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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余期·最后的时间 “我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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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法庭怎么能带刀具?!”
史密斯攥住负责法庭安保的人员怒吼着。
“今日的审判备受外界瞩目,不少人都前来旁听,我想应该没人敢乱来…”
安保人员话没说完,史密斯就大吼:“所以你就不负责的没有认真检查是吗!”
安保人员自知失职,低下头任由史密斯发泄。
“史密斯。”远处,走来一个人。
“放开吧,事已至此。”
史密斯金黄色的瞳孔满是不可置信,他松开手看向那个一脸平静的男人。
“许先生,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许卿歌缓的抬眸看向史密斯:“自从我醒来,这是你说的第三遍。”
他目视前方,似乎在想着什么,担架刚刚是从这里抬走那个女人的,他眼神深邃晦暗过精光,她倒下闭眼前的最后一目,看的居然是自己。
史密斯有些聒噪的声音传来:“许先生那是您最在意的人,你要不要跟着救护车去……”
“我最在意的人?”
没给史密斯说完的机会,那双带有压迫感的眼神就落了下来,史密斯没忍住的咽了咽口水。
男人神色平静,眼神波澜不惊:“我只相信我自己。”
是了,这才是许卿歌,这才是史密斯所了解的许卿歌,自从五年前他跟在许卿歌身旁,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不相信任何人,也没有在意的人,尽管他还记得史密斯是谁,也不会相信他的话,因为他的感觉,他自己知道对安雀儿,没有丝毫波动。
史密斯想要再说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没用。
“好啊,你最好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徐志洲身着警长制服腰间配枪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许卿歌扫过他右臂的三星一弹时开口:“你是?”
徐志洲报复似的没有回答,却在擦肩而过两人时,突然侧目朝许卿歌说了句莫名其妙的三个字:“感谢你。”
——
医院
抢救安雀儿的主治医生是南康熙,他一直守在法庭外,直到他看到满身是血的安雀儿被抬出来,他稳住自己的情绪,操刀这台手术。
手术室外,站了秦朗一人,仔细看的话除却他担忧到快要哭出来的脸,他的手心还一直紧紧捏着什么。
直到远处脚步声再次响起。
徐志洲也赶来。
“怎么样了?”
秦朗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害怕到极致,他甚至有些呆愣愣的反应,好一会才回答说:“进去半个小时了,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徐志洲看了眼他快要哭出来的脸色,抬手安慰:“你也别太担心…”
只是安慰的话说了一半,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下属传递信息时的关键词。
“刺伤”“胸口”“血流成河”
他哽了半句话,才继续:“雀儿她不会有事的。”
这么多的苦难她都走过了,上天一定会可怜她让她挺过这一劫。
秦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的闭上了眼睛,不停的在安慰自己:“她不会死的,一定不会…”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手术灯灭的那一刻,一直守在门外的两人步伐一致的迎上去。
看了眼满身是血的南康熙,徐志洲率先开口:“南医生,怎么样了?!”
南康熙那双随和的眼睛除却藏不住的疲容,还蕴含着深深的哀伤。
“呼吸机,吊命。”
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什么落在了地上 。
徐志洲没有心思去看,他停在了原地,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一声一声,特别的沉重。
直到南康熙再次说:“如果她有清醒的时候,让她多说些话。”
这两句话,无非就是下达了最后通牒,南康熙无声的红了眼眶,他故作坚强的转身安排之后的事宜。
身后那人压抑着自己的痛苦闷舍痛哭,徐志洲脚步踉跄,差点没稳住身子,他半跪在地上,掩面落泪。
安雀儿待在独立的ICU病房里。
因为不再需要特殊的无菌环境,这里除了一些ICU里才会出现的呼吸机和心率仪,其他的和普通病房再无差别。
徐志洲站在病房门口,看向病床中那苍白到快要透明的侧脸,他不忍的侧目:“已经第五天了,你回去收拾一下自己再来吧,这样如果她醒来时看到你的模样也不会自责。”
徐志洲知道劝说秦朗回去没有用,因此他这样说,至少让他面目整洁的出现在可能醒来的安雀儿面前。
那道坐在那里五天都几乎没有动过的人抬了头,他眼眶里全是红血丝,眼底满是悲伤。
徐志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朗起身:“我会很快回来。”
说罢,他便离开,那样的背影有些沉重。
徐志洲来到病房门口,他目光温和,口吻温柔:“南康熙跟我说刀刺破了你的心脉,能捡回一口气都已经是上天有眼。雀儿,这么长时间以来你累了吧?既然如此你就睡会,我等你醒来。”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徐志洲仓促抬手擦去,以为是秦朗去而复返,不曾想他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他的表情也一下子紧促起来,朝来的两人走去。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徐警官。”
许卿歌绯红的唇角勾着一道浑然天成的弧度,他停在徐志洲拦住的半路。
“整个凉城,似乎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徐志洲紧紧皱着眉头,他想要反驳却突然发现事实如此。
故此他拦在路的中央:“不知许公子来到这里,所为何事?”
史密斯上前一步:“徐局,我们想要看看雀儿。”
徐志洲抬头看他,语气不爽:“雀儿?她在你们身边都经历了什么?入狱,刺杀,她已经被你们害成这样了你们还来干吗?”
这些天没处发泄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史密斯自知理亏,他金黄色的眉毛蹙成一团,默不作声的承受着徐志洲的怒火,但他捕捉到了关键词:“雀儿她…?她很严重吗?”
