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宇宙》一颗小粒子

15、逃离

　　风吹不散的热度从后背蔓延过来，夏瑾安往后稍退半步。
　　傅煜唇角的笑，落在眼里成了不怀好意。

　　夏瑾安磕磕巴巴的：“什么好玩的事？”
　　“放学你就知道了。”傅煜故意吊她胃口：“去吗？”

　　“不去。”夏瑾安本能拒绝。
　　“那算了。”傅煜面露一丝遗憾，单手抄在兜里：“我自己去。”
　　说吧，男生转身往楼下走，留给她一个朦胧、懒散的背影。

　　等他离开三分钟，夏瑾安才匆匆跑下楼，和他岔开时间进教室。

　　自习课，教室里翻书声中偶尔夹杂着悉悉索索的交流声。老崔在讲台上坐着，鼻梁上挂着一副眼镜，时而垂头划手机，时而压低眼睛，扫视一眼教室。

　　这场雨迟迟没落下，空气倒是越来越闷。

　　夏瑾安心不在焉看书，黑色的字都快活了过来，变成小黑虫，歪七扭八的在书上爬动。
　　根本读不进去一个字。
　　她一直在想傅煜口中好玩的事到底是什么。
　　脑子飞速转动，熬到下课铃响，她还是没想出来。
　　对于好玩的事她只能猜是去网吧、游戏厅之类的地方。

　　学生蜂拥出教室。
　　夏瑾安温吞收拾书包：“叶馨，你觉得有什么好玩儿的事吗？”
　　沈叶馨背着书包，撅嘴想：“嗯...做手帐，还有追剧。”
　　夏瑾安皱眉：“对于男生来说呢？”
　　沈叶馨笑了下：“运动、打游戏、还有...”
　　略顿一秒，她靠近夏瑾安耳边，嗓音含笑：“看小黄片。”

　　看小黄片... ...
　　夏瑾安倏地脸微热，没接话。
　　沈叶馨挽着她：“你呢？觉得什么好玩。”

　　夏瑾安想。
　　练字？替爸爸浇花？和妈妈逛超市？
　　该死，她竟找不到好玩儿的事。

　　在脑中搜索一番，夏瑾安温声道：“感觉没什么好玩的事。”
　　沈叶馨问：“你爱看电影吗？”
　　夏瑾安：“偶尔会看。”
　　“那我们下周去看电影？周六少年的你首映。”

　　夏瑾安脚步肃然停住，侧头看沈叶馨。
　　她又约自己了。而上一世的自己爽约了。
　　后来大学，她独自在宿舍特意找出来看了一遍，那时是2022年。
　　看沈叶馨几秒，夏瑾安答应道：“我回家问问我妈。”
　　“好，那我等你消息。”

　　走到车棚，沈叶馨骑着电瓶车出来。
　　两人正从演员阵容聊到明星八卦，不远处响起一个女生的哀求声：“就一次，你别记我的名字。”

　　夏瑾安寻声望过去，比旁人高一个脑袋的男生咬下笔盖，一手拿着笔记本，一手握着白色中性笔。
　　光落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眉眼落下丝丝阴翳。
　　男生故作为难，摇头：“校内不能骑车，开学老师就讲了。”

　　女生打感情牌：“傅煜，我们都是平兰中学的，老同学了，给次机会嘛。”

　　傅煜眯眼，若有所思：“那...下不为例。不过别给其他人说我没记你名字哦。”
　　女生颔首道谢，连忙推着自行车小跑离开。

　　夏瑾安低低失笑。
　　他说的有趣的事，是来逮学生校内骑车吗？
　　可这事刚轮到二班，他这是在冒充纪律委员？

　　沈叶馨也识破他，压根不理会，骑着车继续慢慢往外走。

　　路过傅煜，他却好像要把cosplay玩到底，抬脚身子一闪拦住沈叶馨：“唉同学，下车。”
　　沈叶馨：“下周才是我们班。”
　　“下周吗？”傅煜面露疑惑：“可老崔让我今天就来记名字。”
　　沈叶馨一瞬被他给唬住：“真的假的？”

　　傅煜懒懒散散点头，转头看夏瑾安：“同学，要不要帮我记名字，我看你字挺好看的。”

