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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离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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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城城门约八、九里,有一处低矮山丘。
飞云寨一行数十人就埋伏在这里。
他们今天一早就在这蹲守了,可是到现在还没见着任务目标。
大当家听着身后弟兄们的讨论,也有些疑惑。
“他奶奶的,该不会被骗了吧。”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小声念道:“十月十六,午时之前途径此地,……其中财物可尽取,事后寻得时机亦将重金相谢。”
“时间地点都没记错,那人该不是坑我们兄弟吧?也是,那是章如渊的女儿,谁都想娶回家,没道理他今天就下黑手啊。”
魏良本来在一旁闭目养神,听到“章如渊”三个字后猛地起身。
大当家不通文墨,本来并不知道章如渊这个夏朝大儒,但他将魏良劫上飞云寨后,派人打探过他的过往,也因此知道了章如渊的许多事迹。
章如渊算不得是年少成名,他多次应举,却都名落孙山,三十多岁时才终于高中,而且是状元。
他深感学子之苦,高中之后毅然弃官,回乡开了私塾。他所教学生不知凡几,但凡参加科举的学生,无一落榜。
更重要的是,在章如渊从教二十余年里,新科状元皆是他的学生,无一例外。
朝野上下,过半数皆是章如渊的弟子,其影响力可想而知。
三年前,章如渊带完最后一批弟子后归隐,不知所踪。
魏良正是章如渊最后一批学生之一。
但他三年前进京赶考时,不幸遇到了飞云寨的山贼。
那时大当家说寨里缺一个军师,便把他劫到了山寨。
魏良虽恼怒贼人妨碍了他科举,但他深知想要为官也不仅仅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之后他尽心当着军师,让飞云寨一跃成为夏朝最大的山寨。
当然,也是夏朝的心腹大患。
一个月前,大当家收到一封书信,说是十月十六去京城外劫一支成亲队伍,且务必斩杀了新娘。
大当家没告诉他幕后之人是谁,也没告诉他劫的是谁,魏良很识相地没有多问。
他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唯一的恩师也已隐居。
不管劫谁,总之是与他无关的。
他只需要做好他的军师,出谋划策就行。
但现在,魏良万万没想到他听到了什么。
他一把揪住大当家的衣领,恶狠狠地质问他:“章如渊的女儿?今天劫的是章如渊的女儿?”
大当家挣开军师,狞笑道:“是她怎么样,不是她又怎么样,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魏良仰天大笑,抑制眼中的温热,癫狂道:“你当我在飞云寨三年就是为了做一个破军师的。”
魏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根本不是大当家的对手,除了威胁,他已别无他法。
魏良起身走到官道上,埋伏是不可能埋伏的了。
他一现身,直接暴露了大当家他们。
大当家震惊地看着魏良的身影,气得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三年前的状元是我师弟,但你可知,如果不是你们把我掳来,那个状元本该是我的,”魏良低哑着声音,继续道,“这三年,我有无数次的机会去报官,你猜我为什么不去。”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接了这个任务,要劫杀我师妹章云素。”
“今日你但凡敢动章云素一跟汗毛,明日我就送整个飞云寨下地狱。”
魏良声音干涩,狠狠地盯着大当家:“谁写的信,幕后黑手是谁?”
大当家听到魏良的话又惊又吓,心里不停地盘算。
这魏良进入山寨果然没安什么好心,听他的意思,好像还有什么谋划,现在最好是杀了他,以绝后患。
大当家看着魏良的眼神渐渐凶狠,手一挥,带着身后数十人将魏良团团围住。
但还未等他下令动手,就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魏良和大当家同时看去,只见一名红衣女子正策马而来,速度极快。
等离得近了,魏良发现那女子穿的赫然就是嫁衣。
他心下不安,脱口而出:“师妹快离开,这些全是拦路抢劫的山贼。”
霍轻本就奇怪眼前的局面,等听到魏良的话更加不解。
他怎么喊章云素师妹,在章云素记忆里,他们明明是两个陌生人。
“你是谁?”她问。
“师妹,是我,卫琅。”魏良苦笑,他自从入了飞云寨,为了不辱没师门,便隐姓埋名了。
霍轻知道这个人。
那是章如渊最后一批弟子中,学识最好的学生,因着男女大防,二人从未见过对方,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只是没想到,曾经备受章如渊称赞的卫琅,此时却成了飞云寨的军师。
章云素生前,因着他的一句话,免遭欺辱,霍轻本就想留他一命。
如今知道他是卫琅,还出言提醒,不管怎么说,霍轻也要救他一救。
不过她现在手上没有兵器,不好在马上作战,便翻身下马。
魏良见霍轻不仅不走,还从马上下来,急道:“师妹,这些是山贼,你快骑马离开。”
“我找的就是山贼。”
她随意回了一句,就看到飞云寨大当家悄悄打了个手势,将霍轻包围了。
至于魏良,大当家并不担心,先处理了章云素再解决他也不迟。
正在这时,霍轻突然听到一阵破空声。
霍轻回头看去,只见一把银白色的利剑划破长空,向着她急速而来。
她心中一喜,是她的佩剑。
冰霄。
她旋身接住冰霄,看向远处山丘。
是沈誉。
能将冰霄送来的人,只有他。
“谢了。”
沈誉自霍轻复活后,便急忙赶来了,一看到她四面受敌,便下意识将冰霄扔给了她。
即便她现在是陌生的模样,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沈誉隐在山丘之后,有些不敢现身,见霍轻向他道谢,他才松了一口气,能帮到她就好。
他双眼渐渐湿润,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口中喃喃:“成功了。”
魏良见章云素身手利落地接了剑,心下纳罕,师妹什么时候学的武功?
