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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风起 南风起,谁 ...

  •   一九二八年,秋。
      南城吹了好大的风,吹走了白日里的热气和聒噪。
      现下倒是凉快了。
      只不过不知那夜里下雨时又要遭多少罪。

      趁着雨还没下,席玉赶紧把书收回了屋里。晚了那些书淋了雨可是要发霉的。

      由于早几年有幸到私塾当过几年先生,也到学堂代过任课讲师。几年下来他那屋里满满当当放的都是书。也就是他宝贝着,今日怕受了潮,明日怕驻了虫。总是要守着,一刻也倦怠不得。

      好在,只当书全部都收走了时,那雨才飘飘然然落了下来。

      轻轻擦去了额头那一层薄汗,席玉那悬着的心也悄然落了地。

      咚咚咚,叩门声,短而急切。
      “ 先生,先生在家吗?”
      “先生,快开个门吧,先生。”

      “来了。”席玉应了一声,这么晚了会是谁呢?顾不得多想,抬手避着雨就一路向门口小跑着去。

      此时,门外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见迟迟没有动静,叩门的动作越发急促,这事可真的等不得了。
      好在“吱”的一声门还是被推开了。
      老者脸上愁容被眼前的人扫去,瞬间变得欣喜。
      “先生,你终于出来了。快跟我走吧,要出大事了。”老人一看到席玉就拉着他往外走。

      席玉被这突然的举动吓懵了,这才看到了门口停着的黄包车,又看到车夫也是满脸焦急。一时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更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能解决这件大事。

      “张伯,这是发生什么了,出什么大事了?”席玉紧接问道。

      “先生,你就快跟我走吧,去晚了,只怕要出人命了。”老人言辞急切,看他的模样只怕真出了什么见不得的大事。
      尽管席玉还是没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听到事关人命,也来不及犹豫。门都来不及关,就被推着拉着上了车。
      车夫牟足了劲地跑,这雨也是越下越大,雨点打在脸上有些生疼。

      街道显得有些空旷,为了避雨,街上闲人早早都散了,也就几家铺子里还闪着灯。
      车夫拉着车及时转了个弯又跑了一段路,又转了一个弯,过了一个路口,又又转弯,又过一个路口。
      席玉这才明白,是要带着他往丁家跑。

      “张伯,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席玉再次问道,张伯是丁家的管家,两天前他们才在丁家见过面,怎么今日一见面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了呢。

      “先生啊,是小少爷,小少爷出事了,他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肯见。老爷都没办法,只能来请您了。”张伯既然是丁家的管家,在丁家呆了也有小半辈子。丁家小少爷丁彦瑾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出了这事,作为长辈着急也就可以理解了。
      车夫拉着人进了南天路。林木丛生映影,虽是夜晚路灯却照的犹如白昼。

      斜影里挑出一座红墙白瓦的小洋楼。南天路374号,那就是丁家的宅院。

      “老爷,老爷,人给请过来了。”张伯还没下车便开始喊了起来。
      慌忙之间席玉一个踉跄差点被绊倒。

      被这么一喊,一大家子人涌了出来,丁老爷虽然人到中年略显富态,但是走起路来,步履生风。紧紧握着席玉的手。 “先生,先生快来救命。”
      话音未毕,又是一大堆人拥着入了门,上了那二楼。
      家里的女佣焦急的守在门口。
      看到老爷来了,立马让出一条道。
      房门从里面被死死锁住,席玉试了几次之后,只能再次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看着丁老爷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能转向丁夫人。奈何丁夫人悲痛欲绝。也只能娟帕拭泪。
      最后还是一个女佣站了出来。
      “今天接少爷从学堂回来后,他就一直一直说自己身上臭,但是我们都没有闻到。”
      旁边的女佣也是连连点头。
      “然后少爷也就进去洗澡,把自己锁里面,无论我们怎么做他就是不开门。我们拍门,他就砸里面的东西,里面那么多窗玻璃,就怕他伤到自己,已经整整一个下午了,他还是没有出来。”

      “先生,先生你快救救我儿子吧,他就只听您的话了,他还那么小,不能出事啊先生。”一旁的丁夫人突然哭出了声,声泪俱下便哭晕了过去。

      丁老爷心里着急,只能扶着夫人先退下去。
      席玉再次推了推门,确定了门是从里面被锁了。

      “彦瑾?彦瑾?”席玉试探的叫到。
      门里面的人迟迟没有回答。

      “出什么事了彦瑾?你可以和我谈谈吗?”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好吧,既然你不想和我谈,那我可要走了。”席玉故意把脚步声放大,作出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张伯跟身后,一下子慌了。这小少爷还在里面呢。

      席玉紧接着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女佣门也不敢喘着大气。

      果然,没过去多久,就听到了钥匙插到孔里转动的声音。

      张伯一激动,就要上去推开门把小少爷抱出来,幸亏席玉即使制止了他。

      “先生,你走了吗?”一个圆头圆脑的小脑瓜子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我在,彦瑾。”席玉俯下身,轻言细语的说道。

      泪珠还挂在脸上,一双兔子眼哭的通红,小孩子砸吧砸吧着嘴。

      席玉有些心疼,伸手想要抱一抱他,又想起方才淋了雨,衣摆袖边略有些沉重,退而轻轻替他抹掉了眼泪。

      “先生…………”
      大概是哭了很久,丁彥瑾这一声喊的有些沙哑,接着就扑进了席玉怀里。

      席玉穿的单薄,没办法用外袍拢住他,只能一下又一下轻拍他的后背。

      张伯和家里的女佣看到小少爷终于出来了,顿时也松了一口气。几次想上前帮忙又无从下手,只能乖乖站在身后。

      等到哭累了,声音也就小了,丁彦瑾缩成一团攀着席玉的脖颈,顺势就被抱了起来。

      “快,快把门打开,快去通知老爷。”张伯吩咐女佣留下来收拾。

      席玉把丁彦瑾抱回了屋,等他换了衣服,喝了热汤就又听到丁彦瑾唤他。

      他问为什么学堂里的学生都不喜欢他?

      席玉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解释这并非他的错。

      这几年北方局势严峻,听说那边又快要打起来了。政府打仗,百姓吃苦。只可怜百姓被逼的背进离乡,艰难度日。

      越来越多难民往南方跑,排外总是有的,就自己住的小巷子里也总能听到房东先生和租客争吵。大多时候也只能宽慰一下租客世道艰难,互相理解,但现状就是如此了。

      想到之前还在学堂任职时,本地的学究们就曾反对外来人进学堂,为此还闹了许久。席玉突然就知道这孩子为什么哭的这么伤心了。

      丁家是最近两年才搬来的,也难为一个孩子从小就得离家。

      席玉摇了摇头,随便安慰了几句,他并不觉得现在就让小孩子懂那么多是对的。大人之间的偏见要波及后代本就是不刊之论。

      闹了许久,丁彦瑾毕竟年纪小累了就睡下了。
      雨势减小,席玉心里还记挂着家里的书,又想到来的匆忙没有带伞,转身就要和张伯借伞,想着只能改天再登门道谢了。

      谁知张伯准备好了干净方便换洗的衣物早就等着席玉从房里出来。

      推辞再三,想着深夜叨扰已经是不应该,席玉一再婉拒。奈何风雨暴起,他也只能静下心来等着风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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