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云雀夫人的日常》苏折尔

9、第9章

　　翌日，橘淮南抱着一捧玫瑰，手提保温壶来到并盛中央病院。如果不是工作或者其他需要，橘淮南日常穿着最多的还是并盛中学校服，因为方便。

　　此时季节已经进入秋天，晨风微凉，她却只在上身单穿一件白色衬衫，长袖半挽，没有搭配蝴蝶领花的领口随意敞开，露出精致锁骨。

　　新来的值班护士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啊啦，小妹妹，是来探病吗？病人叫什么名字呢？”

　　“……”请不要因为我长得矮就觉得我是小学生，谢谢。

　　橘淮南面无表情：“云雀恭弥。”

　　“呃……”护士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只是听见名字就忍不住露出那种战战兢兢的神情，“在、在五楼的单人病房。”

　　橘淮南将头一点，然后径直朝草壁哲矢所在的普通病房走去。

　　“早上好。”

　　“早上好，橘同学。”

　　“给。”她将手中的保温壶放在旁边桌子上。

　　“谢谢。”草壁的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少，他看向橘淮南怀中的花束，笑问，“接下去是要去看望委员长吗？”

　　“嗯，走了。”淮南摆摆手。接到电话是在凌晨，根据最新消息，找到黑曜乐园的不仅仅是云雀，还有其他几个并盛学生，名字她也不陌生——是同年级的沢田纲吉、狱寺隼人和山本武。

　　他们喜欢玩黑手党游戏，即使是她这样不同班级的学生都有所耳闻，而且大都是问题儿童，比如赤身在公共场合奔跑，比如未成年吸烟，再比如肆无忌惮地在任何地方投放炸.弹，总之做的尽是违反风纪的事情。

　　于是终于游戏照进现实，变成真枪实战了吗？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游戏呢？

　　橘淮南走进单人病房。

　　“早呀。”

　　云雀恭弥斜靠在病床上，听到响动侧头看她：“优等生逃课？”

　　“……”橘淮南将门扉关好，走过去，“亲爱的委员长大人，您现在可还躺着呢。”

　　她将手中玫瑰放下，又从身后背包里依次拿出保温餐盒，随口解释，“那么多学生缺席，所以学校停课一天。”

　　听说他连肋骨都断了好几根，今天橘淮南做料理的时候严格按照病号餐来准备，就连高汤都吊了好几个小时，浓郁诱人的香味引得周围邻居一晚没睡好觉，就差来砸橘淮南家门了。

　　橘淮南径自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打开其中一个保温壶，果然香味一下子迸发开，非常霸道地占据整间病房。然后云雀恭弥就看见她从餐盒里取出一双筷子，就着鸡汤吃起面条。

　　“你搞什么？”

　　淮南囫囵嚼吧嚼吧嘴里面条，吞下后才道：“我早上还没吃饭，饿死了。”

　　“出去。”

　　“别啊，人家难得来探望。”

　　“不需要。”

　　“……还给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云雀恭弥看着继续大快朵颐的家伙，笑了：“脑袋没事吗，没撞傻？”

　　“我现在不会拿头去撞了！”橘淮南涨红脸，再说，她是那么恶劣的人吗？怎么可能嘴上说得好听，实际特地过来吃给他看？

　　“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桌上这些餐盒全部都是你的，只是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吃。刚刚问过医生了，你这是第一天，需要讲究！”

　　“以生物的性能来说，我跟别人不一样。”

　　“那就请云雀学长尽情享用吧。”橘淮南放下筷子，将旁边其他几个饭盒一起拿到床位的餐桌上，一个一个打开，又重新拿了双筷子，递给他。

　　然后橘淮南继续不拘小节地吃掉属于她的汤面，吃着吃着，突然听见振翅声音，抬起头一看，一只有着嫩黄色羽毛的小型鸟类从病房窗口飞进来，尖嫩的嗓音叫着“云雀，云雀”，最后停在云雀恭弥脑袋上，找了个舒服姿势窝好，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她的方向，好像在好奇，又好像在观察这个人类是谁。

