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林然的幻想流水账》空气冰

2、第虚幻的彩色肥皂泡 “早上好，

　　“早上好，我们什么时候去买衣服？”这是崔醒醒来后对正在做早餐的林然说的第一句话。林然端着火候正好的荷包蛋和两碗稠浓浓的小白粥从厨房走了出来。“今天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但明天我要去兼职了，下班才有空。”说罢，林然给她递去一张写着一串数字的纸条，“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可以记一下，你的电话号码可以给我吗？方便联系。”
　　“可以啊，你记一下，13265091810。”崔醒从卫生间出来，飘到餐桌旁慢吞吞地吃起了早餐，她好像连吃早餐都在止不住地发呆，林然站在她的背后，把她的号码输入到手机，忍不住地想，她现在在想什么。
　　“林然，你说我应该穿绿裙子还是白裙子？”
　　还没等林然回答，她就自问自答了，“昨天穿的是白裙子，今天给你看看我穿绿裙子怎么样？”
　　“不如都试一试吧，我帮你选好吗？”
　　崔醒从荷包蛋里抬起头，说：“林然，你说，如果被别人发现你在我家里，会不会报警抓我？说我，说我诱拐儿童。”她说完自己便忍不住发笑了，“噗嗤哈哈哈哈，那我该怎么办，如果你说你是自愿回来的，警察会不会觉得是我给你洗脑了?”
　　林然刚想说，什么啊，我已经十九了啊，崔醒就有些落寞地低下了头。
　　“会不会有些太无聊了？”
　　“我先回房间换衣服了，你准备帮我选吧。”她言笑晏晏的。林然看了眼她的房门，吃起了早餐。
　　早餐刚吃完，崔醒就着一袭白裙出来了，和昨天的半裙不一样，这是一件看起来软软的棉连衣裙。
　　“好看吗？好看吗？”崔醒看起来是很期待的。
　　“很好看。”林然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行李，很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我觉得，你今天就穿这件好了，很好看，崔醒，明天再穿绿色裙子也很好。”
　　“哈哈哈，好看就好，我也知道我挺好看的。”然后又进了房间，林然便端起碗走进了厨房，而阖上门的崔醒神色却黯淡了下来，声音似乎是从喉腔中被用力挤出来的，她说：“你能出现多久呢？我能坚持多久呢？”
　　林然全都收拾完了，崔醒还在慢悠悠地上妆，他只能无奈地打开手机开始搜查一些类似于考证、工作之类的消息，他想，先规划好总不至于最后太狼狈，这次能逃出来就多亏了提前有所绸缪和积累。
　　“那我们出发吧！”
　　今天已经不复昨日的阴沉，太阳洒下的光穿过层叠的树叶缝隙映出一块块深浅交叠的光斑，风裹挟着凉飕飕的水汽吹拂着人们的脸，这真是一个舒服的好天气，似乎今天是注定要出游的。
　　“林然，你打算坐地铁去还是我们一起骑自行车去？”
　　“林然，买完衣服以后我带你去我最喜欢的糖水铺怎么样？那家糖水铺很便宜的，三块钱一碗，味道还不错，开在一片居民楼里，可不好找了。。。。。。”
　　“去啊，崔醒，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崔醒愣住了，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听到过的最直白的话，半响，她才找回思绪。
　　“好啊，我带你去，我第一次找的时候花了很久呢，我腿都要走断啦。”林然看着她有些抱怨的神情忍不住发笑，“那我们可要吃多几次，把走路的亏都吃回来。”
　　“笨蛋林然，多吃几次不用花钱吗？这叫什么回本哈哈哈。”
　　“林然，我看着路，看着风吹过树木，我觉得它们都是属于我的礼物。”
　　“苏轼说，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林然，你觉得我和苏轼有没有一些有些共通之处？”
　　“林然，你知道我昨天念的是谁的诗吗？”
　　“黄庭坚。”
　　“林然，你喜欢诗吗？”
　　“没什么了解，但是是喜欢的。”
　　。。。。。。
