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白芊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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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是死了，你自然是无法活着的……”
一个柔媚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几分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似近又似远，媚惑而风情，却又令人听着，有一种，甘霖滋润过经冬冻裂的土壤，轻风抚过酷夏苦闷的午后，沁人心脾的舒适感觉。
真令人期待，这声音的主人该是何等姿色，竟能将这么多种近乎完全不对盘的感觉完美融合得如此的，增一分太过，减一分不足的境地。
长街的尽处，随着这声音，出现了一位衣着华美，烟行媚视的女人，窈窕身姿婀娜体态，臂弯里，挽着洛宁，看起来，象极是一对亲亲蜜蜜的漂亮姐妹花，趁着春樱浪漫，阳光正好，出来逛街一般。
但是，洛宁的神色呆滞，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显是失了神志。
长街依然是长街，街边的店铺依然鳞次栉比，街边的春樱依然云蒸霞蔚，但满街的人，忽然间完全消失不见。
除了他们六位。
是结界！
洛歌与诃那对视一眼。作出了防备的姿态。
“姐！”
阿浮一见洛宁神色，大吃一惊，顾不上王公子这边的战局未止，纵身跃起，似足不点地般，瞬息间已经移至她们面前，右手凝起十成掌力向她劈去，左手去拉洛宁的手臂:
“放开我姐！”
这个衣着作派宛如青楼花魁般袅袅亭亭的女人，镶了珍珠绣着金线的袍袖不过轻轻一挥，一朵小小的洁白绒花凭空出现，轻松挡下了阿浮开碑裂石的一击。排山倒海的掌力便如浮尘轻烟一般飘散无形。
“好弱……”
女人咯咯娇笑，若枝上经风颤动的春日海棠。
“万年不见，妙音，没想到啊！你居然还困在你的劫数里！”
“妙音？”
诃那虽然不记得阿浮君，但是万年前的妖王自然是知道的，闻言心中一动，这位既然认得妙音，可见也是万年前妖王的故人，却不知道是敌是友？
洛歌见阿浮铩羽而归，他自然见不得洛宁被制：
“放开洛宁！”
洛歌所站的位置与她相距一丈之外，他隔空伸出长臂，神力吐出，一道金色光芒化成的绳索温柔地缚住了洛宁的身体，再转手一收，转眼间，洛宁便倚在洛歌的臂弯里。他的神力腾腾蒸蒸，金光脉脉立时冲开了洛宁体内的禁制。
“她是妖……”
洛宁惊魂未定，尖声叫道。
“是啊！妖又如何？万年过去了……泽水，你果然还是看不上妖！”
泽水？
看来，这女人果然是万年前，他俩的故人。也许是敌人的可能性更大些。
妖王妙音与泽水的故事，是一场仙居与妖境永远的剜心刺骨之爱殇，甚至，祸延万年，因此而被铭记的名字实难算幸事。
那女人睨她一眼，也不去与洛歌纠缠，纤手一扬，五指弯曲成爪向阿浮头顶抓去。
却在未曾触到他的头顶便被一道柔韧精致的透明水绳网锁住了攻势。诃那横笛于朱唇间，澎湃浩荡的灵力随着笛声妙音清越悠扬，在身后凝结出巨大的，片片如幻如梦般晶莹剔透的凤眼莲花朵瓣，将他绵绵环绕，更衬得他仙姿绰绝，流风回雪，华光宝相，飘飘然几欲乘风而去。
这世间越是美丽的事物，往往也越与凶险相伴相随。
诃那肌肤中隐隐约约有华光闪烁，那是妖力充盈澎湃的浩然之相。
这水元之力虽至柔却也至刚，她指尖上传来的烙肉蚀骨的剧痛证实他的妖力强大。
女人收回了手，掌心透出莹莹白白光影，片刻间疼痛与烙痕尽数消失。
“我果然是离开人间太久了！没想到啊，重临人间便遇见这么强的小妖！”
那女人一双剪水秋瞳盈盈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还是个仙姿佚貌，连我见了都好生嫉妒的漂亮小妖。”
顿了一顿，又道：“不过，你的妖丹却不是自己的。看来，你很快便可以历劫升仙……”
这熟悉的妖丹气息。她睨了一眼阿浮。
然后拍拍手，腾身飞上了屋檐。
居高临下地俯视场中各人。
阿浮忙着向洛歌致谢接过洛宁，检查有没有受伤。向诃那行礼谢过援手之恩。
但强敌在侧，他们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寒暄解惑。
诃那持笛在手，戒备着屋檐上的女人。
洛歌适才冲开洛宁的禁制之时，发现了她的仙元如此之弱的原因，她体内仙元受损，只有一半仙元。这发现令他心神不宁，暗忖，难道是当初她助阿浮君对抗黑月光时，被抱月剑所伤？也不对啊！四季碑下，她曾以仙元护下了阿浮，那时候抱月剑并没有伤到她。那她又是因何仙元只剩下一半？难道是眼前这位妖女所为？也不对啊！初见她时，洛歌已经察觉到她的仙元很微弱了。那，到底她的另外一半仙元去了哪里？
洛歌忧心忡忡。
诃那全神戒备。
那王公子倒是得了空，过来对她施礼道：“统帅，属下差一点就得手了，但这两位，搅了局。”
他以眼神示意着洛歌与诃那。
