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宇宙》一颗小粒子

43、情书

　　迎新横幅鲜艳如旧，夏瑾安盯着上面的字，和杨丽琴走到了那棵香樟树下。

　　这次，杨丽琴没骂她，也没再继续唠叨二中如何不好，将录取通知书递给她，便交代道：“弄完了就快点儿回来，你爸给你买了螃蟹。”

　　... ...
　　这话像走流程似得

　　夏瑾安一边小鸡嘬米点头，一边视线乱飞寻找傅煜。

　　划过老周炒饭店时，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彼此皆有落地的踏实感。

　　顺着母亲的话乖乖附和了几句，夏瑾安支走杨丽琴，朝学校走。

　　妈妈在公交站等车，望着她的方向。

　　搞得她根本不敢直接去找傅煜。

　　好在，她一步几回头，对杨丽琴挥手道别的间隙，偷摸给傅煜递了一个眼神，又用手指指了一个方向。

　　隔得比较远，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见。

　　夏瑾安踏入校门直接去了广知楼外。

　　没几分钟，傅煜到了。

　　夏瑾安站起身：“我还以为你没看见。”

　　“没看太清。”傅煜如实道，隔着距离是压根没看见。
　　不过当年开学，当他走上台阶时，就看见夏瑾安一个人坐在这里，叹气看天。
　　他猜，她一定还会来这里。

　　“感觉你会在这里。”傅煜补充说。

　　夏瑾安抿唇淡笑，见傅煜两手空空，显而易见，他的寒假作业也消失了。
　　她往旁边坐，给傅煜留出一个位置。

　　傅煜坐下，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我买的快递还有这个清单还在，其他东西都复原了。你呢？”

　　“我的情况也差不多。”傅煜颔首道：“但你放在我那里的鞋还在。”

　　夏瑾安沉默点头。
　　风轻轻扬着鬓边的发丝，她抬手捋了捋，手指触碰到额间一点凸起。
　　手指微动，她又将发丝悄悄捋下来，遮住：“傅煜，我、我想问你个事。”

　　傅煜侧身，认真看她：“嗯，你问。”

　　“来的路上，我在想为什么会回到开学。”夏瑾安咬着唇，耳根隐隐开始发热：“因为，开学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热度继续蔓延到脖颈处，发丝滑过，脸颊夏瑾安心尖一颤，小如蚊蚋的声音道：“你说你给我写过情书。你是不是，当年开学的第一天就见过我，你留意过我。我的意思是，你说你的意识能影响时空，会不会是这个原因才回到了开学日。”

　　虽然磕磕巴巴的，好在是把疑惑问出口了。

　　那份情书，是他们默契避开的话题。
　　可说不定，这就是找到问题的关键呢。

　　说完后夏瑾安底气足了些：“你是不是想过，回到遇见我的那一天？”

　　这自恋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完全是不嘘的，尾音近乎消失。

　　女生的指尖在音落瞬间，弯曲握紧。

　　傅煜盯着她不安发抖的手，停顿数秒，温声说：“我想过无数次。”
　　“我一直挺想认识你的。”傅煜见她已经像个鹌鹑一样埋着脑袋，将视线移开，望着鱼贯而入的学生：“卓磊有个朋友是你妈妈的学生，开学在校门口我就看见你了，后来进校看见你自己坐在这里。”

　　“在教室也是独自坐在最后一排。”
　　傅煜忽地轻笑一声：“之后就是在法院，我去打球，见过你很多次。你应该很少看见我，因为你每次都把头低着，只知道看地面。”
　　“对了，有一次，你还撞到了你爸的同事，差点儿摔了。”

　　有这事儿吗？
　　夏瑾安的脸红透了。

　　“噢，还有你会躲在厕所外面捏减压神器，你喜欢买芒果味的东西，喜欢整理课本，下课没事会用指甲一点点把卷起来的书角捋平，你的字很漂亮，有一篇上墙的作文，我看过很多遍。”

　　他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枯燥高中生活里，观察着一个默默无闻的女生的所有小细节。

