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六点的 ...
-
六点的闹铃响了，曲薇本能地按下闹铃，又一次下意识地想推一推身边的人，叫他起床。
她又扑了个空。
她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愣愣地坐在床上发呆。
曲薇的哨兵刘晋良一年前在任务中不幸离世。时至今日，失去伴侣的痛苦依然折磨着曲薇。
但生活仍要继续。
今天是新的志愿者和她对接的日子，曲薇需要在外人面前稍微收拾一下自己。
虽然是否再结合是每个哨兵向导的自由，但从塔的角度，是非常希望像曲薇这种A级向导能够再结合的。于是在曲薇确定拒绝再结合前，塔会安排志愿者从中调合，增加曲薇再结合的可能。
前几次的对接聊胜于无，塔方面似乎放弃了，这次换了一个既非哨兵又非向导的普通小姑娘来。
曲薇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又擦了点口红补救。
志愿者约的十点半到。曲薇起早了，坐在窗边打发时间。
她现在住的地方是和刘晋良一起租的公寓，就在中央塔边上，出任务汇报都很方便。唯一不好的就是公寓紧挨着公路，白天晚上都有噪音，刘晋良经常被吵到。不过由于大多数时候能蹭到中央塔的白噪，所以总体还是不错的。
但搬进来后曲薇还是第一时间贴上了减噪的墙纸，窗玻璃也自掏腰包换成了厚的。刘晋良没这么多心思，他一边贴着墙纸一边表示这种小小的障碍物根本阻挡不了自己敏锐的听觉。
“我可是堂堂A级哨兵，这种人工的小玩意儿能拦得住——靠曲薇你干什么！”
刘晋良委屈地捂住耳朵，刚刚一瞬间他的听觉被曲薇放大了，一下子楼上的装修声小孩的哭闹声车子的轰鸣声全都在他耳边炸开，给他吓得一激灵。
“真厉害啊，A级哨兵。”曲薇点着刘晋良的脑袋，“给我好好干活！”
现在这些也不重要了。曲薇打开窗户，屋外的一切声音都清晰起来。晨鸟的鸣叫声，行人的交谈声，车辆的鸣笛声，这些声音都传入了屋内曲薇的耳朵里，这间屋子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路上的行人车辆来来往往，中央塔还是十年如一日的热闹。曲薇渐渐把注意力转移到一辆公交车上，那是开往平邑镇的车，过不了多久，她也会坐上那辆车。
那样也不错。曲薇想。
一阵熟悉的感情笼罩了曲薇，她又一次沉浸在失去刘晋良的悲伤中，等她回过神来，她的身边出现了一只黑色的鹰。
它悄无声息地落在窗边，静静凝视着曲薇，不知多久。
曲薇被它下了一跳，一个向导的本能告诉她，这并不是自然界的生物，而是一只精神体。它有一身漆黑的羽毛，锋利的喙和爪，灰色的眼睛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真是一只漂亮的鹰。曲薇感叹道。
“你怎么会在这儿？”曲薇向突然到来的访客伸出了手，察觉到善意的黑鹰没有拒绝向导的抚摸，温顺地低下头。
“你的爪子真漂亮，”曲薇轻柔地划过黑鹰的羽毛，“是哪个哨兵没有管好你吗？让你从精神领域溜出来了。”
黑鹰闻言叫了两声，声音嘶哑。曲薇不明白它的意思，继续自言自语着：
“是有这样的哨兵，他们得学好久，才会和精神体相处。”
“他们总会有办法让向导担心……”
曲薇停下了抚摸黑鹰的手。一阵长久的沉默后，曲薇和黑鹰做了告别：
“这里不会有精神体陪你了，快回去吧，不要让人担心了。”
黑鹰发出了更沙哑的叫声。最终在曲薇的催促声中，它振开翅膀离开了。
这位意外的访客让曲薇的心情好上不少。想到等会儿有客人要来，她难得地准备泡上一壶茶作为招待。
只是一个被上头踢过来应付难搞向导的小姑娘罢了。曲薇一边翻找着家里的茶叶一边想。至少让她坐下来喝杯热茶再走。
客厅里的电子表健康地运转着。表上的数字刚10：29变成10：30，曲薇就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真准时，大概一直在外面候着。
曲薇忙去开门。门外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看到曲薇出来，嘴跟炮弹一样说得飞快：
“曲薇小姐您好我是新来的志愿者我叫蒋小桃目前在林可可老师手下干活这是我第一次做志愿者没有经验请您多多包涵但我一定会努力的如果有冒犯到您的地方请您一定要指出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做到最好给您最好的服务体验请您不要赶我走！！！”
曲薇：“……”
蒋小桃：“……”
曲薇：“你，叫什么？”
蒋小桃的脸刷一下红了：“我，我，我叫，蒋，蒋小桃，很，很高兴，认识你，曲薇小姐。”
“噗。”
蒋小桃觉得自己要死了。
第一次志愿者服务的开头就是非常完美的失败，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介绍到位还要服务对象自己问。
这样的工作经历交上去，想都不用想肯定会被林可可这个鬼畜放在橱窗里公开处刑，说不定还能竞争十大精彩丢人故事。
万幸的是面前可爱可亲可敬的曲小姐不仅没有冷下脸把她拒之门外，只是笑了一会儿后就把自己请进了门，还给自己准备了热茶和饼干。
这是什么神仙天使圣母玛利亚。
蒋小桃感动得不能自已，完全忘了自己的来意。等她在曲薇的邀请下吃完半袋饼干喝完两杯茶，才在对方的提醒下想起来自己过来是干什么的。
“额，你的老师，有没有跟你说你是来做什么的？”
“别急别急别噎着了，快喝点水！”
手忙脚乱了一阵后，蒋小桃总算能喘匀气了。曲薇看着面前一惊一乍的小女孩，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蒋小桃的大红脸是消不下去了，这辈子的脸都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丢尽了。她硬着头皮跟曲薇交了个底：
“其其是这个志愿者工作我和老师求来的。”
“我的专业是研究向导方面的问题，所以我想多点机会接触向导，就问老师有没有能和向导交流的工作……”
“对不起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您感到不舒服我马上就走，但是，但是！”
蒋小桃鼓起勇气看向曲薇的眼睛，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
“但是……如果您能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能不能和我聊聊天呢？几句话就好……”
“拜，拜托了……”
蒋小桃的气又虚了下去，她低下头不敢看曲薇的表情，此刻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失败也最不要脸最过分的人物。她想找个地道钻进去，可惜没有，只能硬着头皮等曲薇的回应。
“好啊。”
蒋小桃听见曲薇这么说。
“你想聊什么？”
中央塔，某会议室。
“这是过去三年所有离世的哨兵向导的资料。”
林可可站在荧幕前翻动着PPT，偌大的会议室连她在内不过六个人。
“数量相比预期多了不少，但考虑到最近的形势，这个数字在可接受范围内。”
“问题在这里——”
林可可切到下一张PPT，上面有两张数据图像。虽然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看不太懂，但很明显，右边的图像明显比左边少了一块。
“左边是正常哨向死亡后记录到的脑部图像，右边这个是去年离世的一位哨兵的。”
“根据现有理论，我们认为哨兵向导的精神体和人脑的某个部分有密切联系，”林可可圈出了空白的那部分，“也就是这里。”
“而过去三年里，至少有七位哨向死后的脑部成像出现了这种不自然的空缺。我们由此怀疑，这些哨向在死前通过某种手段被剥夺了精神体，换句话说，‘被吃掉了’。”
PPT到此结束，林可可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右边那位哨兵你们应该认识。”
“刘晋良，去世前刚评上A级，内定的S级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