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知山荷》荔月当归

6、六支山荷花 阿黄

　　中午随便点了个外卖凑活了一下，看见黑色头像的点赞，李山荷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悸动。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就跟当初那年夏天一样，一个小小的举动都能让她心脏酥麻到头顶。

　　呵，感觉自己好肤浅，也不知道年少是因为皮囊的美好还是那天…

　　李山荷盯着窗外开始回想。

　　那天是秋天，夏季的燥热似乎还舍不得离开，但晚上总有一丝凉意，也不是很冷，因为高中不准学生有特别的打扮，少年们因为青春期的悸动还是选择在校服的细微变化上和别人有所不同，有的会卷一点点裤脚，有的会在外套内穿一点穿上一点“小心机”，比如女生是娃娃领的短袖，或是男生就穿上酷酷的T恤不拉外套上的拉链。

　　那天下了晚自习，学生基本都走掉了，熙熙攘攘没多少人，刚出校门，就听见一声尖叫。

　　学校里有一直被保安大叔和食堂阿姨们收养的一直小黄狗，说是小黄狗，其实只是身体没长大，但据说今年年纪已经挺大的了。学生们也很喜欢它，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中华田园犬。

　　它很乖，小小一只。每天都会和保安大叔在门口守着，看着过往的学生来上课。到点了又去食堂草丛边阿姨给它准备的饭盆吃饭。

　　那天也不是特别的一天，一声尖叫太过刺耳，李山荷目光就向尖叫的方向看去，一个女生在一辆车面前，有一段距离。不确定发生了什么，准备过去看看。

　　她恍惚间，听到了“阿黄”的字眼。

　　快走近时才看见，阿黄奄奄一息的瘫倒在路边，有一辆黑色的大众停在旁边，一个大肚皮的油腻中年男人，穿着好多褶皱的花衬衫下来。

　　“小姑娘，叫这么大声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撞到你了呢，这狗还不长眼。没看见倒车呢嘛”他叼着烟，还在吞云吐雾。

　　李山荷背着书包跑了过去，“阿黄 ，阿黄没事吧？”她没看那个大肚皮男人，盯着瘫在地上的阿黄，嘴里却问的是那个尖叫的女生。

　　女生像是怕男人，也怕阿黄受伤，一直在发抖，眼里包着泪水，眼睛都是红彤彤的。

　　李山荷看了看，阿黄身体应该是没有被压的，眼睛盯着阿黄的后腿，应该是那里受伤了。

　　倒车？倒车的速度应该不快。目测应该是腿断了。但不知道具体情况，自己也不是透视眼。
　　她拍了拍前面发抖的女生，好像是告诉她别担心，上前了一步。

　　将阿黄小心翼翼的往路沿挪了一些些，“大叔，你这么不长眼，重新回去学习考科目一好不好？”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春天的风。大肚皮男人似乎没有想到女孩会这样说。

　　“小兔崽子，老子要你教，这狗自己不长眼。怪得到老子身上吗？”他似乎不想和小孩争论，说着就挽着手上的袖子准备上那辆黑得发亮的大众。

　　“站住！赔钱！”面前这个女孩突然站起来拉着他的衣袖。女孩死死地盯着他，并没有因为他是成年人而感到害怕。

　　“赔钱？老子没把它压死都算好的了，好狗不挡路。”

　　“赔钱，不然我报警。”女孩咬了下嘴唇，狠狠的说出了报警那两个字。

　　大肚皮男人甩开女孩的手，“滚啊，小兔崽子。”

　　两人就僵持着，后面刚开始发抖的女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晚自习下了已经9点了，保安大叔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按道理来说其实应该感到害怕的，但是李山荷还是不流露于表面。

　　手心开始流汗了。

　　“你他吗的！”大肚皮男人甩开的大手就差两秒甩到李山荷的脸上时，她也死死盯着他没有闭眼。心里还是紧张的，但是在学校门口，有监控，谅他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一只好看有力年轻的手臂就捏住了大肚皮男人准备“放肆”的手。

　　“你可以走了。”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李山荷右边有一道阴影投下来。

　　“让他走。”男生扭头似乎又是在告诉李山荷。

　　“呵，听见没，小姑娘，你同学让我走了。别他妈碰瓷呢。”大肚皮男人呲笑着，嘚瑟的上了车开走了。

　　李山荷像是难以置信，盯着这个男生，是在篮球场上“救”她的男生。

　　是季一。

　　“为什么？阿黄怎么办”看着面前的女生像是忿忿不平，刚才恶狠狠的劲儿从那个中年男人身上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法律上没有规定车压着动物需要赔偿，阿黄没有栓绳，我们也没有狗证。不占理。”李山荷盯着他，男生那个时候还没现在这么高，盯着他的双眼有些神游天际，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在讲“道理”。

　　“那难道就让他这么走了？”还是不甘心。阿黄怎么办，它的腿还断了，自己身上也没什么零花钱，她是知道宠物医院很贵的。

　　“走吧。”季一把校服一脱，蹲下来将阿黄小心翼翼的挪到了校服上面，阿黄像是听得懂他俩之间的对话，他们没有害它，抬头看了一眼，浑身发抖，但是也没有大叫，一直在哼唧。

　　“我带它医院，你回家吧。”季一轻轻的说出了这句话。也没有看她。

　　“你放心，现在还来得及，骨头还接的上。”像是怕女孩担心，又补了一句话。

　　李山荷还是挺生气的，她觉得还是该那个大肚子男人来赔偿。没有说话。就盯着他。

　　一时都没有讲话。

　　季一也没继续说话了，抱着阿黄往前走。

　　她还是放心不下，一直这样保持与男生五米远，跟在后面。

　　她很担心阿黄到底会怎么样，那一年，父母还没有离婚。但是她身上的零花钱也不是很多的。

　　平时也不需要那么多零花钱。

　　她怕到时候季一万一不够，阿黄的腿就医不好了。

　　就这样一直静静的跟在他身后。

　　一直到宠物医院的门口，季一和宠物医生讲了一下情况，宠物医生说送来的还算及时，也不是非常的严重，但是还是需要输三天液消炎消肿才能为阿黄正骨上夹板。

　　一来一去，回家的时间耽误了，季一好像比平常学生都有钱，掏出了一个钱夹，给医生告诉他阿黄的费用他出了。李山荷听到了医生的答复，没说话，转头就回家了。

　　她没看见男生从见面一路上的耳尖都是红的，听见她走后，怔怔的盯女孩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