中诅咒，永无轮回，”女鬼握紧珠子，她神情陡然凄戚，配合一张哀婉的面容，倒真让人怜惜。“千斤咒，入地狱，我过不了奈何桥。”
“下咒的人好狠毒，”高如云确实同情女鬼，毕竟她还帮了自己，“看你衣着举止不像当今的人。”
“我与她千年前相识……”
“千年！你是千年女鬼！”高如云震惊，“我以为至多百年，究竟是什么样的如意郎君让你苦缠千年？”
“不是郎君，是新娘，她叫钟灵儿，我与她已有六世情缘。”女鬼纠正道。
“女？”高如云头脑风暴了一下，女鬼的穿着确实是婚服，红男青女，难道古时就有女女结婚的事，“好……好……好的，嗯……这个……你们可以躲在灵器当中，为什么她进入轮回了？难道被鬼差抓到了？”
“你师父教你，你才知道有灵器这种东西，我们当初能知道什么？又怎能轻而易举的找到灵器？何况那时她被逼婚，而我被人杀死，我不过是机缘巧合残存在人间，浑浑噩噩，飘飘荡荡，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的尸身早已腐烂，她为我殉情，魂魄不知去向，后来我才知她已经转世，”
高如云听楞了。
“我找到她，她看得见我，她记得我，孟婆汤亦不能使她忘记我们的情感。” 女鬼突然停住不说。
“那你为什么要爱情丹？”高如云听得入神，她向女鬼走近了两步，“怎么了？怎么了？后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女鬼含笑，面前的这个姑娘认真地倾听，急迫想要知道结局，怪有趣的，“高如云，你的这双眼睛是一味好药，千万别被人挖了去。”
“谁敢！”高如云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木芙蓉。”
“木姑娘，我不明白，既然你们在一起，等她死了也变成鬼，你们仍然可以在一起，为什么她入轮回，是因为没有灵器吗？”
“喝了孟婆汤，什么都会忘记，我花了三百年的时间找到她的转世，她能想起我，是因为我做了一根同心绳，用我一魂六魄编织，一头系在我的脚上，一头系在她的脚上，现在这根绳子快断了，她想不起来以前的事。”
高如云忽然就想通了，女鬼说这么多，又暗戳戳的试探，“不会是我吧，我就是钟灵儿的转世。”
木芙蓉大笑。高如云看到她的嘴角有一个可爱的酒窝，而且她闭着眼睛，睫毛很长，鬓边头发微松，仔细一看，她每耳有两个耳洞，如果挂上坠子，现在一定叮啷当啷响。
“不是。”木芙蓉快速的说了这一句，又接着笑。
“不是就不是，何必笑我。” 高如云甚是尴尬。“钟灵儿的转世现在看得见你吗？看不见的话，可以用牛眼泪。”
“这个我知道，但是同心绳快断了，她几乎忘了我，所以我求你配制迷魂丹，现在我再没有一魂六魄来做同心绳，若没有灵器聚魂，我就会像那只饿死鬼一样，枯槁痴傻，不久就会消散。”
一人只有三魂七魄，死后若不投胎，魂飞魄散，化为乌有，烟消云散一场空。
“用她的一魂六魄来做同心绳！”
“就算她肯，我绝不同意。我已经入不了轮回，早晚消散，何必牵连她。”
高如云思绪万千，真是旷古绝今的爱情故事，“这个忙，我帮定了，等我放暑假回去……是一本叫《瓷裂》的书吧？”
“是的。”木芙蓉又行揖礼，“多谢道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