　　看着看着，那道身影便印在了心里。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烙印深深，无法抹去。

　　于是有了那封情书。
　　他以为，可以闯入她今后的生活。

　　夏瑾安抓住他话里的其他重点，脸上的热度只增不减：“你，你岂不是经常，看见我妈骂我？”

　　傅煜眼底划过一抹不自然，低声道：“嗯。”

　　真丢人。
　　比起情书，被家长教训的场景让同学看见更令人羞耻。

　　见她脸红红的，傅煜说：“那有什么，小时候我不爱穿裤子，我爸还拎着裤子拿着棍子在街上追着我打呢，廉租房那边的商家很多，好多人都看过我光屁股。”

　　夏瑾安抬头，对上傅煜坦然的表情，尴尬一笑。
　　“然后毕业那天你就打算给我情书？”

　　“对。”傅煜唇角勾起一丝青涩的笑，旋即恢复自然，可那脸上的笑意却是压不住：“我看你和温姝的关系不错，所以让她转交给你，还有那条项链。”

　　傅煜笑意更浓，颇有种戏谑的意味：“但我很好奇，我当时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她的，你是怎么知道。”

　　那天在网吧，夏瑾安说出给温姝礼物的时候，他就有此疑虑。
　　只是他知道夏瑾安脸皮薄，不敢追着她问。

　　“我、我，”夏瑾安语塞，她要说什么，说好巧，我打算给你送情书，刚好撞到吗？
　　还是说上厕所无意看见了。

　　说假话很轻松，但，万一她没说真话，这个时空的时间又回溯了呢。
　　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无数次重生，只为了解开当初的谜团。

　　夏瑾安一咬牙：“如果我说，我也刚好给你写了份情书，准备给你的路上碰到的，你...会觉得巧吗？”

　　傅煜一愣。
　　她这一世要追自己，上一世竟又给自己写过情书。

　　很难不联想到“喜欢”这个词。

　　傅煜咬着指关节，尽力憋着笑，用沉稳的语气道：“是很巧，那你给我写情书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就和写要追你一样。”夏瑾安挠挠热得发痒的脸颊：“就想叛逆嘛，虽然迟了点，但你还是个不错的人选。”

　　就知道她要这么说。
　　傅煜接着道：“就没一点儿喜欢？”

　　嗯？他怎么能说得这么直白。

　　“我在网上抄的内容。”夏瑾安辩解说。

　　至于喜欢。
　　有没有一点儿。

　　夏瑾安心口莫名发慌。
　　在网上找那些油腻、矫情的情话的时，她一边嫌弃，一边想着傅煜的反应。
　　在每一次落笔，反复修改情书内容的时候，她也在猜傅煜的回答。

　　这应该不是喜欢，是人很本能好奇心吧。

　　夏瑾安淡笑，八年了。
　　当初的心境竟是一丝一缕都无法再回忆起。

　　时间模糊了所有的情感。

　　但如今傅煜就坐在她旁边，用着同样好奇，期待的目光看向她。

　　那些散落在时间里的情绪，同样逆流，拼命地涌入她的胸口。
　　落在心尖上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微微发颤。

　　喜不喜欢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天的橘林里满是橘叶的清苦味。

　　在后来，她每次掰开橘子，水汽喷洒在脸颊的时候，那个味道都在鼻尖萦绕。

　　一点清香、一点酸涩。
　　好像，还有一点儿遗憾。

　　每当味道背后的场景即将跃于眼前时。
　　更多的却是长舒一口气后的释然。

　　夏瑾安看着身旁少年的黑色衣角。
　　无端想起在办公室，看到其他老师没收的言情小说。

　　她也在无聊时，翻看过几页。
　　那些隐晦的、汹涌的暗恋与热恋，她从来都无法感同身受。只在合上书的时候，却也会想起某个少年扬起的衣摆。

　　他褪去操场里初中生的青涩，也未染上各个相亲场所里的男士的油滑。
　　没有少年的幼稚，没有成年人的沉稳。

　　他在一个最好的时间里，于她心里留了个淡淡的影。

　　很淡，淡到以至于时间都将它忽视。
　　八年的时光都未冲散。

　　她才会寻找他的名字。
　　在分班名单上排名第47的位置。
　　写着：傅煜。

　　她的回答，是预料之中。
　　无论夏瑾安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他都从未奢望从她的嘴里说出“喜欢过”这样的字眼。