　　夏瑾安喉咙一哽。
　　这人还想拉自己下水？

　　她扫了眼傅煜本子上的字，已经记了三个人的名字、班级，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她才不可能去接这个本子，拉着沈叶馨，说：“你别信他，一看就是假的。”

　　傅煜脸上没有半点儿玩笑的意思：“真的，不信你去问老崔。”

　　夏瑾安不信，也不可能发神经去问老崔：你有没有让傅煜在这里逮人骑车。
　　她偷偷瞥了傅煜一眼，眼里是看幼稚鬼的嫌弃。

　　小眼神被傅煜抓住，他哧笑了声：“既然你们不信，我这就把沈叶馨同学的名字记下来，回头交给老崔。”

　　沈叶馨怕了，麻溜从小电瓶车上下来，扬起声线：“别、别记，大家都是同学，我推着走就是了。”

　　傅煜特意交代：“出了校门才能骑哦。搭车的同学也最好戴个头盔。”

　　这是在点她呢。
　　夏瑾安又敢怒不敢言，暗怼了一句：真幼稚。

　　傅煜看她不自觉鼓起的侧脸，还不依不饶地问：“夏同学，真不帮帮我？”

　　夏瑾安：... ...
　　“不帮。”

　　傅煜慢悠悠收回持本子的手，无奈耸耸肩：“行吧，那我自己来。”

　　听见这句，夏瑾安脚步稍顿，回头看了眼人群里的男生。
　　又一个“受害者”被他拦下。
　　傅煜垂下头，模样认真在本子上记下名字，而后抬眸勾着唇角故作严肃，道：“记得别在学校骑车了，不安全。”

　　夏瑾安轻声吐槽：还挺爱演… …

　　*
　　翌日，第二节课下课。
　　语文老师刚出教室，老崔急匆匆和他打了声招呼，进教室。

　　老崔表情有些严肃。
　　台下嬉笑声立刻止住。

　　夏瑾安放下笔，抬眸。
　　老崔手撑着讲台，目光扫视一眼班里同学：“开学就说了几次，不能在校内骑车，昨天我们班还有三个人被记了名字。车棚就在校门旁边，几步路而已，这三个同学就那么迫不及待要回家？”
　　“是想抓紧时间回家写作业？预习功课？想来这三个同学很认真嘛。”

　　老崔的话引来一阵哄笑。
　　在笑声中，他继续说：“昨天我们班的傅煜同学主动要求替二班分担任务，很积极，希望其他同学也学习学习，看见校内骑车的同学，提醒一声，免得被纪律委员逮着，对班级影响很不好嘛。”
　　... ...

　　老崔还在滔滔不绝，夏瑾安回头看傅煜，发现男生也在朝她看。
　　视线对上的一刹，傅煜轻轻挑了下眉，漆黑的眼底带着点儿懒散笑意，似在说：看吧，没骗你。

　　夏瑾安表情微凝，没理睬他又转回头。
　　说真的，这一刻夏瑾安觉得傅煜和她想象中，或者和别人口中的傅煜有些不一样。

　　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曾经她认为傅煜是个成绩中偏上，但吊儿郎当，没事儿就出入网吧、偶尔和卓磊一群人打打架的混子。
　　可这一世的接触，她好像看到了男生的另一面。雨天给她伞，帮家里人卸货可能还看店，还有在奶茶店、天台他对她说的那些话。
　　尤其是他站在自己面前，阻止母亲打她。
　　这样的傅煜似乎显得成熟成熟。

　　可昨晚，他咬笔盖的模样，在黄灯下有些痞、又带着点儿玩世不恭的浑，笑里露出一颗小虎牙，显得少年愈发稚气。

　　傅煜身上有种令她感到奇怪的割裂感。
　　这种感觉若有似无，夏瑾安无法准确抓住。

　　*
　　周六晚七点，天降暴雨。
　　杨丽琴变卦了，以天气为由，不让她出门去看电影。

　　夏瑾安在卧室，看时间一点点流逝。
　　和沈叶馨约好的时间是八点，电影八点半开场，她现在走还来得及。

　　硕大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她面前的窗户上，秋雨滂沱，模糊玻璃，似隐约还在往里浸水，空气湿漉漉的，弥漫着凉意。

