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格丈夫》贰叁子

2、第二章

　　车开到地下车库，二人下车后走向电梯，程池没有说什么话，盛寒廷倒是有些心虚，挽着程池的肩膀捏了两下。

　　回到家听到门响，咿咿已经向小火炮一样向程池冲过来，盛寒廷一把拦住抱起，“说多少次了，你是大姑娘了，不许冲爸爸，冲爹地倒是可以。”
　　昂贵锃亮的皮鞋随意一踩一脱，套上拖鞋就往里走，程池看了看父女俩背影，只是笑笑摇了摇头，蹲下身子换上拖鞋，把鞋都放进鞋柜，拿着饭盒往厨房走，
　　“咿咿要不要喝点汤呀”，
　　幼儿园的晚餐咿咿已经吃个饱，只不过也过了好几个小时了，程池有些担心咿咿睡一觉起来又饿了。
　　“爸比爸比，要吃蛋糕！！！爹地，我和池池爸比给你做了一个好漂亮好漂亮的蛋糕，你再回来晚一点咿咿就要忍不住吃掉啦！”
　　盛寒廷搭腔道“咿咿是小贪吃鬼，明明是池池爸爸做给爹地吃的，哪能便宜了你。”
　　程池还在厨房，刚拿出蛋糕，盛寒廷就从背后圈住了程池，程池看起一米七八的个头被这么一抱倒显得娇小起来，
　　“听小姑娘说老婆给我做了生日蛋糕，真漂亮”，说着说着就想上嘴亲人，程池脸上一热，
　　“赶紧把蛋糕拿出去，咱家这厨房可不是什么私密空间，咿咿看着呢。”
　　盛寒廷轻轻笑笑，掐了掐程池的腰，低沉语道“听老婆的，一会到了私密空间再继续”，便端着蛋糕走向餐桌，只是他没想到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程池说累是真的累，最近刚刚开学，学校里很多工作都需要班主任开展，开学动员会的稿子就是交给程池写的，既要准备学校的开学动员会，又要准备班里的开学家长会。

　　程池是市一中的语文教师，刚毕业就入了编，如今也有七年的任教经验，但是一茬一茬的初中生，正值青春气最盛之时，即使是市里最好的学校，也时常发生令人头疼的事。
　　前两天班里体育委员就和别的班体委有了冲突，原因就是体育课上抢篮球场地，程池在埋头准备家长会的报告时被教导主任喊去了解情况，一处理又处理了一下午。
　　下了班也不敢加班太晚，得去接咿咿，只好把工作带回家忙到了十点，接着就是给盛寒廷准备蛋糕忙到了十二点半，第二天又六点起床，洗漱、准备早餐，六点四十叫咿咿起床，七点二十送咿咿去到幼儿园，幸好幼儿园就在家和一中之间，不影响程池七点四十前冲到学校打卡上班。

　　他太累了，这种累和盛寒廷的累不一样，他忙于备课，忙于处理学生的事，忙于照顾咿咿，忙于照顾盛寒廷，但是总是疏忽自己，以至于他在倒下的那一刻也是懵的，忘记了今晚他还没吃晚饭，实际上今天中午也忙忘了。

　　程池刚走出厨房就倒下了，一瞬间意识还清醒，耳朵里是尖锐的电流声，激得他不得不皱起眉头，呻吟出声来。
　　盛寒廷听到“咚”的一声还以为是咿咿又搞什么幺蛾子，没想到一转身竟是看到躺在地上的程池，浑身血液仿佛瞬间聚到了头顶，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三步并两步冲来跪着，扶着程池躺进自己怀中，

　　“程池！”

　　他好像听不见什么但耳朵里又充斥着咿咿的哭声，他没有办法分身去看咿咿，眼里只有程池痛苦的皱眉，程池的手抓着他的手臂从紧攥到卸力，他才回过神来，
　　“程池！醒醒！”
　　随即横抱起程池往房间冲去，
　　“咿咿不哭！打电话给李叔叔，喊他过来！现在立刻！”

　　李耘是盛寒廷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也算是程池和盛寒廷的“红娘”，李耘和盛寒廷高中的时候，程池已经上大学，程池上学早，算来也比他们大个两岁，程池那时候已经自力更生，是李耘的语文家教。
　　李耘算得上是天才学生了，出生于医生世家，只是语文学科稍稍落后，父母倒是不着急，他自己急得要死，硬是让他妈妈给他找家教补课。
　　盛寒廷第一次见到程池，就是在程池给李耘补课的时候，而那个时候盛寒廷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求婚。

　　李耘接到咿咿电话的时候吓得不轻，睡衣都没敢换，洗了把脸就带着医药箱按响了门铃，开门的却是咿咿，
　　“李叔叔！救救池池爸爸！”
　　李耘赶忙抱起咿咿，暗骂盛寒廷这个不合格的父亲，让女儿来开门，万一自己是坏人把咿咿抱走了都不知道。

　　李耘对这里的布局很熟，当初程池怀孕的时候他也进进出出很多次，来到房间时，就看到程池不省人事躺在床上，盛寒廷的眉头都要拧死，开口就暴露出紧张，
　　“程池他，突然就晕倒了，我…我…不知道…我回头看，他就躺地上了，我不知道…”

