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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一百七十五章 火候刚好 ...


  •   凌文袤看一眼骆苕再左顾右盼几番,铆定心思之后盯紧肚子慢慢将人打横抱起。

      骆苕几乎圈坐在凌文袤的臂弯,一路觑着他紧绷的耳朵入了寝殿。

      申怡奉上秋梨膏,垂眼笑盈盈望着眼风内一动不动的人默不作声退出寝殿,骆苕贴在凌文袤耳边慢声细语:“愣着做什么?还不想放下来?”

      凌文袤像在回味什么,啧一声鼻尖蹭着骆苕的颊面:“可……”话音在舌尖打转,“可否……颠一颠分量?”

      他想起从前在泽坡苑自己将人抱在怀里抛颠戏耍过,惹得怀中人最后没了脾气,直骂他混蛋。

      骆苕抽手揪他的耳朵,断然否决:“不可。”拍拍他的手臂示意放人,安然落地后端过秋梨膏,挑起一勺便往他唇边递,“养阴润燥,最适合此时的你。”

      一路过来,骆苕感受到凌文袤从最开始的紧绷变得有点雀跃。

      大约圆滚的肚子已经不能阻挡他犯浑的心思。

      凌文袤含勺入口,兑过冷水的秋梨膏在他喉间慢慢化开,舌尖裹着清甜,还能尝到一股枇杷叶的清香和贝母的药香。

      熬制的火候刚刚好。

      “你亲自熬的?”凌文袤眸光亮堂,从骆苕不沾阳春水的手中一手抓过盅盏,一手牵人入席榻,“在东刕吃了几月的尘土,确实该好好养阴润燥。”

      “自然是亲自熬的,未经他人之手。”说起东刕,骆苕想起骆薇,“安乐可还好?”

      凌文袤嗑勺在盅底,如实道:“此次联合狄部攻伐东刕,陛下将所有事宜全权交由楚王统辖,我只不过是个唯命是从的武将,直至战事结束都不曾面见安乐。如今大岍给了安乐更稳固的身份和尊荣,她也如愿被仸沙立为可敦,想必会过的安适。”

      骆苕思绪跌回到凉州初见仸沙的那夜,知道仸沙与加木兄弟二人感情非比寻常,倘若仸沙得知加木风瘫是安乐所为,安乐往后恐难安适,不过就眼下而言,安乐过万险换来如今的结果,已是大幸,骆苕那点幽幽的担心化作一声轻叹:“但愿她过得安适。”

      凌文袤定睛在骆苕垂眼郁郁的脸上,直接端起盅盏往唇腔灌一口秋梨膏,调转话锋问她:“我让赤眉寻来的医师、产婆、乳母,你可中意?”

      话音未落,骆苕察觉肚皮有轻柔的力道划过去,眼睫一颤,飞速抬眼认真地看着凌文袤,握过他的手掌搭向自己的肚皮,小声道:“我是中意的,不知腹中孩儿可还中意。”

      二人视线融融交汇,凌文袤眸光更加霍亮,他知道骆苕在告诉他孩儿动了。

      熠熠灯火在他眸中不断闪耀打转,静息等待的时间漫长又安逸,粗糙的掌心隔着冬衣贴在腹部却一直没等来再次胎动,于是他自作主张将手掌探入几层冬衣,毫无隔阂地包住肚腹。

      神奇的触感就在他事后吻过千百遍的腹部,里面正在孕育属于他们二人的生命。

      一个即将诞生的生命。

      时光漫淌,还是没有一丁点动静,骆苕盈笑肚皮发颤着冲他摇头,依旧小声道:“大约伸了个懒腰,翻身继续睡了。”

      骆苕放松安闲的神情在灯火里显现出几分俏皮,凌文袤静静地看着,脑海中窜出悬恩寺大火,骆苕撕心裂肺的模样。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拿指腹沿着脸颊轮廓细细抚触,比她更加小声,像窃贼私语:“若不然咱们也睡吧。”

      他亟需一个妥帖的姿势拥人入怀。

      骆苕笑意未减,想了想点头:“把秋梨膏吃完,我先洗漱。”

      凌文袤将人扶起挽好她的发束,从背后环圈人在身前,嗅着鬓发的馨香久久不肯放开。

      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他这一生的顺序一直在颠倒,而她的人生又何尝不是。

      在这一刻至少是满足愉悦的。

      骆苕脑袋蹭在他的肩胛,阖眼舒气唤他:“文袤。”停顿良久,说出始终绕不开的心结,“生产之后我得去为母亲守陵。”