　　夏瑾安很郁闷。
　　下雨而已，又不是下刀子，打一把伞就去了。
　　上一世她就错过了这场电影，这一次，她真不想失约，更不想错过。

　　杨丽琴和夏骏华在客厅看电视。夏瑾安贴着门，竖起耳朵去听，好像还在讨论什么。
　　趁他们看得起劲，夏瑾安回到书桌前把笔袋拿出来，取出上次去文具店买的那只白色晨光中性笔，将它扭开，从里面取出一张便签纸。

　　卷曲的纸打开，夏瑾安将它捋平。
　　这是她瞎想了好几天才写下来的。
　　夏瑾安又侧头看了眼放在角落的透明雨伞，上次忘记将它还给傅煜，逛街回来，她借口说这是夏梓桐的伞，将它放在卧室。

　　视线重回纸上，简单几个字。
　　【买板鞋】
　　【买单词机】

　　雨声在耳膜震响，夏瑾安将笔握在手里，转了转又紧了紧。
　　埋头落笔书写。
　　【赴约，去看这场电影。】

　　写完夏瑾安长舒口气。
　　七点三十分了。

　　夏瑾安将纸条放回笔里，去衣柜取出一件黄色冲锋衣外套，又将那把透明雨伞握在手中。
　　站在口边，关上房间的灯。
　　窗外透进微乎其微的光，勉强能看见门把手的位置。

　　挣扎一番，夏瑾安摁下把手，将门推开，客厅的光落在身上。

　　杨丽琴被声音吸引，抬眸看她，下意识皱眉：“作业做完了？”

　　有股熟悉的压迫感，夏瑾安握紧伞。
　　调整呼吸，坚定地说：“我要去看电影。”

　　音落，她往门厅走，也不管杨丽琴眼神里的震惊转化成了愤怒。夏瑾安自顾自换鞋。

　　“夏瑾安，你敢去。”杨丽琴在她开门前一秒出声。
　　电视声音也戛然而止。

　　夏瑾安没说一句话，快速将门打开，没有任何犹豫，飞奔下楼。

　　她撑开伞，朝法院外一排亮起的昏黄路灯狂奔。心脏剧烈颤动，没察觉发丝被风吹进来的雨水润湿，泥点也甩在裤腿、鞋面上。

　　她几乎忘了呼吸，紧紧将伞握在手中，没有一步停下，奔向她曾错过的一场电影，或者更多。

　　一路跑到商场，脚下的鞋湿透，袜子也被打湿。
　　不冷，反倒挺热。

　　不到八点，沈叶馨还没来。
　　夏瑾安在门口把气儿喘匀，湿着鞋去看电影不太好，她走进一家店，找到和同款鞋，又选了一双袜子，付账。

　　湿掉的鞋拎在手中有些沉。
　　她去到电影院门口，找到一个垃圾桶，毫不犹豫将这双杨丽琴替她选的鞋丢进去。
　　盖子合上的那一刹，整个人都松泛了。

　　手机还在兜里不停震动。
　　夏瑾安没管，摁下静音，拿零钱买了桶爆米花，两杯可乐坐在休息区等待。

　　电影院人不少，夏瑾安望着窗户外的雨，身旁陆续有人落座，动静都不大。直到一股淡淡甜香钻进鼻腔，左侧微热，来人似乎离她很近落座。
　　夏瑾安侧头，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电影票，熟悉的嗓音乍然响起：“这么大雨还来看电影？”

　　夏瑾安呼吸微滞，抬起眼睫看傅煜：“你、你不也来了吗？”
　　傅煜勾唇笑：“我妈不怕我被雨淋坏了。”

　　夏瑾安愣愣注视他，往旁边移了一寸，保持距离。
　　那一年，她失约没有看这场电影，后来沈叶馨告诉她在电影院碰见傅煜，他一个人来看电影。

　　大概是因为和他坐在同一张长椅上，女生卷翘睫毛紧张地煽动几下。

　　傅煜见她发愣，搭话：“沈叶馨还没来吗？”
　　夏瑾安心脏突然很重地跳了一下：“嗯？”

　　傅煜看她旁边的可乐，插科打诨的：“总不可能你有预知能力，知道我要来，提前给我准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