　　“谁，谁。”

　　橘淮南二度暂停进食，好奇的问：“这是鸟纲鹦形目的攀禽吗？”

　　小鸟停止了询问，与橘淮南对视数秒后，忽然开嗓，将并盛校歌流畅地唱出来：“绿～荫葱郁的～并～盛～，不～大～不～小，中庸最～好～”

　　橘淮南：“……”
　　橘淮南：“哈——”

　　没想到一只鸟还有这本事！不过话说回来，这是认出她身上的并盛校服了吗？

　　“我说你，又跑调了。”云雀在优雅进食之际还抽出两秒一本正经地说它。

　　“嚯，听好哈。”橘淮南清了清嗓子，换了个音调简单唱了两句，而后便听见云豆迅速衔接复刻。

　　云雀恭弥：“……”

　　放松着心情的橘淮南被它的表现逗笑，只觉莫名开怀：“好容易被诱导的一只鸟！”

　　“你们可以不要在我面前故意唱走调的校歌吗？”
　　“还有你，错误的音为什么就学得这么准？”

　　云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扑腾翅膀做出一个类似骄傲的动作：“中庸最好～中庸最好～”

　　淮南又捧腹笑起来：“这不会是你这次的战利品吧？”

　　而且，怎么偏偏是一只鸟？这让她想起云雀那件制服外套，内衬刺绣是一只展翅的凤凰。与之相比，眼前小鸟既不锐利也没气势，通身散发着软萌弱小的气息，然而，却又莫名让人觉得相衬。

　　她想，强大的猛兽身边不需要再多一个同等强大的存在。

　　饭后，橘淮南托腮看着云豆底下的云雀恭弥。

　　正在看书的人早就经历过来自橘淮南的凝视，有时候她并不是真的在看他，只是思考问题放空视线，于是一动不动、呆呆地对着他的方向。

　　云雀转头，然后对上一双似专注似愣神的眼眸。

　　“橘淮南。”

　　在云豆“南，南”的学舌背景音中，橘淮南忽然惊觉，于是恢复神采的眼睛里出现几分迷茫：“什么？”

　　云雀放下书：“在发什么呆？”

　　“没有，只是莫名地想多看看你。”橘淮南耿直地笑了一下，而后站起身，晃了晃手腕示意手表，“不过，我得走了。”

　　云雀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将拿出来的、移动过的物品全部放回原位，然后背上背包离开。

　　病房的拉门被重新关闭的瞬间，仿佛连热闹也一同远去，属于自己的独处时间回来了，房间显得更加空旷。

　　云雀恭弥收回视线，他想，有哪里不一样了。

　　极其短暂的寂静过后，病房里再次出现书页翻动的微响。

　　橘淮南走上阶梯。她居住的地方在在一幢交通便利的老式公寓楼里，外表陈旧，内里装潢也充满年代感。统共只有上下两层，她沿着侧面楼梯走上去，入目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肩通过，再多就会显得拥挤。

　　她的公寓就在长廊的中间位置，虽不宽敞，配备却非常齐全，浴室厨灶卫生间，甚至卧室里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

　　她将背包里的保温盒拿出来清洗干净，回到卧室，里面只有一张书桌、一个嵌入式衣柜和一张靠墙的单人床，书桌旁边的地上还垒着几叠高高的专业书籍。橘淮南过去挑拣一番，拿起光学的相关资料，装进挎包里便出发去图书馆。

　　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赛事参加了不少，奖金更是拿到手软，但是她从不乱花钱，用来改善生活的每一枚铜板都不会节省，用作未来的投资也会好好地存在账户里。

　　从有记忆开始，橘淮南对自己的人生就有一份清晰的规划，虽然年纪尚小的时候不够成熟，想要的东西却从来没有变过。于是一无所有的开局每一步都在获取，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只道寻常的人事物终有一天会消失在自己的世界中。

　　——所以云雀学长终有一天也会从她的日常离开吗。

　　她默默地按着自己心口。见到他平安时产生的激动情绪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形容的、极其怆然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