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他怎么敢！ 我是黄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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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第二天一早出殡，他们晚辈这一整晚得守夜。黄连胃痛得厉害，就找个沙发角落蜷缩着。没一会，黄裕他们也跟着进来了，隔壁有台机麻，问黄连要不要打麻将，黄连摇头，他们自己就进去了。
躺到后来，胃痛稍微减轻，有了点睡意，邹亦婷又进来了。黄琪在笑着八卦刚刚来接她的摩托车男是谁。
黄连忽然又清醒了，静静张着耳朵听，但黄裕这把赢了，欢呼了一声，就把她们的谈话盖了过去。
黄连之后怎么也睡不着。
他其实没有刻意去想，也一直避免去想。可她们都提到了，他难免也跟着琢磨。
刚才到底是听岔了，还是那真的是梁开？但也有可能是重名。
可是，他如果不是梁开，他为什么没有摘下头盔看我。哦，不对，如果他是梁开，他却没有看我。到底哪一个更让人失望？
也不能说是失望，这个词太严重了，应该说是介意。也应该介意吧？毕竟，他确实花了一段时间来遗忘。
不过也无所谓，记忆会模糊，感情会淡忘，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了。
这样想着，他反而静下心来，沉入梦乡。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被黄琪叫起来，说时辰到了，他们现在要送老爷子的遗体去火化，之后下葬。
下了楼，客人已经走差不多了，他们自己的车全都开了上来。黄连二叔的车门开着，在叫黄连上车，黄淳云又赶过来，把黄连接走了。
一路往下，司机在前面专注开车，黄连和他爸一起坐在后面互相沉默。
他父亲没话找话：“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黄连直说：“今天下午回北京。”
黄淳云吃了一惊：“这么快？”
“嗯。”也没有找借口。
想了想，黄淳云只得说：“那我安排人送你。”
但黄连还是面无表情地回绝了。“不用，我买了高铁票。”
黄淳云张了张嘴，实在想不出要说什么了。他感觉这个儿子正在远去，视野里已经没有了父亲。
但其实也没那么严重。黄连跟他爸没什么深仇大恨，他早年能过上养尊处优的日子，确实也是他父母的功劳。他只是单纯厌恶他父亲的很多行为罢了。他向来冷淡，对看不惯的人和事，基本也懒得敷衍，任由尴尬蔓延。
……
大概是被儿子的冷漠刺到，葬礼结束之后，黄淳云不敢再去靠近他儿子。其他人跟他也不熟，黄连就混在人群中自己从墓园下来。
前面走着的是黄淳云现在的妻子邹亦晴和她妹妹邹亦婷。她们俩在议论什么，似乎有了点分歧。
黄连只听到邹亦晴在说，“不行，他一个农村养猪的，又穷又脏，你图他什么。”
邹亦婷似乎有点生气了，反驳道：“那难道要跟你一样？找个大你二十岁的老男人？”
邹亦晴被噎了一下，有点受伤：“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邹亦婷闭嘴，一个人匆匆跑了。
黄连回他爷爷山上的老宅去吃了午饭，收拾了行李，跟婶婶打了声招呼，拉着行李箱走了。
他自己叫了辆出租车，坐进去，从后视镜里看着老宅渐渐远去。心里空荡荡的，他感觉他对这里，对这个县城确实是没有半点留念。
前往高铁站的路线要经过青宁中学。这里也变了，校门更高更宽，牌匾上刻着气势恢宏的‘青宁中学’几个鎏金大字，旁边石碑上是遒劲有力的校训，‘严谨、求实、团结、健康’，再往里望去，一条金色的银杏叶大道直通到底。然后是游乐园，摩天轮已经升级，以前是狭小的格子吊厢，一次只能容纳四个人，现在远远看着，好像可以容纳更多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黄连忍不住笑了一下。等他意识到他在笑时，笑容又渐渐收拢了。
到了高铁站，距离检票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找个位置木然坐着。
正是开学月，站内很多都是学生。旁边坐着一对情侣，女生坐着看管箱子，男生去泡了一桶泡面过来，两人在互相喂来喂去。对面也是一对情侣，塞着同一副耳机在看电视，发出哈哈的笑声。
他们那么年轻，很多事都还没成定局，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黄连抬手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半了，距离检票还有五十分钟。
他不由得握紧了手机。
他十八岁离开青宁去往北京读大学，两年之后的冬天，他顶着寒风满怀期待坐了七个多小时车回来过一次。
但他失败了。
他很少哭，可那次他一个人坐在这刚开始运营的高铁站里，哭着哽咽到喘不过气，好像肺都要哭出来了。他当时觉得好冷，于是去买了一桶泡面，连汤都喝完了，还是缓和不起来。回去之后，他发了烧，生了一场病。
他躺在床上输液时告诉自己放弃。
可是，可是……
那是梁开啊。
他以为他走出来了，他以为他无动于衷了。他沾沾自喜，就像是戒毒成功，他终于敢心平气和地回到青宁，又心平气和地离开。
可是，为什么要买坐票回来？为什么要遥望青宁中学？为什么要吃掉一整碗腐乳豆汤面？为什么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像是应激反应，回了头？
但是，为什么梁开可以？这个事实就是，爷爷的葬礼，梁开一定知道他会回来，可他依旧敢踏入爷爷的山头，却是为了接其他女生，他甚至都没有看他，还装作不认识。
他怎么敢！
不甘心。怎么甘心！
距离检票还有三十分钟。黄连蓦地站起身来，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他打电话给黄琪，“你有邹亦婷的电话吗，麻烦发给我一下。”
黄琪莫名其妙，但他这个堂哥说话向来如此，平铺直述，一点客套也不懂。但她们家不敢得罪他，她还是把电话发了。
黄连一收到邹亦婷的电话就立刻拨了过去。“你好，我是黄连，请问你有那个养猪场卖猪的电话吗？”
邹亦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问他找养猪场那人干嘛？
黄连说，我找他买猪。
隔一会，他收到了邹亦婷发过来的联系方式。
他已经走出了高铁站，周围又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黄连咬了咬牙，狠心把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
氧气变得稀薄，呼吸变得困难。就在黄连即将窒息而亡时，电话被接听了。
“哪位？”熟悉的低沉的嗓音，像是烟抽多了，沙哑着。
黄连抬头怔怔望着天空，青宁海拔较高，这样看着离天空很近，仿佛能触摸到云。一碧万顷下，孤单的人影好久才说。“我是黄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怎么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