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之驱魔师]笼》Laussain

1、初见

　　“笼里鸟，笼里鸟，笼子里的鸟什么时候能飞出来呢？”
　　小女孩喘着气，在街道上奔跑着。耳边传来呜咽的声音，仿佛婴儿的哭泣。她停在修道院的门口，看着一位神父苦恼地哄着怀中的婴儿，他背后的小婴儿朝女孩伸出手，唔呀唔呀地叫着。“燐，怎么了？”神父转过头，也看见了女孩。
　　清晨的露珠滴落，神父苦恼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现在可不是小孩子起床的时候，要吃糖吗？”女孩伸出手接过，楞楞地说了句，“谢谢”，接着便跑远了。

　　在三五成群的实验室中，杰森孤独地收拾着桌面，准备应付即将汇报的工作，他一向如此，无所事事地令人侧目，然而像他这样不中用的同事不是关注的焦点。杰森听着研究员们议论纷纷，“久城家出事了。”“听说那副场景惨不忍睹。”
　　杰森咽下嘲笑的念头，心想那不是当然的。他起身离开，穿过好几层厚重的铁门，总算离开身后惨败的实验场所。刚上电梯，又不巧遇见护卫队的人，好在胡克是他的熟人。
　　“久城家的事情，你知道吗？”杰森接过胡克递来的烟，两人都自觉没有点燃。“大概知道。”“那场大火来得太过巧合，上面觉得结社里有叛徒。”杰森想想脚下走廊深处的仪器，只觉得战栗。“疯子才会那样做。”
　　是的，和久城一样的，不折不扣的疯子。
　　“博士那边寄给消息，说我们给的数据出了些问题，真是麻烦。”杰森又叹气，“希望不要迁怒才好。”
　　“不过，好像还活着一个小孩。”胡克回想起那副惨烈的景象，“可怜的孩子。或许我们不该带她回来结社。”杰森看不惯胡克的老好人模样，“收起你的慈悲心肠，我们可不是什么善人。”
　　“确实，为了生活。”
　　电梯到达地下二层，杰森告别了即将出任务的胡克，转身向二楼的休息室出发。这里位于大陆北境，荒无人烟。实验基地是从久远过去的防空洞改造，早已被人们的记忆所遗忘。大约在三年前，博士将十三号实验所的项目部与仪器悄悄转移过来。他的权力一向很大，甚至可能还有人在背后支持。光明结社就此开始逐渐壮大。
　　光明结社不是明面的组织，或许是处于制衡，或许是处于研究，它并没有彻底与正十字骑士团断了联系。许多在青之夜失去家人，无处可归的人们，选择了默默加入这个组织。当然也有一些真正的疯子。
　　杰森穿过地下二层幽暗的回廊，迫使自己不去想过去的事情。
　　在休息室明亮的大厅里，杰森发现女性员工们围成一圈，安慰着中间的灰色小女孩。她的皮肤白得不像话，裸露的皮肤上面有许多抽血留下的小孔。
　　杰森不由暗骂，女孩这时也望向走进来的他，沉默的灰色眼睛和疯子久城一模一样。杰森下意识地回避，他无比害怕那个眼神。那个冷静地蔑视所有人的天才疯子，给实验室所有人都留下过不甘却无力的心理阴影。
　　这时一位名为莉莉斯的女性员工走了过来，她是这里的主治医生助理兼任心理医生。她牵着灰色的孩子，无奈开口，“杰森，我没办法了，这孩子不愿意和我们讲话，你和她父母很熟悉，能拜托你和她聊聊吗，我真的很担心这孩子的心理状态。”
　　杰森不想拒绝机构里唯一算得上天真的女士，他点点头，试图伪装出和善的表情，蹲下身子和小女孩打招呼。
　　“你好呀，我是你父亲的朋友杰森，很高兴认识你。”
　　女孩也伸出手，体温正常，杰森安慰自己，不是什么实验品，只是一个活着的小女孩。
　　女孩开口，“你好，父亲的朋友。我是久城一。”莉莉斯在旁边鼓励着他继续讲下去。
　　杰森硬着头皮继续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女孩点点头，“很好。”
　　杰森觉得久城一确实继承了她父亲让人无法接话的本领，虽然也有他自己的原因。不善言辞的他很是想放弃。女孩似乎看穿了他的念头，“叔叔再见。”接着便回到莉莉斯的身旁。莉莉斯只得派人把女孩送回地下一层，那里是光明结社的孩子们生活的地方。
　　两人并排走着来到休息室旁边的食堂，这里的饭菜不怎么可口，但足以果腹。莉莉斯一脸担忧，“我很担心那个孩子，亲眼看到父母的惨死，肯定会给心理留下沉重的阴影。”杰森回想起久城一淡漠的神情，心里默默想:我没看出来。
　　“会是谁干的呢，是人类呢，还是恶魔呢。”莉莉斯忧心地搅拌着碗里的甜汤，说出众人担心的问题。
　　“别担心，有博士在，一切都会好的。”杰森想着走廊深处的定时炸弹，安慰着莉莉斯，也安慰着自己。

