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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1 ...


  •   耸立干山间的高速公路一眼望不到边,两三眼也不能够。

      车轮轧过,蜿蜒曲折的胎印很快被风干,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路两边是茂密笔直的樟木,时髦低奢的银灰色 SUV一闪而过。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腕纤细白皙,骨节分明,好看得像是首饰店里的手摸。

      她缓缓往下顺势打开音乐设备,寂静的山野中响起那一支曲子:“Five Hundred Miles”

      指尖随着节拍轻点方向盘,线条漂亮的下颚微微紧绷,女子蹙眉,略显慌张地扫一眼前方路标,嘴里嘟囔:“呀,该不会是走错了吧?”

      嗖,消失的高速路在下一个盘山弯道再次出现,空无人烟的柏油路面长长延伸至天际,路的尽头浮出一抹薄云,来意不明。

      杉杉松了口气:“还好,没走错。”

      一段崎岖的山路过后,SUV 停在了自带篱笆小院的独栋别墅前,与山林融为一体。

      地上立有一块石碑,刻写三个字:“制漆坊。”

      整栋楼都是古木系建筑,光看着便觉得很是昂贵,她忍不住连连咋舌。心想:“不愧是有钱人家,连别墅都是独具一格,建在这荒郊野岭。”

      杉杉从车里走出来,深呼吸,而后朝院内喊话:“你好,请问井克大爷在家吗?”

      喊半天,里边没回应。

      杉杉不请自来,径直走进去,发现院里有个身影背对而立,好像是在摆放什么东西。

      “大爷,我是保险公司业务员付杉杉,负责你的投保需求”,杉杉以为大爷上了年纪,耳背听力差,有意调高音量。

      “谁是你大爷?”那人转身,侧脸看了杉杉一眼,懒得回话,够烦他们这些卖保险的。

      杉杉今天上身卡其色针织羊毛衫,搭配一条长筒牛仔,脚踩白色帆布鞋,落落大方的装扮看起来一点也不商务,与市面上卖保险的形象多少有出入。

      呃,看上去不像是卖保险的!

      这其实是杉杉动了一点小心机,立志要做一个与众不同的保险业务员。

      柳叶弯眉下的一双大眼睛,白到几乎透明的脸颊上梨窝浅浅,无需刻意化妆的素颜更容易让人见了都惊叹于那纯粹的自然美感。

      杉杉走近几步,绕到正面,打算重复刚才的话,这才发现,根本没什么大爷,这人看上去也就30上下。

      只是隐居深山,长发失修已然及肩,满脸胡茬,乍看妥妥就一身子埋了半截的八旬老头。

      再说了,传统木漆非遗传人,在杉杉的刻板印象里也应该是位老古董才对。

      “抱歉,可能是我搞错了,原来你还这么年轻。”不是可能,的确是错得一塌糊涂。

      杉杉从上一位同事手里交接的资料显示,客户是位不好说话的倔老头。功课做得这么草率,难怪人家不待见。

      尴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杉杉要缓解一下气氛:“井克大哥,我都来了,你看现在方不方便聊聊投保的事。”

      “不方便”,井克捡起一樽木漆放入框中,讲话简单粗暴,不会给人留悬念,貌似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杉杉向来就是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险业务员,她自然懂得察言观色。

      眼下客户戒备心强,她也就没再进行下一步,只是给自己选个前侧45°的视角,开始勘察井克脸上的微表情,试图临场发挥,先找点可靠讯息,再想办法开展业务。

      三个月前,木漆非遗传人井克主动联系保险公司,需求是要给一批出口木漆买运费险。可是前前后后,保险公司里的大单高手轮番谈了个遍,一直没成交。

      保险业务员嫌弃井克报的预算太低,吃力不讨好的单子不想接;井克反感保险业务员眼里只有保费提佣金,涉及的风险一概不保,这不是骗保是什么,他已经对保险业务员失望透底。

      正是因为高手拿不下,这一单才会转到杉杉这只菜鸟手里来。

      杉杉自知没把握签下这一单,但她总不能白跑一趟,长途400多公里呢,怎么着也得努力争取一下。

      领导说了,只要客户不赶人,你就有机会。

      这不,怕什么来什么,井克咬字清晰地说:“你走吧。”

      不是,你等下,远道而来的客人,好歹该请人进屋喝杯茶,不是吗?

      杉杉的小暴脾气上来,眼神杀直勾勾盯着井克,再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井克的一双斜视丹凤眼似笑非笑,平添几分魅惑,给人感觉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尤其那一对长睫毛背后深邃且孤傲的眸子,仿佛没有聚焦的功能,从不拿正眼看人。也是,这深山老林,常年没什么人,是不是正眼倒无所谓了。

      刀刻般棱角清晰的轮廓,正好搭披肩慵懒的散发。

      一个男人怎么会有白瓷一样的肌肤,到底吃什么长成这样的?

      从杉杉的这个视角目测,修长高大却不粗狂的体型以及海拔,正正是她幻想中的美男标配。

      有这天生的资质,只是一件穿了不知多少年的破洞亚麻T恤也是盖不住井克身上的矜贵。

      啧啧啧,举手投足,他拿着木漆痴痴地看,背靠这独栋仿古别墅,前景是爬满花花草草的矮篱笆。

      简直成了一幅画,而井克就是画卷里的主角,杉杉杵这儿实在太煞风景,多余了呀。

      学生时代被人喊了十几年的“校花”,自入职全球员工10万+的保险公司以来,年年被评为颜值担当的付杉杉,此时此刻她有种冲动,想悄悄打听一下:“井克大哥,其请恕我直言,你怕不是整过容?”

