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香菜菠萝

2、向日葵

　　在暴风雨肆虐之前，徐莫赶回了汪叔叔家。
　　刘玥看到她的那一刻便怒火中烧，徐莫总是做她不喜欢的事情。但是碍于在别人家，她没发太大的火。
　　大人们都迎上来关心这个不守规矩随便进出的小女孩，徐莫觉得他们真吵闹。她敷衍几句，准备拨开人群，回到角落，但迎头便对上母亲严厉的目光，她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果然比暴风雨更可怕的是母亲，她知道他们又会爆发一次争吵。
　　汪叔叔最会做和事佬，他上来拍拍徐莫的背，说：“小莫，人生地不熟，下次想去哪叔叔带你去。” 徐莫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将背离开了男人宽厚的手掌。
　　汪理倒是没发觉到她这个动作，继续笑脸对待每个来宾。徐莫的事情终于被搁置，大家又开始讨论自己关注的事情，没人再去在乎这个叛逆的小女孩。
　　暴风雨的降临，打乱了人们的返程计划。汪叔叔热情好客，家里的客房也能应付一下。叽叽喳喳的大人最终被装进汪理家的庭院，关上房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徐莫被安排进汪叔叔女儿的卧室。她听母亲说过，这个女儿不是亲生的，是领养的，叫温情，比她大一岁，在溪城一中上学，不知道开学后升高一，会不会见到她。
　　温情的房间很大，也很干净，不同于自己的欧式风，温情的房间是明黄色的暖调，她的床上摆满了很多可爱的娃娃。徐莫觉得汪叔叔应该一定很疼爱这个女儿，温情，应该就像童话里所描绘的那样，一个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小公主。
　　徐莫洗漱完，正准备上床休息，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紧接着是母亲的声音传了过来：“徐莫，开门，我有话和你说。”
　　徐莫开了门，二人陷入一场无声的对峙。
　　最终还是刘玥开了口：“你今天的行为让我很不满意，你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我只是想出去转转，这儿的空气挺好的。”徐莫小声争辩。
　　“徐莫，我不管什么理由，首先，你并没有和爸爸妈妈打声招呼，其次，我们是来别人家里做客，你一个小孩子人生地不熟的乱跑，出事了你让汪叔叔担责吗？还有，我是不是说过不要乱买东西，你今天宝贝的那张白纸，都是劣等品......”
　　“那是画！”徐莫真的心烦意乱。
　　“画？怎么？穷乡僻壤里的艺术家?”母亲再次把难听的话塞到了徐莫耳朵里。
　　争辩再多都无济于事，徐莫从来不奢求他们会理解自己。
　　“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乱跑了。”徐莫忍住眼眶的酸涩，艰难的开了口。
　　“好，我话就说这么多，徐莫你自己要有分寸。我和你爸在镇上有点工作要处理，可能要呆几天。你无聊的话，就看看我在家里给你带的那几本书。”母亲丢下这几句冷冰冰的话，离开了房间。
　　徐莫本来觉得不会哭的，但是房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她的泪水就从眼眶中滑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逼她？
　　母亲什么都不懂，她永远都觉得是自己的错。不管是小学，还是初中，徐莫人生里所经历的最痛苦的两件事，她不但没有伸出援助之手，反而成了压死徐莫的最后一根稻草。
　　亲情有的时候不会给以希望，反而会让人绝望。
　　徐莫没让眼泪继续下滑，她将房门反锁后，上了床。
　　她没有马上休息，而是从枕头下拿出了那张画，那张她视若珍宝，母亲说成劣质品的画。徐莫深深凝视着画上的向日葵，她再次幻想自己成为一株那样的植物，每天跟着太阳行走，可能连受了伤也是阳光的味道吧，不像自己，潮湿的快要发霉了。
　　他也不是穷乡僻壤的艺术家，徐莫想到那个作画的男孩，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寂呢？想到这儿，徐莫哑然失笑，她为他辩驳的能力都没有，却还在临别时对他说了那样一句话，果真自不量力。
　　夜深了，暴风雨渐渐安静了下来，窗外传来轻轻的雨滴声。徐莫放下手中的画，准备睡觉。
　　庭院的灯灭了一盏又一盏，唯独走廊上的一盏在风中摇曳，微弱的灯光，似有若无，不知道是否还能照亮他人的路。