徐志洲一个大男人,竟然险些在两人面前暴露了情绪,他死命压下情绪,不露痕迹的低了头,郑重的一字一顿:“请你们,离她远点。”
史密斯着急的上前一步:“如果她很严重,不如让我看看,我这里有最好的医疗团队…”
徐志洲再也没了耐心,他脸色极其不顺打断史密斯:“我说滚。”
史密斯被噎的愣在原地,也被徐志洲低沉的气息镇的没再敢说话。
“如果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开口。徐志洲抬头看向许卿歌。
“那我还真得去看看她。”
徐志洲浓黑的眉头骤然紧促,他脱口而出:“你不配。”
男人轻笑一声,却让人心觉冰冷。
“徐警官想试试拦我吗?”
徐志洲咬紧了牙关,他心知如果许卿歌想做,他根本没有任何抗争的机会。
许卿歌眼底情绪淡漠,连个眼神都没给徐志洲的抬脚就走,史密斯看了眼站在原地的徐志洲最后说了声“承认”后跟了上去。
走廊特别的静,清风带着窗外桂花的淡淡香味飘来。
史密斯跟在许卿歌身侧,没忍住的开口问:“许先生您…”
许卿歌头都没动:“我没有恢复记忆。”
史密斯本以为是因为许卿歌想起来了什么所以才来到医院,可是…可是他什么都没想起来,为什么要来医院,他看着面前大步流星的男人,越发的看不透。
直到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要来。”
男人停在病房门前,“那个女人的眼神让我觉得悲伤”,话落,他抬手扭开了门。
整洁明亮的病房,刷着鹅黄色的墙漆,整个房间温暖又和谐,浅色的纱帘随着清风缓慢飘起、又落下。
屋子的中央,落了一座病床。
他收回落在病房静和的景象,顺着病床,看到了病床中央的那人。
病重给她带来五官的越发消瘦。她的漂亮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就好像一朵盛开在寒冬里红艳的腊梅。那双水雾雾的眼睛却总是拒人千里,带着烟雨朦胧的江南水景,气质骇俗。
许卿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落在她面庞上时轻轻的皱了下眉,他犹然记得那双眼睛,漂亮的眼睛,却让人感到悲伤,以至于吸引他……
可此刻却落幕般闭上。
那张小脸甚至比身上的床单颜色还要白,近乎透明,就像是快要消失了一样。
就连许卿歌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抬脚朝安雀儿走去,那双没有光亮的蓝眸流动过几分晦暗不明。
“她的脉搏很虚弱。”
史密斯走了上来:“许先生,你听到了?”
许卿歌点了点头:“气若游丝。”
史密斯着急的抓住床杆:“我要带她走!”
许卿歌却是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空气凝滞了一秒,史密斯就明白安雀儿的严重性:“她…她……”
许卿歌目光浅浅:“如果她醒来…如果她还能醒来的话,多与她说些话吧。”
史密斯宛若晴天霹雳,他根本不相信安雀儿会严重的这种程度,甚至于有点不敢相信看向病床上像是睡着了的她。
“不会的……绝对不会…”
史密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许卿歌看了眼他,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出来的时候徐志洲正站在门外,不难发现的是,他的身旁站着一个人,只不过那人虽能看出来是新换的衣服,甚至还有洗衣香,但衣袖一高一低,就连领口都错开扣着,许卿歌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朝徐志洲说:“她时间不多了,你们有什么话尽早说吧。”
徐志洲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比起他,他身旁那人反应更激烈一点,连站都站不住了,差点倒下去,堪堪扶着走廊铁椅才稳住身子,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你…你说什么?”
那男人失神的抬起头来,像个鬼一样的盯着许卿歌,“…你说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许卿歌自知和失控的人讲不了太清楚的话,他只稍对徐志洲点头后便要离开。
未等他迈出一步,那男人就站在了他面前。
许卿歌抬眼,眼底已然不耐。
“我们借一步说话。”
许卿歌看着他已经恢复正常的口吻,抬手拦了拦护住的史密斯,勾唇:“好。”
走廊尽头
光影透过玻璃窗落在白瓷地砖,两道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后的驻足。
“秦朗?我是该这么叫你吧?”
许卿歌不假,虽然面前这人不修边幅到如此程度,他的记忆里也还是有这么一枚人存在的。
“你认得我?却不认得她了?”
此刻也不是在追究他为何会知道自己失忆的事情,但这也不奇怪,在这个圈子里,讯息传递的是最为迅速的。
许卿歌笑容极淡:“这句话从我醒来就一直有人问我,我有时候也在想,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秦朗突然就攥紧了拳头,咯咯作响。
“许公子相貌堂堂,英年才俊,又怎么会认识雀儿呢。”
许卿歌不傻,自然听出来他口中那带有愤怒意味的的情绪,只不过他更好奇,另一件事…
“秦朗你对她有情分?”
“不错。秦朗一直爱慕雀儿。”
秦朗应的坦然应的大大方方。
许卿歌眼底淡笑。
“也许,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让你忘了她。既然忘了,就一直忘下去!”
最后几个字,秦朗说的深恶痛绝却也奇妙的刺痛了他的心尖,但转瞬即逝,回味过来时,都捉不到了。
男人嘴角浮着一抹笑:“也好,我也要离开了。”
许卿歌转身。
“你会后悔的。”
许卿歌脚步微顿,紧接着抬脚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