      美中不足的是,井克身边围绕着一股冰凉的寒意,不能再接近了,不然会当场被冰冻成霜。

      干嘛呢,当务之急不是欣赏画卷:“井克大哥,你是不是对我们保险产品有什么误会呀,给我3分钟时间,我……”

      “不必了”,没等杉杉说完,井克抬着木漆走进屋里去,不想听她啰嗦。

      做保险销售的,要是这么容易退缩,那也太小巧她付杉杉了。

      杉杉随手抓起地上的木漆跟在井克身后,想帮他拿进去献殷勤。

      “别动我东西”,井克猛地转身,厉声喝道。

      杉杉着实被吓一跳,左右手各一只木漆,其中一只木漆在惊恐中失手脱落,在地上摔成两截。

      好心当成驴肝肺,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没必要发这么大火吧?”

      杉杉将木漆递给井克,发现自己手握过的部位在起泡,漆面颜色发生质变。

      她这才意识到,井克是带着手套,自己徒手接触没阴干的木漆,恐怕是发生化学反应给毁坏了木漆。

      能说不知者无罪吗,请问?

      井克从杉杉手里拿走木漆,事已至此,他倒显得无所谓,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付小姐,你对木漆一无所知。”

      人家说得不差,没脸反驳,杉杉:“……”

      井克:“对了,我这里不留宿外人,你要是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杉杉无意识地后退几步:“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没人想要留宿这里,不是吗?

      “下午会有大暴雨”,井克接着把屋外的木漆全搬进来。

      为了表示尊重他的提醒,杉杉打开手机查看天气预报,今天、明天后天,还有大后天都是晴天。

      无中生有,说什么大暴雨,想赶人就明说。

      出门前,杉杉也是看准了天气预报才敢大老远进山里来:“井克大哥,你还是坐下来跟我说说你的具体想法好吗,谈好了我立马就走,不会再烦你。”

      井克很忙,收完屋外的木漆,屋内还有成堆的木漆需要转移到地窖去。

      一件木漆,从原木制胚到抛漆成品,需要根据不同工序保持不同的温度、湿度以及光照,下雨天在一个位置,阴天和晴天又在另一个位置,需随气候变化实时转移存放。

      井克他忙他的,杉杉她跟她的,俩人蛮默契,像极有一条跟班小狗围着主人转。

      杉杉时不时见缝插针地提上一嘴保险的功能,试图凭借这种不屈的精神来打动井克。

      耗了大概半小时,井克终于松口:“那行吧。”

      杉杉连忙接话:“啊,你同意了?”

      并不是,井克递给杉杉一个竹篮,稍微缓和的语气说:

      “出院门右拐,直走300米有一片菜地,叶子最长开白花的是苦菜,你可以摘来晚饭炒着吃。当然了,菜地里还有别的菜,你也可以摘点,要是不介意吃虫子的话。我没打农药,菜叶上的虫子会很大。”

      杉杉听得一身鸡皮疙瘩,自小生在城区,印象里只和蟑螂打过交道,一听到“虫子”二字就莫名的害怕。

      “不对吧,你不是在赶我趁早离开的吗,这会儿怎么又想留我下来做饭?”杉杉判定井克确实是个怪人,她此行目的是要开单,没工夫去猜井克的用意。

      礼貌婉拒:“井克大哥,饭我就先不吃了,留到下次再来吃。噢不,等我给你投保结束,我请你去城里吃大餐。”

      “也行,你不去摘菜,晚饭就只有大米和泡菜吃,这儿不像城里有外卖。”井克毫不在意地安排下一个任务:“你跟我来。”

      井克已经默认杉杉要留宿,他示意杉杉进房间去。

      “那个,我、我就不进去了吧,我们在外面谈就可以”,杉杉迟疑地拒绝跟井克进房间。

      井克有点不耐烦:“谁要跟你谈,给你找个睡觉的地方,趁现在还没天黑,你自己收拾收拾,等会儿天黑了什么也看不见。噢,你可能不知道,我这儿用的是微型水电,等会儿暴雨可能要断电。”

      住在与世隔绝的大山,不可能专门为井克从城里拉电线,自制的微型电力系统不出意外的话,通常都会在雨天罢工。

      有人提议,让井克配几个燃油发电机,暴雨天水电不能用的时候可以烧油发电。但井克没采纳,不是懒,而是觉得偶尔没电也挺好。

      好什么呀,杉杉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井克赶她走,她想要再争取一下;现在井克留她吃饭,还要在大白天给她安排房间,杉杉反倒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她得马上离开。

      井克见杉杉愣在原地发呆,也不是非要她进房间去收拾。“嫌我地方破啊,能走的时间错过了。你现在不能走,将就一宿再说吧。”

      说着,井克开始四处搜寻煤油灯,挨个往灯桶灌满油,以备天黑后使用。

      杉杉问:“洗手间在哪儿?”

      井克答:“院里左边花坛过去就是。”

      哪里是要上洗手间,杉杉只是撒了个谎。她三步并做两步,上车一脚油门到底,还不到一趟洗手间的功夫,杉杉已经开出十公里。

      她害怕极了,余光不停去扫后视镜,确认井克没有开车追来才把心放肚子里,盘旋在回城的路上。

      杉杉是个影迷,尤其凶杀电影看得多。她正在不遗余力的给井克加内心戏,生生在脑海中演完一个杀人变态魔的前世今生,越想越害怕。

      午后的山林在光照作用下散发橘色雾气,像是被调过色的电影场景,诡异十分。刺骨的冷风呼呼吹,杉杉摇上车窗,颗粒分明的凝固水晶挂满玻璃外层。

      “他不会追上来吧?”
      “前面不是突然跳出个什么怪物的吧?”
      “老天保佑,求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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