　　天光大亮，太阳从东方升起，天空湛蓝，白云飘浮，这样的景象，仿佛昨夜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地上残存的水洼，印证着暴风雨来临的痕迹。
　　徐莫竟睡得一夜安稳。
　　没人喊她起床，大人们一早出去忙碌，早就将她抛在脑后。小院安安静静的，桌子上放着母亲为她准备的牛奶面包，徐莫知道他们也都出去了，她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徐莫才不会按部就班地过这几天，她从内心深处就想做一只天空中自由飞翔的老鹰，而不是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太阳懒洋洋地照着庭中小园，一场雨的洗礼，连带着太阳的光芒，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徐莫简单收拾了一下，换掉了昨天那身裙子。母亲不在，她的穿衣也变得自由了起来。她打开行李箱，准备找她最喜欢的衬衫牛仔裤，那是让她最有安全感的衣服。但是，这次旅行带的衣服都是母亲准备的，她心里有点犹疑。果不其然，都是裙子。
　　徐莫再一次失望，母亲这样做，是妄图用脱敏效应来治愈自己心里的那道疤吗？心理医生用了那么多方法，她依旧在每个夜晚被噩梦缠身，那个恶魔的长相依旧令她害怕和生厌，包括和男性的接触都让徐莫恐慌。她讨厌裙子，讨厌因美丽带来的愧疚，尽管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可在徐莫心里，它从未消失，它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入徐莫荒芜的内心花园。
　　一箱裙子被徐莫扔在地上，五颜六色的裙子散落的像一片盛开的花，可惜，她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这些色彩。
　　“有人吗？汪叔在家吗？”门外忽然传来了喊声。
　　赤裸的徐莫在慌张中拿起一件蓝色长裙往身上套，她心里不满，是谁会选择在大清早来拜访？
　　徐莫穿好衣服，微微理了一下头发就准备出去看看是谁。她打开房门，远远便望见了两个少年。
　　是昨天的那两个男生。
　　徐莫心里很疑惑：“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两个男孩也看见了徐莫，喻时琛大老远就对着徐莫挥手，边招手边大喊：“嗨！小姐姐，又见面啦！”
　　陈寂拍了一下喻时琛，暗示他大早上的别发颠。
　　其实他看见徐莫也很惊讶。
　　她今天穿了一条湖蓝色的无袖长裙，两条纤细莹白的手臂垂在外面，裙子的长度恰好到脚踝，陈寂注意到她还穿着拖鞋，应该是刚起床。
　　徐莫很局促，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两位不速之客。
　　三个人面面相觑，还是喻时琛先开了口：“小姐姐，你是汪叔的女儿吗？他在家吗？”
　　徐莫赶紧摇头否认，随后说道：“我不是，我也是来他们家做客的，汪叔叔，不在家。”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这次是陈寂问的。
　　徐莫再次摇头。
　　“早知道就该提前打个电话，也不至于扑了个空。”喻时琛烦躁地说。
　　“汪叔说他今天在家，有可能什么事临时出去了，我们先等一会。”陈寂倒是显得很淡定。
　　“行吧行吧，听您嘞！”喻时琛懒洋洋地开口。
　　徐莫没有什么待客经验，就说了一句请坐便不知道说什么了，陈寂看出了她的紧张与不安，开口说道：“你去忙你的就好，不用管我们，我们等一会汪叔。”
　　徐莫点头答应，准备回房间。
　　喻时琛却又叫住了她，“小姐姐有没有什么吃的？我们起的太早了，还没来得及......”他话还没说完，陈寂就踢了一下他的凳子。
　　喻时琛撇撇嘴，不再吱声。
　　徐莫知道了他的意思，返回房间去取了自己的早餐，但是，只有一个人的量。
　　喻时琛看见徐莫端着吃的走出来，两眼都放光了，不过，怎么才这么点？
　　徐莫不好意思的想要解释，陈寂说：“不用了，我们只是来找一下汪叔，不该打扰他的客人。”
　　他话刚说完，旁边人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陈寂内心是千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徐莫还是把盘子递给了喻时琛，他开心的一把接过，还好心问了问陈寂，陈寂冷冷的摇了摇头。
　　徐莫看向陈寂，小声的说了句抱歉。
　　她没看自己，陈寂只看见了她的发顶，他觉得很好笑，她这样和别人讲话，别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意识到。
