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暇纪事》Azure雨青

2、香槟玫瑰 年轻人手里

　　一个寒冷的早晨，我在一根路灯杆下被冻醒了，这个时间街上除了清洁工和我这样的流浪汉还没有什么人，这么早醒来不是什么好事，又饿又冻，这种时候总让我觉得生命或许已经走到了尽头，然而现实是，我在无数个这样的早晨醒来，无数次萌生出这样的想法，转眼又是第二天早晨。我拖着快冻僵的身体，艰难的靠在路灯杆上半坐起来，等着街上的人慢慢变多，等着身体慢慢的在太阳底下化开。

　　我合着眼，听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人声、脚步声。皮鞋声、高跟鞋声、小孩哭闹声、买早餐声……我不去理会，依旧闭着眼，等着旁边早点摊的老板叫我去拿剩下的包子。然而人只要活着，肚子就一天也不能消停，吃多了会撑，吃少了又容易饿，我抬起眼皮看了看旁边硕大的广告牌上的时间，广告牌下站着一个体面的男人，60多岁，精神头很好，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挽着他的胳膊，明丽地冲着他笑，那应该是他的女儿，很温馨的画面，我不知道我盯着看了多久。他的女儿，都这么大了呀。

　　忽然，他带着女儿朝我这边迎面走来。我鬼使神差的挽了挽鬓角杂乱枯搞的白发。

　　那一瞬间我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我听不到、看不到、闻不到，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那个年轻人，手里抱着一束盛开的香槟玫瑰，明朗的笑着，冲我跑来。

　　这在现在看来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朝气蓬勃的大学，青春稚嫩的少年少女，一封封流水一样的书信，流淌着朦胧又热烈的爱意。那时候很多爱是不需要宣之于口的，等书信够厚重，等眼神够炽热，等距离不遥远，两只手就会自然的牵在一起，有了约定，有了一束喷着浓郁香水的香槟玫瑰，有了和对方一起设想的未来。我不相信玫瑰不会凋谢，但我坚信我们两个会一直携手走下去。怎奈爱侣难成行。

　　我一直想去很多地方流浪，他想过稳定而又高质量的生活，在真的要分别的时候才明白，当时一起设想未来的时候，我们都没有说真话，在对得起自己和对得起爱情之间我们都自私的选择了爱自己，两个自私的人是没办法相伴终老的。

　　后来我真的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去了很多地方，短暂的爱过很多人，他们送过我很多各种各样的花，我笑着、爱着，好像已经忘了给我买香槟玫瑰的他，那花上的香水其实很刺鼻，一点都不好闻。

　　我辗转在不同的地方，呆或长或短的时间，不在乎有没有钱，在多次斥责我离经叛道，想要骂醒我无果后，爸妈也不再给我打过电话。我就这样晃呀晃，晃成了一个年迈的老太太，腿脚也不太灵便了，就变得不怎么爱走动，流浪在这座城市的街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我没想到他会朝我走来，没想到他和我说了那么多话，没想到在离开后，他又返回来，手里拿着一束香槟玫瑰。这香水，怎么还是这么刺鼻呀？

　　他带着女儿径直从我面前经过，有说有笑，没有看我一眼，大概是已经认不出我了吧，一切的感觉在他的背影里慢慢恢复过来，我仔细地重新给回忆蒙上厚厚的塑料布，我又听到了街上嘈杂的声音，看到了形形色色匆忙的人。

　　愣怔了片刻，肚皮还是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我嗤笑一声，颤颤巍巍地扶着路灯杆站了起来，嘴里嘟哝着：那老板的包子，该好了吧。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舍友送了我一支香槟玫瑰，好喜欢，突然就有个脑洞，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