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黄大人异闻录》商小九

2、第 2 章 再遇

　　一连三日，鲛人都未苏醒，阮小七叼着个果子，低头看他的尾巴。这会鱼尾上乱七八糟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只不过新的鳞片还没有长出来，露出来一片淡粉色的嫩肉，唯在腰间还有几片完好的鳞片，漂亮的好像红宝石，阮小七暗搓搓的摸了一把，入手温润冰凉。

　　突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脊背，阮小七收回手，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带着些凉意的手拉住她的手腕，同时低声说道：“蹲下。”

　　阮小七下意识照做，在她蹲下的一瞬间，一枚短匕从她头顶划过，接着是一道利器入肉的声音。

　　寂静无声，阮小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安安静静蹲在鲛人身前，不知过了多久，握在她手腕上的手松开了。

　　阮小七小心翼翼地回身看过去，只见离她不过两步远的距离，地上残留着一滩暗红色的液体，腥臭无比。她心下一惊，这么近的距离，她却完全没感知到，不是她的问题，那就是刚刚那东西的问题。

　　等她回神，鲛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这边，应当是在这边。”正想去找找鲛人的阮小七，突然听见一道沙哑的声音，惊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是拍卖行的人追了上来。

　　阮小七：“....”这些人当真属狗的不成。

　　她谨慎的往后退了几步，意外的抵上了一道坚实的胸膛。鲛人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鱼尾变回了双腿，正站在她身后，身上不知道哪来的红纱衣，松松垮垮的穿着，若有所思的瞧着她。

　　见她在看他，鲛人忽的扬起一抹清浅的笑，半垂着眸子，露出细密卷翘的睫毛，他低头附在阮小七耳边轻柔的说道：“阿黄，去把他们引开。”

　　阮小七：“....”

　　半晌，她颤巍巍的抬头：“你当我是傻子吗，你恩将仇报，大义灭亲。”她皱着脸低头，顿了一下才，像是忍无可忍的说道：“而且阿黄好像在叫狗！”

　　说完，她灵巧的跃过鲛人，在空中变成了原型，迅速朝林子最深处跑去。

　　鲛人愣了一下，随即一挑眉，周身柔和的气息全消，对鲛人的声音魅惑无效吗....

　　眼看着追来的人越来越近，他也不再停留，向着阮小七刚刚跑的方向追去。

　　阮小七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暗骂了一句无耻，淡黄色的眸子里却是一派平静，她突然想到之前和城隍偶然聊到的一句话，城隍说：“鲛人的声音可以魅惑人心，眼泪可以化为珍珠，食之血肉则可长生不老。”

　　又是一整日，阮小七停在一座湖旁边，湖中心有一座小岛，岛上长着一棵巨大的古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在茂密的叶子下，还能看见密密麻麻半垂着的果子。

　　不一会，鲛人也到了湖边，二人心照不宣的等了一会，不见有人追上来，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刚刚待的地方，应当是这处有些诡异的林子的外围，而现在这里应该算得上是深处了，哪些人估摸着只是在外围碰碰运气，并不敢追进内围。

　　心里胡乱想着，阮小七暗地里提防着鲛人，离他远了些。

　　她本来以为这鲛人是个小可怜，可现在明显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鲛人见她如此防备，倒也识趣的没上前，两人在湖边各自占了个位置。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阮小七窝在一块巨石后面，睡了过去，夜半时分，一双手突然伸过来，将她抱了起来。

　　阮小七瞬间惊醒，可还没来的及挣扎，就被一只手按住了后颈，一道柔和的声音小声说道：“别动。如果你要过去给他们加个餐，我也不介意。”

　　阮小七闻言，没再挣扎，她被鲛人抱了起来，缓缓向后退去。

　　而在他们周围围拢了不知多少个怪物，怪物好像一团腐肉聚在一起形成的肉瘤，散发着一股恶臭，正向着他们二人逼近。

　　阮小七看清了周围的情况，立马抱紧鲛人的胳膊，四肢并用，有先前那事打样，她现在毫不怀疑，如果真的跑不掉，这人会把她直接丢出去做饵。

　　鲛人瞧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眼睛扫视着周围，思索着出路。

　　阮小七偷偷松了口气，嘴一哆嗦，吐出来一句：“大鱼...”刚说两个字，她就反应过来了，恨不得立马把舌头咬掉，心里祈祷着千万别听见，千万别听见。

　　可惜事与愿违，鲛人停下了移动的脚步，不咸不淡的看向她，明明眼神里没什么威胁，却让她脊背一凉。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鲛人先开了口，带着点笑意：“大黄，会游泳吗？”

　　话落，没等阮小七琢磨明白这句话，她已经被鲛人从胳膊上扯了下来，一个用力，扔进了深不见底的湖里。

　　骤然入水，阮小七呛了几口水，才从慌乱里调整好姿势，开始狗刨，在看清岸上的状况时，心里被丢下水的愤懑消失的干干净净。

　　岸上的怪物更多了，数以千计。

　　鲛人一步步后退，眸子滑过身后的阮小七，见她在水里安然无恙后，终于在怪物扑上来的最后一瞬，他也跳进了湖里，修长的双腿，化为鱼尾。

　　阮小七谨慎的离他远了些，鲛人确定那些怪物不能下水后，才把眸子转向阮小七。

　　狐狸一样的小兽，落在水里，一身皮毛都湿透了，可怜兮兮的贴在身上，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里面藏着警惕和狡黠。