但随念一想,又替她高兴。
会武功好啊,会武功就能保护自己了。
魏良撤到一旁,让霍轻能够施展拳脚。
他不知道章云素能不能以寡敌众,最起码要不给她添麻烦。
霍轻看着手里的冰霄,勾唇一笑,挽了个剑花,给它打招呼。
她朝大当家指了指,挑衅道:“喂,敢单挑吗?”
“小娘子,你是上赶着送死啊,不过你跪地求饶,我可以大发慈悲给你个痛快,”大当家听到霍轻的话大笑。
“跪地求饶?”
霍轻勾了勾嘴角:“既然你想立刻见到阎王爷,我就免费送你下去。”
擒贼先擒王,霍轻朝大当家攻去,速度极快。
大当家顿时心惊胆寒,一交手就知道他不是霍轻的对手,一时生了退意。
霍轻看出大当家的犹豫,但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打了几个回合,大当家肉眼可见地处于下风,那些跟随大当家的山贼躁动起来,随即一拥而上。
魏良顿时心提了起来,怕他师妹寡不敌众。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一个山贼悄悄朝他这边来了。
魏良意识到什么,心中冷笑,就这么看着他走到眼前。
“军师大人,小的要对不知您了,嘿嘿,那个你也知道大当家马上就要败了,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眼前说话的人身体精壮,但却长了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违和,但也是因为这一点,魏良对他有些印象。
“孙兴?”
“唉,是小人。”
“你还不去救大当家?”魏良向他身后指了指,笑了出来。
孙兴朝后看去,只见大当家正巧被那个女人一剑穿心。
大当家已死,剩下的兄弟压根就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
他心下发狠:“既然这样,就只有对不住军师了。”
说着,孙兴一把将刀横在了魏良的脖子上。
看着兄弟们一一倒下,孙兴知道这个女人不会手下留情。
“军师放心,只要你师妹饶我一命,我绝不会伤害军师的。”
“我记得你的妻儿老母都在飞云寨吧,”魏良嗤笑一声,“你猜我如果不能平安回到山寨,寨中还有几个人能活?”
孙兴听懂魏良的话,不得不扔了手中的刀,双膝跪地,拽着魏良的衣角祈求道:“军师,小人知错,小人知错。”
“你倒是能屈能伸。”魏良冷笑。
魏良拉回自己的衣服,见章云素收了剑向这边走来,上前一步问道:“师妹可有受伤?”
霍轻摇摇头,朝孙兴看去。
很好,他就是抢人唢呐让人死不瞑目的那个贼人。
孙兴看到霍轻,膝行到她跟前,纳头便拜,口中不停地喊着“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
魏良怕她师妹心生不忍,还不待他告诉章云素除恶务尽的道理,就听到她说:“你自裁吧。”
孙兴捡了刀,反握刀柄似乎要抹脖子,但没想到他最后一刻将刀刺向了霍轻。
霍轻知道他是怎样恶劣的一个人,早防着他呢,还没等魏良说出“小心”二字,她就避开了刀,一脚踹到孙兴心口。
当即死亡。
魏良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事一了,霍轻不再久留,辞别魏良,赶回桃花村去见章如渊夫妇最后一面。
霍轻能借用章云素的身体复活,却不能改变她的死亡时间。
好在霍轻行事果决,眼下还有时间跟他们告个别。
她骑马朝桃花村奔去,只是路上想着魏良叮嘱的话:“师妹,今日之事绝非意外,这是从大当家身上搜出来的信,背后之人正是王延光,只是师兄愚钝,实在想不出他为什么要加害师妹,明明先生在朝堂的影响力有目共睹。虽不知缘由,但只怕他所谋甚大,望师妹多加留意。”
“师妹只当今天不曾遇到我,先生问起事情始末,万望将我隐了去。”
“我……有愧先生教导。”
霍轻摸了摸怀里的信,心中沉思。
大婚之日,新郎买通山贼要劫杀新娘,这事儿太匪夷所思。
如果王延光求娶章云素是为了章如渊在朝中的势力,可为什么要在大婚之日拜堂之前,就找人杀了章云素。
想不通。
这事只能留待以后查清。
不过,不管如何,绝不能让王延光逍遥法外。
霍轻策马疾行,很快回到桃花村家中。
章如渊夫妻看到女儿回来大惊不已,还骑着马,他家女儿什么时候会骑马了。
章夫人见她头上最喜欢的凤钗没了,头发又凌乱,整个人风尘仆仆,没有一点新嫁娘的模样,就知她受了欺负,遭了难。
霍轻将他们引到堂前坐下,慢慢开口解释。
“爹、娘,我今日梦中得观音娘娘指点,要前往南海修行。女儿本不信的,但观音娘娘赐了女儿一身武艺,还告知女儿那王延光不是良人,勾结飞云寨要杀害女儿。等女儿醒来后,果然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还通了御术,等女儿骑马赶到一处山丘,果然见到有贼寇拦道。女儿如今还能一眼辨认奸邪,斩杀了十恶不赦的山贼,放了罪不致死之人。”
“观音娘娘对女儿几位喜爱,想让女儿即刻侍奉左右。可女儿放心不下二老,就恳求娘娘宽允些时间向父母拜别。”
“如今向爹娘说明了原由,女儿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