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名利场》梅根司司

2、第 2 章 北京户口 M

　　M校的网球场非常漂亮，六点多太阳西沉，没有晚课的学生开始在运动场上挥洒青春的汗水，七点左右天完全黑了，球场四周高高耸立的晚间照明灯亮了起来，照着绿色的胶皮球场明亮如白昼，每个人都在专注地打球，所有生活的烦恼都在抛在身后。

　　许多M校的毕业生，留在北京工作以后也喜欢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就是为了工作一天之后能回学校打打球，仿佛只要能回学校打球，就能假装自己的青春就还没结束。

　　最近总是叫着林舟跟他们一起打球的章浩和胡政这帮人，不是M校的毕业生，是住在附近的老北京人，很多M校的学生都不喜欢和学校外面进来的居民打球，嫌这帮人太吵，咋呼。

　　林舟不太介意，她觉得咋呼的人挺接地气，而且章浩长得很帅，像她小时候喜欢的古早帅哥，元彬。

　　林舟打球累了，坐在那儿休息，总是跟章浩一起来打球的胡政也休息了，胡政长着痘坑的长脸黑里透红，笑嘻嘻地递给李小舟一瓶水。

　　“谢了，政哥。“
　　“小舟，政哥发现你眼睛长得特别好看。”
　　“哦？是吗？”
　　“尤其你看章浩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特别好看。”

　　“章浩长得帅啊，谁不多看两眼帅哥啊。” 林舟觉得喜欢看帅哥没什么好遮掩的，况且男的欣赏美女也从不遮掩。
　　“是呢，章浩的追求者特别多，你们学校每届都有好多，那些女生，章浩都没搭理过。“

　　林舟根本不关心章浩的八卦，懒得接话。
　　胡政又接着说：“我们哥儿几个经常一起看那些女生给章浩发的信息。章浩自己都看不过来，觉得没意思，没时间看。”

　　胡政越说越得意，林舟白了他一眼，心里想，又不是给你发的，你得意个什么劲儿呢？
　　胡政似乎并没看到林舟的白眼，继续滔滔不绝：“章浩北京人，我们几个打小就在这附近长大，他人又帅。你们学校这些女生谁不想要这样的。

　　林舟打断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胡政戏谑一笑：“我们今天还打赌，只要说章浩来打球，你肯定来，你看你还真来了。“

　　林舟一下子火就上来了，合着这帮人觉得自己也在追求章浩，他们觉得这学校每一个女生多看他们两眼，就是喜欢他们了。
　　林舟觉得这不仅是在侮辱自己，也是在侮辱这个学校的所有女生。她越想越气，站起来身来，冷冷说了句：“我累了，你们自己玩儿吧。“

　　林舟回寝室冲了个澡，看了会儿书，越看越觉得烦躁。本来打球是想多产生点多巴胺，让自己状态好一点，结果胡政一顿胡说八道搞得她心情更差。宿舍的姐妹们也陆续回来了，大家嘻嘻哈哈聊了一会儿，就熄了灯。时间还不晚，高倩还在压低声音跟薛涛打电话。吴鸥耳朵里塞着耳机，闭着眼睛，听着BBC的新闻录音磨耳朵。

　　林舟刚要早点睡，来了一条信息，是胡政。
　　“看到你今天走得早，是身体不舒服吗？“
　　林舟没打算回复。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电话开始震动起来，林舟一看，是胡政。

　　“喂？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儿？“
　　“我看你今天走得挺早的，想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不舒服。”
　　“是不是心情不好？听我说章浩追求者多，受打击了？”

　　“我没心情不好。我们宿舍熄灯了，我先挂了。“
　　“嗨，你等等，还真是因为这事儿心情不好啊，不值当的啊小妹妹。“
　　林舟都能想想到电话那边胡政那嬉皮笑脸的嘴脸。

　　“我说我没喜欢他！我看他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长得好看还不能让人看了啊？我不看长得好看的，难道我盯着长得丑的看么？“

　　胡政好像没听出来小舟在讥讽他丑。
　　“不是哥想掺乎你的事儿，是章浩确实对你没什么意思。”
　　“没意思就没意思，我对他也没什么意思啊！”林舟顾不上有没有打扰吴鸥她们休息，已经被气得吼了起来。