　　鲛人忽的低声笑了一声，阮小七浑身一抖，心里疯狂呐喊：哥们，咱要不别笑了。

　　“谢幽钦。”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阮小七有些懵，接着反应过来，这是鲛人的名字，她有些意外，灵兽的名字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但是很少会主动告诉生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阮小七。”

　　谢幽钦点了点头，鱼尾轻轻甩了一下，本就没好全的伤口，又渗出了血，他好像感受不到痛的说道：“走吧，去湖中心。”

　　等到了湖中心，天色还没亮，阮小七又冷又累，哆哆嗦嗦的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团成了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清冽的声音唤到：“大黄，过来。”

　　疲惫至极的阮小七，愤愤的睁开眼，还没来得及怼回去，就被眼前的篝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她连忙跑过去，还没站稳，就被谢幽钦抱进了怀里。

　　阮小七抬头瞅了瞅，谢幽钦已经背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

　　她撇了撇嘴，找个舒服的地方趴了下来，将四肢伸展开，露出柔软的肚皮，脑袋靠在谢幽钦的胳膊上，任由火烤着皮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极沉，篝火什么时候熄灭的，她什么时候被放到了地上，阮小七一概不知，她迷迷糊糊看了一圈，只见谢幽钦正站在那棵古树下面，抬头瞅着什么。

　　她打了个哈欠，翻身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暖呼呼的毛，才一步三探的走了过去。

　　到了谢幽钦旁边，阮小七就明白他在看什么了。

　　一棵果子垂落了下来，其他地方的果子都藏在古树上头茂密的树叶里，偶尔露出来一点，却看不清全貌，唯有这一颗，整个果子垂了下来，与古树相连的是一根细细的枝条。

　　而现在，这棵果子在轻轻蠕动着，好像里面有什么活物，马上要钻出来了。阮小七暗中戒备了起来，退后了几步，谢幽钦皱着眉思索着什么。

　　很快，果皮的颤动越来越大，一根黑色的刺扎破了果皮，又极快的收了回去，淡青色带着淡淡果香味的液体从果皮残破的位置流了出来。

　　与此同时，树冠顶上也传来了沙沙的轻响，大大小小的果子都开始震颤起来，谢幽钦退后一步，低声叫道：“走！”

　　话落，他飞快的绕过树，瞬间没了踪影。

　　阮小七轻巧的跃了几步，这才发现树后面紧靠在树根处有一条暗道。昨晚她累极，不知道这暗道是本来就在这，还是谢幽钦趁着她睡着的时候捣鼓出来的。

　　想到这，她回头瞅了一眼，垂的最低的那颗果子，已经破了大半，一只黑色的甲壳虫蠕动着爬出了大半，眼看着就要出来了。

　　清澈的湖水泛起微波，太阳洒在水面上，金光粼粼，湖边各种奇花异草争相斗艳，湖心岛上古树参天，在一片祥和的美景下，却是步步杀机。诡异的怪物，不知名的花草和裹着虫子的果子.......却全都让她有一些熟悉的感觉。

　　阮小七不再逗留，快速钻进了甬道。

　　外面还是太阳高照，甬道里面却一点光亮都没有，不知什么材质的勇壁，透着一股阴冷。

　　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岔路，只一条路七扭八拐的直通向下。

　　在饶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后，眼前骤然一亮，阮小七眯了眯眼睛，没有冒然出去。

　　她贴着墙，躲在甬道里，伸长脖子探头瞧了瞧，一双圆溜溜的兽眼瞬间瞪大，带着一股蠢劲。

　　甬道外面是一小段阶梯，阶梯之下是一片望不到头，干净到好像镜子一样的水面。

　　水面最中央矗立着一棵比湖心岛大上许多倍的古树，从古树向外蔓延，各种奇花异草生长旺盛，而在这些其间，散落着无数巨大的骸骨，有的被时间侵蚀的破败，看不出样子，有的还很完整。

　　阮小七勉强收回心神，眸子里闪过一抹思索，这里，她认识，或者说，她听说过。

　　她按下心里的震动，找了一圈，才远远看见谢幽钦站在一簇艳红色的花丛间，一动不动，人和花快融成了一体。

　　阮小七试着叫了几声，谢幽钦还是一动不动，好像无知无觉。

　　原地转了一圈，想起什么，阮小七心下有了主意。她从甬道里钻出来，小心翼翼的踩到了石阶上，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

　　阮小七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走，直到纤长的四肢稳稳地踩到了水面上，整只兽忽然肉眼可见的一僵。

　　水面上漾起一圈一圈的细小波纹，阮小七心里泪流满面，她终于知道谢幽钦为什么一动不动当木头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