　　两人闲聊着终于到了地铁，在人挤人的车厢里，崔醒贴着林然站着，像海啸来袭之前，山雨瓢泼之中，一只依偎着树木的鸟，一根倒伏在地上的芦苇。
　　“林然，我可以抱着你吗？”
　　林然低下头，他看着崔醒望向他的眉眼，在其中找寻到了自己的眉眼。
　　“可以。”
　　在短暂的等待过后，崔醒终于拥住了他，但车门开启后，她便迅速抽离，林然第一次觉得，这车上的时间是如此短暂，好像这个拥抱是一触即离的。
　　走出地铁后，崔醒又盯着他的眼，不再询问地把自己的手塞进了他的手，林然还未反应过来那抹温热和柔软，崔醒便拉着他往前走了。
　　进到商场，是琳琅满目的，也许是因为现在正是处于暑假又是周末的时期，商场里人潮熙攘，崔醒拉紧林然的手，带着他挑起了一件件男装。
　　“这件好看，这件你也试试，林然！这件好适合你！你快去换呀，让我看看你换完衣服的样子，快点，快点。”相比较于崔醒的欢脱，林然显得从容不迫，他应了声好，拿起一件衣服走向了换衣间，而崔醒还在挑选着。
　　“你好小姐，你是陪男朋友来选衣服吗？你们俩可真般配，小姐，你眼光真好，这些都是我的当季的新品。。。。。。”导购员热情地招呼着崔醒，崔醒正在挑选的动作却是一僵，她看向服务员，问道：“你是说刚刚那个和我一起进来的穿着黑T恤的男孩子吗？”
　　“对啊。”
　　崔醒僵住的神色缓和了一下，平息着呼吸说道：“不是啦，他是我弟弟。”正换完衣服的林然走出来听见了这话，他没有多大反应，只是走过来问：“还有哪件你喜欢？”崔醒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他，眼神漂移地看向别处，有些心虚地回答：“你不喜欢这些也没有关系，要不你去挑挑吧，你自己喜欢的。。。。。。”
　　林然的眉低了下来，拉起崔醒的手腕，他压低肩颈靠向崔醒，直视着崔醒的眼，用目光逼迫崔醒也看向他。
　　“崔醒，我很喜欢你挑选的这些衣服，我们今天来商场就是为了挑选你喜欢的、你想让我穿的衣服。”
　　崔醒呆滞地点了点头，开始怀疑刚刚导购员说的话的真实性，她想，难道导购员也是她的幻觉。
　　两个人逛吃逛喝一路，回家时还打包了三碗糖水，崔醒说，她就喜欢绿豆海带糖水，为什么福建人会觉得绿豆和海带不能煮甜糖水，他们可真是没口福。。。。。。崔醒仍然是絮叨的，仍然像棵嘴里不断冒话的豌豆射手，林然却觉得，她拘束了起来，她之前不是这副模样，应该是毫无顾忌地胡说八道，而不是现在这样有些为了避免尴尬般的窘迫。
　　到家时又已经入夜，崔醒砸向沙发，声音从闷在沙发里的嘴冒出：“啊，今天又没有备课，我可真是一个懒惰的老师，好累好累，澡都不想洗了，可我走了一天欸。。。。。。”良久，她又叹了一口气说：“林然，我先去洗澡了。”
　　等两人一同躺下床时，却都是没有睡意的，林然在思考着崔醒下午的变化，难道是他想太多吗，崔醒却突然在黑暗中开口。
　　“林然，你睡着了吗？”
　　“没有。”
　　“林然，你能把你的身份证号报给我吗？”
　　“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有点无聊”
　　林然便乖乖把一串数字报了出来。
　　“林然，你为什么跑出来了？”
　　“我一个亲戚欠的高利贷，他去世了，债主碰巧知道了我，就找过来了，我对那没什么留恋的，我爸妈也不在了，又快要上大学了，我就跑出来了。”
　　“林然，”崔醒把头探出床外，“你能亲我一下吗？”
　　林然看见崔醒的眼，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见的那双眼，他哑着嗓音问道：“为什么？”
　　“那你今天为什么说只要我想去的地方你都陪我去？”
　　“当时看着你，我想那么说。”
　　“林然，你是真实存在的人是吗？”
　　林然没有回答，他还没想明白崔醒为什么要这么问。
　　“林然，我以前梦见过一个天使，我瘫坐在天台上，低着头，流着眼泪，他就那么突然地从天而降，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然后他捧起我的脸，吻去了我脸上所有的泪。”
　　“你会不会觉得很恶俗？但我醒了后哭了很久。
　　“林然，你和他长的好像，几乎一模一样，就连你给我的感觉，也和他是一样的。”