　　藤堂誉一回来，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孩躺在她的下铺，不知道在想什么。离休息的时间还早，因为最近的探险活动，她的睡眠质量遭受打击，只得缩短洗漱时间，赶忙回来休息。
　　她忽视了铺下的人，径直爬上楼梯。出乎她的意料，下铺的孩子也没有任何反应。许久之后，藤堂誉接受不了这种有些诡异的氛围，主动讲了话。
　　“你好，我是藤堂誉。”她听见身下传来声音，“你好，我是久城一。”接着便又静了声音。藤堂誉有些无奈，感觉自己似乎又迎来了一位问题室友。
　　“你为什么来这儿？”虽说听起来有些奇怪，但藤堂誉确实是因为父亲的工作，才在这个组织进行日常学习和生活，这里有很多小孩，想必久城一也一样。
　　“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久城一回答。
　　藤堂誉心生怜悯，伸出头，看向那双灰色的眸子，讲道，“没关系，光明结社的大家都和你一样。”
　　“光明结社？”
　　“这个地方的名字。父亲说，我们在进行一项伟大的事业，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可以获得幸福。”
　　久城一沉默一会儿，“我不相信。”
　　藤堂誉被女孩突如其来的耿直的回答惊到，“……，我解释不清楚，但是有人能让你相信。”
　　“谁？”
　　“路西法大人。”
　　藤堂誉悄声说，“地下三层据说有一间秘密房间，我偷偷去过，里面住着一位了不起的人。他能回答你的疑问。”
　　“路西法是恶魔的名字，是虚无界第一权力者光之王。”久城一看向上铺涨红了脸的女孩。“不要被恶魔蛊惑。”
　　“才不是！路西法大人真的是人。他就在房间中的罐子里住着。”藤堂誉激动起来，虽然她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有凭依体才会在圣水里。”久城一下结论，“他就是恶魔。”
　　藤堂誉听着陌生的词汇，觉得自己和久城一无法沟通，气呼呼地躺下，末了又小声说，“我相信路西法大人。”
　　久城一继续讲，“所以你被恶魔蛊惑了，和我爸爸一样。”
　　藤堂誉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这样讲？”
　　“因为我看到了。”久城一回答她。
　　小孩子间的讲话很快结束，剩下的孩子陆陆续续回来了。藤堂誉觉得话题没法继续下去，也不和久城一争论了。
　　昏暗的灯光下，后来的孩子们并未关注新来的朋友，他们兴奋地聊着秘密新闻。
　　“据说明天会来新的孩子哦。”
　　“真的吗？”
　　“我今天听大人们讲的，据说一个麻烦的孩子。”
　　“他会有伦德兄弟可怕吗？”
　　窃笑声，怒吼声，很快被熄灯所阻止。小孩子们安静下来，陷入梦乡。久城一望着黑暗，第一次感受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