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月非彼月》明月三五夜

2、公交 下课铃

　　下课铃响起时，半边天已经绯红。
　　冬日的太阳也开始犯懒，明明才五点半，却已经早早下班，半个身子躲在地平线后了。寒气似有若无地从脚踝传来，两层棉裤也无法阻挡这无形的伤害。
　　老师才刚说下课，沈若初立马背着包从距离最近的后门离开。
　　明天是难得的周末，每周总有一天假期，沈若初会搭乘14路公交回外婆家。
　　公交站台早就挤满了一堆穿着江宁一中校服的学生，沈若初默默走到人群边缘，从包里翻出手机和耳机，百无聊赖的刷着浏览器推送的新闻。耳机只是默默戴在耳廓里，却没有任何声音。
　　人越来越多，把公交站牌堵得水泄不通，沈若初凭借身材矮小的优势，轻轻松松拨开一大片人群，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站在马路边边。
　　前方开来的公交正是14路，车上早已没有空位，又赶上下班高峰期，能挤上公交已经无比艰难。
　　公交摇摇晃晃地前行着，时不时来个点刹，沈若初踮起脚尖，艰难地抓住吊环维持站立，却还是不得不和身后的男人有肢体接触。人群小范围骚乱了起来，沈若初抬起头，看向人群骚乱的中心，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不正是陈述吗！
　　陈述从车尾径直往前来，走到她身后，一声不吭地停下。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松抓住顶上的吊环。
　　沈若初睁大双眼，慌乱地将头低下去。明明没做错事情，却心虚得不得了。
　　一股温热的气息在左边四散开来，带着男人朝气蓬勃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
　　他在呼吸。
　　很急促。
　　陈述此刻心乱如麻，几分钟前看着她身后的猥琐男不停地往她身上蹭时，他想也没想就冲过来了。此刻却又不好意思再提这件事。他尴尬的仰起头，眼前是她那婴儿般嫩滑的手，已经被吊环磨得通红。
　　“抓着我。”
　　沈若初惊悚地啊了一声，却因为气息紊乱，声音被卡在气管里，只剩下吐出的气音。
　　陈述有些好奇的低下头看她。又一次，没能听清她的声音。
　　沈若初依旧缩着脑袋，陈述只能看见她绑着低马尾的后脑勺，在刺眼的白光下，闪着乌黑的油彩。
　　小巧的手最终还是妥协攀上他的胳膊，却也不敢用力。在一个急刹下，陈述眼疾手快捞住差点歪倒的人。
　　她的脸瞬间如火般烧了起来，幸好被窗外照进来的色彩掩盖。
　　那是陈述第一次看见她的脸，黑框眼镜遮掉了一大半的稚嫩，厚重的刘海依旧紧紧贴在额头，装作无事发生一般，镜片在五光十色的反应里，阻挠他看清她的瞳孔颜色，仔细想来，最后只能记住她那小鹿般惊慌失措的大概模样，真是滑稽又可怜。
　　广播非常及时地播报：景山花园到了，请您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沈若初推开人群，头也不回的撒腿狂奔。
　　她没想到，身后还有一同下车的人。少年并不着急寻找，不用想也知道，她早就消失了，如同之前的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