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返》李芋泥

3、豆绿 就算知道了

　　就算知道了真相，对我而言只是陷入了更深的自我唾弃。我看遍了所有兵法计谋，却无一不告诉我，没有权势，计谋如同湍流竹筏。
　　我在一年一年中焦急的等待一个契机，一个神明垂怜赐予的契机。
　　十五岁那年，契机出现了。
　　六国中，最强大的秦国吞并了赵国，众国惧怕不已，皆送上嫡出公主向秦王投诚。
　　父皇欲送出继后所出五公主，继后伤心欲绝日夜难安。
　　我向继后投诚，愿出嫁秦国。
　　我说，感念母后多年养育。
　　父皇很顺利被继后说服，他甚至直言，以我肖似阿娘的容颜，定能得秦王怜爱。
　　我恭敬应诺，心中如刀在割。

　　出嫁前，继后为我准备了两名婢女，一名善武，一名善厨。她觉得自己十分仁慈妥帖，施施然接下我的叩谢。
　　善武的姑娘名叫阿豆，面无表情的四方脸，却很容易被逗脸红。
　　善厨的姑娘名叫阿绿，豆芽菜一样的身材，活泼又话多。
　　阿绿说，他们家原是来自南方的乡野，家里经营着一家客栈，她随母亲，很会做饭。
　　我问她怎么到宫里当宫女了？
　　阿绿说，昨年夏天起了蝗灾，民不聊生，有人牙子经过，她偷偷跑出门把自己卖了，十两银子给了阿爹阿娘带妹妹逃荒到秦国去。
　　阿绿又说，听说六公主和亲秦国，她把身上所有积蓄贿赂膳食局宫令，这个没有人愿意去的差事就给了她。
　　我默默她的头说：等到了秦国找到你家人，我就放你回家。
　　阿绿眼含热泪的磕头，拦都拦不住。

　　和亲前的半年，我被锦衣玉食的滋补细养着。
　　看着手指上百两黄金一两的舒痕霜敷过的冻疮疤，疤痕消弭，一双玉葱般的纤手，丹寇如同宝石点缀，肌肤无暇。
　　我看向铜镜里的少女，眉目间是阿娘的影子，这也是阿娘存在过这世间的痕迹。
　　阿豆善武，大概是手稳，化妆术也学得极好，眉黛胭脂间，一股浑然天成的魅色。
　　然而我冷淡的眼神，为这魅色添了一缕冷香。
　　阿绿看傻了眼，痴痴看着镜中的人：公主真美。
　　阿豆横了阿绿一眼：还不快递上发簪，误了面圣的时间怎么办。
　　阿绿慌张递上翠绿碧玺制成的发簪。
　　我露出温柔的笑意，安抚两个单纯的女孩。
　　我的作用还没有发挥价值，父皇把我供上还来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