　　“行了，你抱着咿咿，我看看”，听诊器听了好一会儿，

　　“这会儿听不出什么东西，最好去做个检查，晚饭吃了吗”？李耘抬眼看向盛寒廷。

　　“晚饭…我不知道，但他给我送了晚餐…应该…”盛寒廷平日里的自信全然无踪，在李耘的问题面前心虚暴露无遗。

　　“池池爸爸没吃饭！爸比接我回家之后没吃饭！爸比又不吃饭！”倒是咿咿义愤填膺地出了声，“不吃饭身体不棒棒”！

　　盛寒廷的心虚只剩下心疼了，坐在床边轻抚着程池的头发，轻轻叹息“我不知道你还没吃晚饭”。
　　李耘手脚麻利给程池挂上葡萄糖，“有可能是低血糖，程池时时想着你，你能不能也稍微关心关心他啊大老板，人家给你送饭，你连他吃没吃都不知道，问一嘴都不问，他要真算起来得多心酸啊。”
　　盛寒廷没回应，只是轻轻抚着程池的脸，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也回去吧，很晚了，药水我看着，改天请你吃饭”，
　　李耘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行行行，你陪着池哥，我先把咿咿带回房间睡吧，他一会醒了给他吃点清淡的，咿咿，爸爸挂完水就好啦，你爹地陪着爸爸呢，叔叔带你先回去休息好不好，小宝贝要睡够了才更可爱。”
　　说罢牵起咿咿的小手，咿咿也揉了揉眼睛，嗫嚅道“爹地，池池爸爸真的没事吗？”
　　盛寒廷看着女儿怯怯的样子，伸手抱了抱咿咿，“咿咿乖，睡一觉明天爸爸就好了，跟李叔叔回房间吧。”

　　房间里只剩盛寒廷和程池，静悄悄的，盛寒廷有些难过。
　　这种难过好像不仅仅是因为程池现在的虚弱，还有一些更深的东西，或许是刚刚看见程池躺在地上痛苦的模样让他觉得心惊直至现在，又或许是他对于程池的辛苦无所作为，还或许是他不清楚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程池会觉得心酸吗？
　　结婚了五年，程池在最好的年纪和他走到了一起，也放弃了很多东西，值得吗？
　　今天在车上程池的示弱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倒下是第一次，但程池病倒不是第一次了，他说是忙，忙于工作，忙于应酬，忙得吃不上饭要程池送饭才行，但是他究竟在为谁忙，为他们的家吗，为程池吗，为咿咿吗？
　　好像远远不止，甚至不算，这个家没了他也不会经济困难，但是没了程池就要乱成一锅粥，自始至终程池这里都是他的港湾，但程池的港湾呢？
　　从前恋爱时，程池就是成熟的恋人，而他盛寒廷在外好像雷厉风行，行事稳重成熟，可是他真的成熟吗？

　　盛寒廷想得入了神，甚至陷入自我鄙夷，没注意程池已经缓缓睁眼，只是感觉到有人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才蹭地站起，“阿池！你醒了，你渴吗！还难受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我给你倒杯水，还有白粥，刚刚我点了白粥，你吃点。”
　　说罢就要出房门，只是手被程池拉了拉，“我是低血糖了吧。”程池到有些不好意思，

　　“害你也没吃上蛋糕。”说完往被子里缩了缩，
　　“寒廷，我有些冷，帮我把药水拔了吧，好像有些回血了。”

　　盛寒廷赶忙看向输液管，又小心翼翼地拔了针，
　　“对不起，我…我连这种小事也做不好，我说了，我跟李耘说了我帮你拔针的，但我连拔针都做不好。”

　　“寒廷，冷静一些。”程池拍了拍床，浅浅笑着，话语温柔，“来，坐着，我们说说话再睡好不好。”

　　盛寒廷贴着程池的腿坐着，轻轻拉着程池的手低头不语，

　　“寒廷，看着我，你是不是又想七想八了，嗯？”程池摸了摸盛寒廷的手，盛寒廷抬头，望见的就是程池柔情似水的眼眸。

　　是啊，程池就是一直这么温柔，但是，“阿池，我觉得我太不合格了。”
　　程池见过盛寒廷很多样子的眼睛，工作时沉静而坚毅的眼睛，逗咿咿时笑意盈盈又有些许狡黠，平日里充满爱意的温柔的眼睛，还有□□时迷离带着情欲摄人心魄的眼睛。
　　但是现在的他看着盛寒廷的眼睛，看到的是无助、痛苦，甚至还有自卑。
　　程池扯了扯盛寒廷，示意他再靠近一点，“寒廷，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说着又有些羞涩，苍白的脸泛起粉粉红色，“你是一个很热烈的人。你也知道，虽然我学的是中文，但是我太不善言辞，如果没有你的话，太闷了，我的人生太闷了。”

　　盛寒廷有些回过神来，嘴唇轻轻贴了贴程池的额头，“阿池，不说了，我们不想那些难过的事了好不好。我知道你不希望我想多，但是阿池，这次的事我真的要反省，我太自以为是了，太…太理所当然了。这样是不对的。”
　　盛寒廷越说越严肃，腰越说越挺直，仿佛下一秒就要写一篇长篇自省书，这幅样子把程池给逗笑了。
　　盛寒廷看见程池真的笑了，不是那种安慰的温柔的笑，心里松了一些，但面上仍然正色道，“阿池，你别笑，你也有错，你先自己说，错在哪。”
　　“哦，我也有错，咳咳…可是我一个病号诶，我好可怜，咳咳…想吃白粥了，寒廷喂我好不好？”边说边歪在盛寒廷身上。
　　程池这副模样谁顶得住，盛寒廷知道他是装的，便一把抱住，“你又来，今天放过你，明天周六，把咿咿送去李耘老婆那，我带你去医院看看，顺便逼供，现在咱先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