      她从未尽过半分该尽的孝道,很多时候她很想念慕容瑾,故而在生产之后她要把消息告诉母亲,为母亲守陵。

      凌文袤虚散的目光遽然收拢。

      穆陵来回路途甚远,想要见她和孩子十分不便,再则穆陵各方面条件粗陋,他并不会答应骆苕和孩子前去,他却没出声反对,只是放开人蹲身在前,耳朵贴上她的肚子,玩笑道:“我耳听极敏,让我听听孩儿可是在就寝。”

      骆苕岂能不知他在岔开话题,静默着随他去。

      此时腹中孩儿也是争气,缓缓有了反应翻涌起肚皮,引得凌文袤蓦然仰头不可思议地看骆苕。

      骆苕含笑说得意味深长:“还是孩儿体恤你,怕你路途劳顿再熬下去累垮身体,勉为其难应下你的心思动了动身,催促你赶紧就寝。”

      凌文袤看着骆苕,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随之而来隔着肚皮的一拳抑或是一脚,使他大为震撼,音量陡然提高:“踢我呢。”

      骆苕脉脉接话:“踢的就是你。”

      凌文袤哼哧一声,好久没再等来下一脚,起身摸摸被踢过的脸颊:“劲真大,原来搁这等着我呢。”

      骆苕但笑不语,翩然提步前去洗漱。

      天冷,就寝后凌文袤还是从后背拥住人,两具躯体暖暖的异常烫贴,搭在骆苕身侧的两只手五指相扣,任骆苕如何动弹都没松开。

      身子重的骆苕听着均匀的呼吸声开始发热,不过半刻钟便翻了个身,拿脸面对他。

      凌文袤就在骆苕不断翻身中沉沉睡着,骆苕直至亥时初才睡着,凌文袤却在丑时中醒来,帮骆苕掖好被子,悄然起身穿戴整齐出寝殿,在院中闷声呛咳一阵回了齐王府。

      陆陆续续的呛咳开始反噬凯旋而归的齐王,赤眉寻来的医师诊治过后,府内炉灶冉起浓郁药气。

      饮下药汤的凌文袤在床榻内翻来覆去,眯一会儿咳一阵,震得整个胸腔翻江倒海,最后还发起了高热。

      临近日中他才睡踏实一些,迷迷糊糊中听见赤眉连声叫唤他,也不知是何等要紧事。

      心头猛然一震,待睁眼赤眉仿佛猜透他的心思立马道:“公主府一切安好。”

      凌文袤满脸潮赤,心悸之余长气一吁,怠倦袭上来:“还有什么紧要事让你这样死命地叫醒我?”

      难得肺腑不再折腾人,却还是不能长长睡上一觉,一声声叫唤犹如催命符,心底多少有点埋怨赤眉。

      赤眉躬了躬身,说: “陛下得知郎主回京,下朝后特意到府探视郎主,此时正在书房等郎主醒。”

      访客到底是皇帝,虽说凌晖示意赤眉不可打扰凌文袤歇息,他可以等儿子睡醒,但总不能一直让皇帝等下去。

      君臣父子,身在皇家首先需得守住君臣之礼,曾经为凌晖卖命的赤眉自然懂得其中道理。

      凌文袤眉眼一展,疏懒的身躯当即清醒,翻身下床,问:“等了多久?”

      “小半个时辰。”赤眉绞好汗巾递过去,“陛下操劳国事日理万机,在书房也睡着了。”顿了顿道,“今日随陛下到府的除了亲随近卫,还有古御医。”

      凌文袤接过汗巾犹疑:“古御医只为父皇一人诊脉,今日随行,难道父皇龙体不适?”

      倘若龙体不适,他这个当儿子的该进宫觐见父亲才对。

      赤眉落眼垂眉道:“卑职瞧陛下龙体大安,古御医今日随行到府,恐怕是为了郎主您而来的。”

      凌文袤混沌的脑袋顷刻清明几分,将汗巾往铜盆内丢了进去,捧起温水往潮赤的脸上敷,末了双手撑在铜盆边缘,凝望盆内动荡的五官眼眸泛起冷光,低低自道:“这场高热来的正是时候。”

      书房前亲卫两排齐列,古御医在前,朝大步而来的凌文袤恭敬作揖:“齐王殿下。”等凌文袤回完礼收袖道,“陛下在里面小憩,陛下让臣转告殿下,殿下睡醒了进去便是。”

      凌文袤微微颔首,迈步悄声推门而入。

      只见皇帝凌晖一身常服,双臂负在身后在书架前打量书架上的书册。

      “父皇。”凌文袤躬身行礼,“儿臣不知父皇亲临府邸,属实大逆不道。”

      凌晖没回头,还是打量着几册翻到卷边的兵书,笑道:“为父不准他们通禀,你又如何得知父亲亲临府邸。”这才转回身上下打量起人,眉头一皱,“瘦了不少,看你脸色也不对,方才听赤眉说你夜里发起高热,现在都还未褪?”