　　说不失落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傅煜挂着浅淡的笑，打趣道：“噢，那看来是一份糟糕的情书。”

　　糟糕？
　　才不糟糕！占用复习时间，深思熟虑好几个版本，倾注了心血，动用了所有文笔的情书，怎么可能糟糕！

　　“不糟糕，我觉得写挺好的。”夏瑾安嘀咕一句。

　　“噢，是么？”傅煜饶有兴趣看她：“写了什么，说来听听。”

　　“记不得了。”夏瑾安含糊道。

　　“给你的，我还记得。”

　　少年突然投来温柔的目光，眸光灼灼。

　　夏瑾安只看了一眼，便将头轻轻偏开，看向别处，脸上写满不自然。

　　“不想知道那种甜腻腻的话。”夏瑾安嘟囔着：“你不要给我讲。”

　　“不讲不讲。那我下次给你写封酸唧唧的？”傅煜笑问。

　　“什么样的都不想看。”夏瑾安觑他一眼：“傅煜，现在可不是说什么情书的时候，你严肃一点，你不觉得现在的情况很严峻吗？”

　　“是很严峻。”傅煜扭头托腮，一副忧愁模样：“夏老师有没有什么应对办法。”

　　夏老师能有什么办法，夏老师又不是科学家。

　　夏瑾安叹气：“傅同学你能不能也自己思考一下。”

　　“我一思考就头疼。”

　　夏瑾安：... ...

　　傅煜口吻正经不少：“我是说真的。我这几天不是没想过这件事，也在想办法，但每次动脑头就疼。”

　　这是典型的差生综合征？

　　夏瑾安伸手打住他的话：“行了，我来备课。”

　　“噢，好。”傅煜傻愣愣地点头：“那，现在我们去干什么？”

　　“当然去教室报道呀。”

　　“都这情况了，还上课？”

　　“不是上课，是去观察所有的事，是不是还在重复。”夏瑾安郑重道。

　　-
　　进入教学楼，两人走到三班教室门口。

　　夏瑾安往教室里看，比第一次的场景多了些人。不过她和傅煜原本的位置还空着。

　　夏瑾安分别指了下两个位置，自己先进教室，坐在窗边。

　　傅煜慢悠悠地朝教室后走。

　　刚走到位置上，沈叶馨斜跨着帆布包从他面前经过，径直走到了夏瑾安的位置旁。

　　“同学，这里有人吗？”

　　夏瑾安抬眸，先看了眼傅煜，面露凝重，再看向沈叶馨，温柔笑道：“没有。”

　　沈叶馨刚要坐，面前插过来一个人：“不好意思同学，这里有人了。”

　　“你去那儿坐。”傅煜指了下自己的位置。

　　沈叶馨乖乖去了，坐下没多久，把桌子擦干净就和前排的姜雪聊了起来，给几个女生分零食。

　　傅煜坐在夏瑾安旁边，两个头同时朝那边看。

　　夏瑾安对着傅煜的后脑勺问：“你干嘛要和她换位置？”

　　闻声，傅煜猛然回头。

　　两股视线撞在一起，相隔咫尺，气息喷洒。

　　温温热热的，夏瑾安朝后退：“别靠那么近。”

　　傅煜笑着揉了揉自己的鼻尖，挪动身子，倒也和她保持了些距离。

　　只是下一秒，他又将身子靠过去，唇边扬起一抹笑：“你有没有看过一个动漫，里面有一招叫百分百空手接白刃。”

　　夏瑾安拧眉歪头：“接什么白刃？”

　　傅煜轻笑，估摸她也不看动漫。

　　于是两分严肃道：“现在我们可以猜一猜，等会儿那个飞进教室的篮球，会不会砸到姜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