洛歌与诃那交换眼神，心中想法不约而同：眼前这两位，妖力深不可测。人界为何会有这么强大的妖？而且，诃那乃妖王一脉，最擅辩识三界所有妖物的妖元妖力。洛歌的上神之识可探察三界所有人类的前世今生。
但，诃那识不破眼前这两只妖的妖元。洛歌看不破眼前这少年的异光与本相。
况且那位王公子分明就是凡人被妖邪夺舍，但在他祭出妖炎之前，他们两人居然都没法察觉他是妖，这么高深的隐藏妖力手段，前所未有，前所未闻。
太诡异了！能令他们两个人同时看走眼，实在是太诡异了。
而这些，背后到底酝酿着怎样的阴谋诡计？到底有何目的？她们到底因何而来到人间？又因何要与这对看起来是凡人，实则都藏着难以破解迷团的姐弟为难？
三界，又要开始动荡不安了吗？
“呵，你们一定是在想，我们来到人界到底意欲何为，对吗？”
那女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凌空玉立于檐上，风扬裙裾。
“你们猜猜看？”
“看”字刚刚吐出，她的那双含烟笼雾，如同秋水凝波的多情眼眸，忽然间盈满绛色。
“那是因为，我不想人间忘记了我啊！自今日起，你们要记住我的名字哟，我叫白芊姬……”
她笑语晏晏，向着他们俩凝神望去。
那双眸子色泽如同上等红宝石般熠熠生辉。
诃那与洛歌同时吃了一惊。只觉得对视的那一刹间，空气忽然停止了流动。
这一瞬间很短，短到似乎就是眨了眨眼。再睁开眼时。长街依然是长街，街边的店铺依然鳞次栉比，街边的春樱依然云蒸霞蔚，但满街的人，忽然间全部回来了。
地下依然躺着那圈哎呦呼痛与秽语咒骂不绝于耳的家奴。
两边临街窗前挤着探头探脑好奇心大盛，朋聚观之的食客茶友，街头街尾，安全距离外，立着三三两两胆大不畏死，看热闹的闲汉泼皮。
只有洛宁阿浮与那两只妖失了踪影。
诃那与洛歌俱都心情郁闷到极点。
诃那心道他俩联手，几乎就是三界无敌，却不料，连那两只妖是什么来历，又是如何逃脱无踪都毫无头绪。还眼睁睁地让她们在面前将那对姐弟抓走了！
洛歌暗忖好不容易找到了洛宁的仙元转世，自然不可能任她流落妖人之手。
还有那个叫阿浮的少年，他体内的异光如此诡异强大，若是如同前世一般祸害三界，后果不堪设想。
洛歌用上神之识分辨空间里施术后留下的痕迹，元神出窍，神游太虚。一盏茶之后，悻悻然无功而返。
诃那沉吟了一下，道：“我试试。”
方才他的水元之力与妖炎被阿浮的异光击毁之后在他的身体上留下无数的灼痕，他尝试以水元之力追踪。
诃那合掌结印，冰莹洁白妖力凝出光晕溢出掌心，光影流动，生出一道细细的柔亮银丝，蜿蜒曲折伸向前方某个方位。
“成了，追！”
事不宜迟，顾不得掩人耳目，诃那洛歌几乎同时消失在原地。将那些远远近近的看客们几乎惊吓出了失心疯。
循着水元痕迹，他们同时进入的，是一处结界。
天地是混沌的，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流动，一切都是影影绰绰的，似实又似虚，如梦又如幻。这个空间没有景物，弥漫整个空间的是强大的，令人深感压迫力量的妖力。
凛冽的妖力寒气逼人，丝丝缕缕的妖风侵入灵脉，象是无数的雪碎冰碴融入体内，诃那原本是水系妖力，倒也不惧寒冷，洛歌的神力本就蕴含五行之力，便运起火属术法与之相抗，空间里一时灵力大盛。
朦朦胧胧的妖力漩涡里，眼前一幕令他们不忍卒睹：
白芊姬的妖力幻化出琥珀色的粗大枷锁，将阿浮悬着缚在半空，他垂着头，生死难料，胸前衣襟大开，白芊姬面色凝重，正五指成勾，插入阿浮的胸口。在他胸腔里搅动翻找，似是找寻什么，血流如注，在他脚下赫然盛放出簇簇绯色血花。洛宁倒在一边，不知生死。王公子在一旁结印护法，苍黑光影重重叠叠，将他笼在其中。
眼前这一幕太过震撼，洛歌与诃那几乎同时出手，挟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洛歌的神力化成两道金光，一道袭向结印护法的王公子，另一道化成缠缠绵绵的金色绳索缚住了洛宁，拉向自己。
诃那的水元冰锥挟倾江倒海之力，如同成千上万枚箭雨从四面八方向着白芊姬激射而去，他同时飞身腾跃结印，祭出妖王之力，化身闪烁着玄色麟光的巨大黑龙，乘云驾雾盘旋着，飞舞着卷起她的身体。
这是五百年来，诃那第一次使用妖王之力，也是因为三界承平日久，并没有机会让诃那同时使出水元之力与妖王之力，如今，他见这个总是令他记不住名字的少年陷于这剜心剖肝的境地，一身血淋淋的如此惨象，生死未卜，他心中生出无力阻止的深刻恨意，也不知是什么缘故，突如其来的悲恸莫名，无端生出的恨意滔天，俱都化作了这势若海啸山崩的一击。
白芊姬不敢硬接这蕴含着雄霸天下的妖王之力的雷霆一击。只能连连后退，结出护身的结界。
任由他欺身向前，横笛如长剑，斩开妖力枷锁。将阿浮抢入怀中。
甫一入怀，他这一身族中巧手精工细缝的雪色锦纨王袍襟前便如蔷薇绽放，一泓血花。但他浑不在意，急以灵力探之，见他尚存一丝细若游丝的气息，时断时续。
心中略松了一口气，只要还有气息，总有法子救治：
“洛歌，不必恋战，先救人！”
匆匆与洛歌打个招呼，他率先带着那少年闯出结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白芊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