　　“小舟，你别急，你听哥说，哥是为你着想，你看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到了社会工作，每天来来回回的就那几个同事，未婚的男同事更少，以后你能找到的工作环境，周围男同事肯定也都是外地人，你那时候再想碰上我们这样的，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我没想找啊！”
　　胡政自顾自地滔滔不绝：”“我不像章浩，我不喜欢社会上的女人，太复杂。我觉得像你就很好，没有被社会污染，非常单纯。但是你就是太单纯了，你也得为以后考虑考虑，工作啊，户口啊。我们北京人不喜欢找外地的，太复杂，但是小舟，我觉得你不一样。”

　　林舟隔着电话，感觉仿佛胡政那张布满痘坑，猪肝色的脸已经凑了过来。
　　“这都不麻烦你操心了！”
　　“林舟你不考虑考虑....”
　　“我们要睡觉了，你不要再打过来了！” 林舟的怒气都快喷除了天灵感。

　　林舟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越想越窒息。她坐了起来，几乎是从上铺蹦了下来。

　　她走到韩茉床位，使劲拍韩茉的床沿。“醒醒，醒醒，气死我了！”

　　“我没睡呢，听歌呢？什么事那么生气？”韩茉听到小舟这语气，貌似被气得不轻，赶忙坐了起来。

　　“有一男的，脑子有病，非得我说我喜欢一男的，这男的是好看，我是多看了两眼，看都不能看了？不想让人看别出来啊，跟家待着。“

　　韩茉扑哧笑了：“嗨，你以后别看了不就完了。”

　　“是啊，我才不看了，这不是最可气的。晚上那人给我打过来了？”

　　“那帅哥给你打过来了？”高倩问。
　　“不是那帅哥，就是那个让我别惦记帅哥那男的，好像是帅哥发小，天天贴着那帅哥，脸上又是坑又是褶子。”
　　“他想干嘛？”
　　“他想让我跟他，理直气壮！”
　　“又是坑，又是褶子的男的，有什么理直气壮的？”
　　“他觉得我图他那户口！他那北京户口，他那意思就是我毕业了，成了社会人了，他就看不上了，过这村就没这店了！我为了一北京户口我看上他，北京户口有这么值钱吗？“

　　“又是褶子又是坑，咱肯定看不上。“韩茉说：”你穿着睡衣，就别在这儿跳腾了，赶紧回你床上，回床上聊。“

　　已经是十月底，天气已经转凉了，北京还没到供暖季，小舟穿着睡衣是觉得有点冷，回到了床上。大家都没有什么睡意。

　　“不过北京户口是挺重要的。”吴鸥说。

　　“他们可能之前碰上过往上贴的女生，可能觉得你也是图他们点什么。以后别理他们就是了。”
　　“我就是去打球！“小舟恨恨地说。
　　“对对对，这帮人胡说八道，下次看到我打他的嘴。“韩茉笑道。

　　“我给你讲一个八卦啊，你们知道咱隔壁的隔壁寝室，那个张琳，跟咱不是一个专业，日语专业的那个张琳。“韩茉说。
　　“知道啊，怎么了？”
　　“那个张琳去找辅导员了，如果没有找到有户口的工作，就申请延期毕业，明年接着找。”
　　“为了户口，延毕？”
　　“对，这话一放出来，把咱辅导员急坏了，他们好像考核毕业率就业率什么的。”
　　“不然为什么副院长用自己的私人关系给你们几个他带的学生联系实习，在就业率这块儿，副院长不得起带头作用。”韩茉说道。

　　吴鸥继续补充说：“这还不是最夸张的，据说张琳的爸爸都从山东老家过来了，提着一大堆东西上学校来找她们导师，让倒是一定给孩子分配个有北京户口的工作。”
　　“这么夸张？”
　　“把她们导师和辅导员给愁坏了。”
　　“可是如果她觉得户口那么重要的话，那就自己努力去面试找工作，去难为学校干什么呢？“林舟说。
　　韩茉笑道：“如果人人都像你那么讲道理，这世上就没有难做的工作了。”

　　“薛涛跟我讲过户口的事，薛涛没有北京户口，但是他父母在北京有两套房子。”高倩三句话不离薛涛。
　　“没有北京户口也能买房子？“吴鸥问。
　　“对，好像是得连续纳税五年，就可以买房子。薛涛他爸爸在北京做生意快十来年了。现在两套房子都是全款，没有贷款。”