      凌文袤像没事人似的:“寻常风寒,过两日便能痊愈,父皇不必挂心。”

      “父亲在皇宫你在宫外,当然不便挂心,自己的身体自己不上心,你这不是胡闹吗?”凌晖正色斥责,“你昨夜回京直奔公主府,在公主府呆了几个时辰便匆匆离府,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父亲收她为养女的意思你不是不明白,事到如今还没死心?”

      凌文袤语塞,咽了咽极度难受的喉咙。

      “现在白言霈已死,东刕土崩瓦解,你还有什么理由再往那座公主府跑?”凌晖步步逼近,“为了一位前朝公主,竟在悬恩寺硬生生把肺脏给熏坏了,可值得?先前父亲忙于朝务没尽心管顾你,往后为父便不能再纵容你肆意妄为。”

      “父皇……”

      凌晖打断正欲辩驳的凌文袤,义正言辞:“私邸里没有父皇,只有父亲。”又道,“你母亲若知道你如今这副模样,一准不管不顾出宫在你齐王府守着你寸步不离。秘密返京调养就要有调养的样子,等你兄长班师朝会论功行赏那日,父亲不想见你还是这副鬼模样。”

      此时凌文袤冠发衣袍端正鲜亮,倒是将峻毅的脸庞衬出几丝病容,他闷咳在胸腔,抽气道:“儿子谨听父亲教诲,只是……宁华近来病情好转,喜听战事喜报,所以公主府儿子不可不去。父亲可还记得儿子的两年之约?那时儿子寸功未建,不敢求娶,如今……”

      “看着父亲。”凌晖冷冰冰地再次打断凌文袤,眼神穿透凌文袤眼底,一字一字转瞬显露不可忤逆的威严,“朕,不会答应。”

      书房内的父子转瞬间转换为君臣。

      凌文袤叹息着垂眼,面对不可违的皇命唯有沉默不语。

      时移势易,当年的约定最是不可提及。

      凌晖恢复父亲的模样拍拍凌文袤肩膀,朝门外喊进古御医为凌文袤仔细诊治。

      诊完脉又唤来府内的医师,让医师取来脉案和古御医共同商讨之前由医师开的药方。

      凌晖出府前对凌文袤谆谆道:“切记好生修养,如今东刕已平,父亲想和你一起共伐圻国。”

      讨伐吞并圻地的夙愿终是提上日程,经过几番历练的儿子也已胜任大将军的名号。

      讨伐圻国,一切刚刚好。

      凌文袤垂手立在府门前目送远去的车架,想起骆苕亲手熬制的秋梨膏。

      亦是火候刚刚好。

      寻常纹饰的车架穿行在长街,车内凌晖阖眼好似困倦,古御医斟酌良久才道:“陛下,齐王府医师所开药方通经润肺与微臣相合,不过,齐王伤及肺腑乃不可逆之症,平日里以养护为重,药石为辅方可颐养余年。”

      若再继续征战沙场,无论如何都对病症无益,临行前古御医已然听见皇帝和齐王的对话,此时古御医断不可贸然再提,他知皇帝自会定夺。

      凌晖龙颜无波,淡然道:“齐王还年轻,怎会到了颐养余年的地步?”

      古御医点头称是:“恕微臣失言,齐王年轻身子骨硬朗,只要多多修养,如此病症定能相安无事。”

      古御医深知武将死扛硬撑的脾性,不到万不得已都不喜就医,皇帝自己也不例外,但他身为医者不可胡言说可以痊愈,只能谨慎着说相安无事。

      “古御医。”凌晖缓缓睁开眼,“往后定好日子去齐王府为齐王诊治。”

      古御医起身拱袖应命,重回座位后总觉得今日的皇帝有些凝重,好像有满腹的心事藏在心底,不可对外人诉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一百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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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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