　　随后，他听见自己轻轻的声音：“没关系，我也不饿。”
　　一旁的喻时琛看见这一幕觉得自己眼花耳聋，怎么忽然觉得陈寂这小子温柔起来了？
　　用餐结束，三个人又是一顿沉默。
　　“小姐姐，你叫什么呀？”喻时琛再次开口。
　　“徐莫。”
　　“莫？哪个莫？寂寞的寞？哎这不就巧来我这哥们名字带寂，你俩......”哗啦一声，陈寂又踢了一脚他的凳子。
　　“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就是这种性格，有头无脑。”陈寂耐心的解释。
　　徐莫抬头看陈寂，男孩也在看她。
　　一阵风吹过，徐莫的鼻尖沾上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还混合着夏季阳光的味道。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它有点像夏季的解暑饮料，清清凉凉，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冰得发颤。徐莫对这股气味产生好感，她以为所有男性的味道都是那一种，油腻且恶臭，但是，陈寂身上的味道并没有让她产生生理不适，反而，莫名有点喜欢？
　　后来很多年后两人谈及回忆时，陈寂笑着打趣：“这就说明你钟情我啊，我自己都不觉得我有什么香味，但是你却是这样感受的。”徐莫想想倒也是，喻时琛身上的味道她都不记得，可能这就是一种独特的缘分吧。
　　我只闻到了你的味道，也只喜欢你传递而来的信息素。
　　徐莫觉得自己有点乱，她忽然不记得话题停在了哪里。
　　“所以是哪个莫？”陈寂依旧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盯着自己。
　　“莫名奇妙的莫。”徐莫说完就低了头，她觉得这两个人就很莫名其妙，还有自己，就不该在这里和他们拉扯。
　　她在心里祈祷汪叔叔快点回来。
　　陈寂和喻时琛听到她的回复都笑了，小女孩挺有个性。陈寂回应她：“我叫陈寂。”喻时琛也介绍了自己：“喻时琛。”
　　徐莫终于知道了寂的前面是什么，也算是解了她的一个困惑。
　　人在对另一个人产生好奇时，就预示着要与这个人产生联系了。
　　三人没再继续说下去，陈寂看了眼手机，10点了，估计汪叔今天是回不来了。
　　他正准备说离开，汪理便进了门。看到他们两个人，汪叔叔很是开心。他拍着俩人的背，笑得比向日葵还要灿烂：“你们两个臭小子还知道来！都多久没来看汪叔了，中午在家吃饭！”
　　“不了汪叔，我们这次来其实是为了向您买点向日葵，买完我们就得走。”喻时琛开口解释道。
　　徐莫看到汪叔叔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他皱着眉，不满的嘟囔：“我这儿没有，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我没有！”
　　喻时琛瞟了一眼陈寂，他还是那副死样子，不妥协，也不答应。人情事故的活都让他来，明明自己才是个陪跑的。
　　哎！那又有什么办法，谁让他和陈寂，青梅竹马呢！
　　他哼哼唧唧的去和汪叔扯皮，汪叔的态度还是很强硬：“除非留下来吃饭，不然什么都没有！”喻时琛觉得，一顿饭的事，自己也好久没尝过汪叔的手艺了，留下来也挺好。他便笑嘻嘻地答应了。
　　陈寂一顿黑脸，他不知道汪叔会不会联系他的父母。
　　喻时琛，眼里就只有吃。他不明白当时离家出走为什么要带上这个猪队友。
　　汪叔听了他俩要留下来，乐呵呵的说：“好好，我去做饭，想吃什么只管点。”
　　徐莫觉得这是他们团圆的时刻，自己不好意思再掺和，便准备回房间。
　　汪叔叔却叫住了她：“小莫啊，这是你的两个哥哥，比你大一岁，他俩学习可不错啦，你有什么疑惑让他们给你讲讲。”
　　徐莫不理解，还没怎么熟悉呢，哥哥先认上了。
　　她不知道这两个男生和汪叔叔家有什么渊源，但是关系看上去很不错，起码比自己家和汪家的关系好。
　　徐莫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方面看出来的。但他们在一起像亲人，而爸妈和汪叔叔的关系，看似挚友，却更像左右逢源的生意伙伴。

　　作者有话说：写这一章的时候我的进度很慢，因为老是看到柯哀的消息，这真的让我对纯爱产生质疑。我不看《名侦探柯南》，但正因为如此，我一个路人也会觉得震惊和愤怒。所以下笔的时候我很犹豫，我开始讨厌男性，包括我自己创造的人物。随着情绪的平复，我又开始写，我尽可能希望陈寂有一个完美的男主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