　　韩茉说：“高倩同学，这些事情摸得这么清楚，不像你的风格呀，傻丫头。“
　　高倩一脸幸福：“这些不是我问的，我哪懂这些呀，薛涛主动都跟我说了。薛涛还说，虽然我们暂时没有户口，但是我们的孩子以后可以上国际学校。”

　　“国际学校没有户口也可以上，以后去国外读书吧，我以前在航空公司许多领导的孩子也在读国际学校，学费挺贵的”韩茉告诉大家。

　　“就是只能去国外读书吗？”吴鸥问。
　　“对，国际学校肯定是不教高考那套。”韩茉说。
　　“那不适合我，孩子去国外读书太贵了。”吴鸥叹了口气：“所以户口对大多家境一般，又想以后在北京成家的人还是很重要的。”
　　“我要不是认识了薛涛，他家里有点实力，我也是不敢想什么国际学校的。”
　　韩茉说：“所以户口是很有诱惑力的，没有户口永远是北漂，漂着漂着就漂不下去了。”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韩茉问：“你们都想留在北京吗？“

　　大家在黑暗中开始各自思考自己的心事。

　　我想留在北京吗？我喜欢北京吗？

　　这是林舟在北京上学的第六年了，北京城给小舟的感觉首先来自于学校周边，小舟的学校位于北京城的北边朝阳区，学校南门外大大小小的小吃店、饭店，好像全国各地的特色菜都能吃到，都正宗，湘菜就是湘菜的味道，粤菜就是粤菜的味道，连门口的四川小吃店都绝不哄弄，酸辣粉和串串的味道让她难以忘怀。再有就是每次被邀请去展会做翻译，全国各地形形色色的人，甚至世界各地的商人、官员，她都能看到，无论是从哪个国家来的人，到了北京，好像会变得文明而绅士。林舟有时候会去三里屯逛逛，橱窗里净是些她买不起的时装，林舟忍不住幻想自己穿上的样子。天气好的时候，三里屯仿佛变成了T台，世界各地的美女帅哥穿着各种不同风格的时装，一个普通的商业街却展示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美丽风景。

　　小舟又想起今天的面试，当她踏进国贸后面那个精诚信托自己的办公楼，她能闻到一种味道，准确来说是一种香味，但不是购物中心或者酒店那种明目张胆的味道，而是一种淡淡的味道，提醒进来者，这是和外面不同的世界，当你刚刚走进大楼里，这种香味就给人家一种非请勿入的距离感。

　　今天的体验，让小舟觉得，虽然现在身处北京，但是北京依然是神秘的。如果说她非常想要留在北京，那一定是因为她想融入其中，仔细探一探究竟。
　　半晌，韩茉开口说：“我想留在北京。每次我晚上我路过北京这些又高又宽大的居民楼，我就想，这万家灯火为什么不能有一盏是我的。睡吧，姐妹们，明天继续努力。”

　　“小舟！小舟！实习选上你了！“
　　林舟对两天的面试并没报太大希望，她上午上完课，刚回到寝室，旁边寝室跟她一个导师的孙凡就气喘吁吁地来向她宣布这个喜报。

　　“是真的吗？咱导没跟我说呢？”林舟惊讶道。
　　“是你，就是你，我不也面试去了么，我着急啊，我想知道选没选上我，我今天上咱导办公室去问了，我进办公室的时候用人单位，就那个精诚信托那边，那边正跟咱导打电话了呢。咱导说选上你了，上午刚给的信儿，还说本来想要个男生的，但是你特别出色，就决定要你了。估计一会儿咱导就给你发信息了。“

　　“那为什么没要男生呀？“
　　“这问题咱导也问了，本来他最看好咱组那两个男生能选上，那个高总，就是坐咱们对面那个鹰钩鼻子脸特别冷那个，咱导推荐的那两个男生职业生涯规划都不清晰。”孙凡说。

　　孙凡大声嚷嚷的声音招来了其他宿舍的女生们，她们围着林舟。

　　“你太厉害了林舟，内定要男生的岗位，你竟然把男生都打败了，赶紧给我们讲讲成功的经验！“ 信托行业属于门槛很高的金融行业，能进去实习这些学英语的女生都羡慕得不得了，纷纷围着小舟讨经验。
　　林舟嘴里应付着，心里在苦笑，我总不能实话实说是因为我吹牛自己酒量巨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