　　“我还以为我终于出幻觉了，我的天使终于来找我了。”
　　“林然，你不是我的天使吗？”
　　一滴滴冰凉的液体掉落到了他的脸上，林然沉吟了片刻，坐上了崔醒的床，隔着被子抱着她，将她的头按向胸口。
　　“崔醒，我不是天使，但我是真实的。”
　　林然觉得自己拥着的是一片薄纸，又像一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冰凉的身体、和冰凉的泪将这寒冷沁在了他的肩胛骨上，她却是没有动静的，好像连呼吸都丧失了起伏，这一刻，林然很想把耳朵贴近她的心口，他想知道，崔醒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
　　过了很久，五分钟，或者十分钟，或者应该从更久远以前开始掰手指，林然放弃了计算，时间的流逝已经失去了意义。
　　一瞬，崔醒的泪还在没有知觉地淌，她却从林然的怀里挣脱，然后从被子里爬了出来。林然看着她跨坐上自己的腿，然后将整个上半身负距离地贴近自己。崔醒紧紧地拥住了林然，用这辈子从来没有用过的力度，紧紧，紧紧拥住了林然，近到她的侧脸贴住了他的锁骨，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边，近到，林然好似听见了她全身的脉搏和神经一跳一跳地邀请他参加这一生最后的一支舞。随后，她的吻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脖颈，林然的皮肤绷成了一块无矛可破的盾，浑身的毛孔都在无声地、疯狂地、失去理智地呐喊。他觉得此时的崔醒是绝望的，她正绝望地在亲吻着自己，如同亲吻一朵已被折下枝头的、濒死的玫瑰。
　　“林然，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你是女孩，我是男孩。”
　　“林然，我想抱着你睡觉。”
　　崔醒是执拗的。
　　“好。”
　　而林然是最溺爱的家长。
　　崔醒终于如愿窝进了林然的怀里，一米五八却只有八十四斤的崔醒，林然觉得，她窝在自己怀里像婴儿重回母胎。过了一会，崔醒的头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她的眼睛还是这么亮，一秒便捕捉到了林然的目光，黑暗里，林然看不见她的泪痕，却听得出她声音里的沙哑，而这沙哑，此时好像埋藏着快乐。
　　“林然，感觉怎么样？”
　　“很好。”
　　林然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臂把她搂近自己，他眯起眼睛，压下那些他自己也不明所以的情绪，而崔醒和他面对面躺着，很近很近，但林然想，这么黑，她看不见的。
　　“林然，以前有人跟我说过，她和她的朋友互相去对方家过夜时，她们就会一起睡觉，然后聊悄悄话，我觉得他们好幸福，林然，我觉得我们现在也很幸福。”
　　“林然，你觉得幸福吗？”
　　“嗯，幸福。”
　　“林然，我们来聊悄悄话吧，我们已经一起睡觉了，很多秘密都能告诉对方的。”
　　“好。”
　　“林然，今天早上的早餐是你做的还是我做的？”
　　“崔醒，早餐是我做的，昨天的碗和今天的碗都是我洗的，你今天是陪我去买衣服，现在抱着你的人是我。”
　　“林然，我们明天去超市吧，我想喝甜牛奶，想吃巧克力饼干，还想要冰淇淋。”
　　“晚上回来陪你去，我明天要打两份工。”
　　“林然，你打什么工？”
　　“餐厅的服务员和便利店的收银员。”
　　“那林然，我能不能给你送午饭？”
　　“我中午去买菜然后回来做午饭。下午下班陪你去逛超市。午饭你想吃什么菜？”
　　“要林然陪我吃和番茄炒鸡蛋。”
　　“好。”
　　“林然，我能亲你吗？”
　　“崔醒，该睡觉了，崔醒，快点睡，明天要记得备课。”
　　“林然，你明天会不见吗？我明天还能不能找到你？”
　　林然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按进自己怀里，两人的心跳，在今夜，在此刻，一同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