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侦探学院]盛夏》遗世千风

7、启程卷 06 “你不知道

　　曹恩齐将桌上已经枯萎的玫瑰花收拾干净，最后还是留下了那张写着祝福话语的卡片，将花束连同包装扔在垃圾桶里。

　　他盯着已经腐败的红黑色花瓣看了很久，呆立着。脑子里，全部都是送花那人的脸，渐渐浮现出笑意。

　　没过几秒，他又想到什么，蹙眉的动作很轻。

　　此刻，外面突然刮来了风，将窗帘吹起，带着泥土香气将他所有飞出去的思绪拽了回来。

　　时间很快，半学期已经过了。

　　但自己还是在别扭与不自在的集体生活里强撑了这么久。平时开销拮据，除了买书，听CD，解决温饱……好像再没有什么大的开支，用来社交的费用几乎为0。

　　抱着手机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搬出去，一个人住。

　　其实，在迎新晚会结束后没几天，他已经在想办法找学校附近的单身公寓了。相对而言，价格不贵，父亲每个月打过来的生活费足够他的开销。

　　距离学校不远的小区，里面只有独栋高层，每家每户都是一室一厅一卫一厨的户型。

　　是周末，碰巧今天又是晴天，只背了个黑色挎包出门，在看过房子以后满意地拿到钥匙，合同也被老老实实捏在手里。

　　房东是个中年女人，看上去挺和蔼的，给他细心交代一通，看着男孩半天，略有担忧神情问起来：“哎，小曹啊……这房子哪儿都好，就是，隔音效果差了点。”

　　曹恩齐看她笑了笑，“没事姐，我不介意。”

　　回到宿舍正收拾行李，被舍友看见问了几句，舍友听说他要搬出去住还以为几个人有什么得罪他的地方，跟在他屁股后面一直问，“恩齐啊，你是不是嫌我们平时睡觉晚，吵你了，这样以后哥几个晚上注意点，或者是，你觉得我们平时出去老不带你玩儿，”

　　“不是的，我只是……”他眼神暗淡下来，顿了顿，又道：“平时练琴，不方便。所以就出去一个人住。”

　　他又朝着后面几个依次看过来的目光柔和笑了笑，干净的眼神里满是莫名歉意。

　　顺利入住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拉了一行李箱的珍藏CD专辑，按照字母顺序依次摆上擦得锃光瓦亮的黑色木质立柜上，花了半个小时，调来调去……

　　最后终于擦了擦头上的汗，看着满当当的柜子满意地笑了。

　　又是秃头老教授的公共课，何运晨再次昏睡过去，但这次他是自然醒的。意识到自己虽然身体上困的要死，但精神上老在惦记点事。

　　奇怪，曹恩齐这两周怎么和失踪似的，连影子都没见？

　　从食堂到琴房，再到宿舍几乎跑了个遍。就连手机里的给他的回复也只说已经很忙没空出来。

　　在他被曹恩齐婉拒的的三次后，终于那头的人答应了。两人约好下午放学在食堂搭伙吃饭。

　　何运晨大步流星一路顺着教学楼后的小路溜达到食堂。正与旁人说笑间，抬头就看到一个白色身影。

　　那人看着他一直在笑，右手轻轻扶着同边的插线耳机，微微合眼，朝着他的方向小幅度晃动。

　　何运晨立刻打发了几个来聊骚的小姑娘，头都没回奔着那人便去了，“老天爷哎！我说你这段时间干嘛去了？闭关修炼啊？！”他看着曹恩齐居然笑了起来，心里默默数着……“哎哎哎！你笑了！等等等等……”

　　“干嘛？”曹恩齐看见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将镜头对着自己，脸上的笑容又僵硬了，愣住没敢做任何表情。

　　“你自己算算，从咱俩认识以来，可以说，这是你第一次对我笑哎！”又没留神脱口而出，“恩齐，你知不知道，”

　　“你叫我什么？”他眼皮微跳，带着些许诧异，却又忍不住嘴角勾起的弧度。

　　“咳咳！我是说，学弟你知不知道……过几天，就快要期末考试了，你，有没有好好复习呢？”

　　曹恩齐看着他词不达意的样子捂嘴偷笑，居然也心生惊喜，想反过来逗他，打着晃故意加重语气试了试，“……我一向成绩不差的，‘表哥’。还有，现在才十月底……期末考试，还早。”

　　“表哥？”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何运晨傻看着他愣住，终于想起来军训那次，曹恩齐晕倒，咬了咬牙暗自骂着，肯定是他宿舍那帮崽子一个个大漏勺说出去的。

　　“啊？！是吗？嗷嗷嗷，这样啊……那可能是我日子过糊涂了，害，这都怪我爸，”

　　“你为什么不和他一个姓？”

　　何运晨本笑咧开的嘴，在听到这句话的下一秒瞬间严肃，正视提问的人，发现他同样也收了笑意，又回到了平时不苟言笑的高冷模样。

　　“怎么突然问这个？”

　　“……能看出来，王老师……对你挺好，”

　　“好？你知道什么？！他，”

　　曹恩齐被他突如其来的低吼吓到，看着那人脸色大变，也没敢再问，只说些安慰的话，“我虽然不知道，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很好奇……这世界上居然有人和我一样，”他顿了顿，抬眼认真凝望道：“即使这样，我也不会怪他。”

　　“……答应我，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可以吗？”

　　他犹豫片刻，目光下垂，再次看到了右手上的创口贴，沉了沉气，“……不好意思学长，是我多嘴了。”

　　两人本来约好吃食堂新开的串串店，但因为生意火爆还要排队，只能在外头候着。

　　听见曹恩齐早就叫唤的肚子。没过两分钟从隔壁抱了俩热红薯回来，乐呵呵道：“来，先吃这个垫巴一下，这个红薯可好吃了！我老买来当零食吃，只不过这学期来涨价了，小贵。”

　　曹恩齐接过他怀里还烫得冒热气已经掰一半的黄瓤红薯，见他已经迫不及待吃了几大口，还差点被烫。

　　“学长，你很喜欢吃……红薯？”

　　“对呀，从小都爱吃，”

　　“空腹吃，对肠胃不好，吃多了……还容易积食，而且……”

　　何运晨看他欲言又止，直到接下来他要说什么，毫无忌讳笑呵呵开着玩笑，“而且，还容易胀气，导致放屁！”

　　周围人越来越多，两人聊天声音越来越大。

　　曹恩齐敏感的五官早就用余光瞅见，周围有人时不时用奇怪的眼光盯着他和何运晨看，自然而然想到了那天一直刻在他心里的几句话。

　　他没吃红薯，又将东西重新包进塑料袋里，刻意将凳子挪远，让自己和他保持距离。

　　何运晨而是吃得正香，才发现那人坐远了，一本正经端端坐着。

　　“……”曹恩齐不停眨眼，还在看他。

　　见他被自己目光盯得不自在，稍微收敛了些。

　　何运晨用袖子摸了一把还挂着食物碎屑的嘴角，磕巴问道：“看着我干嘛？我脸上长花了？”

　　“……学长，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何运晨见他迟疑很久，本来等着回答，却差点开口催问，张嘴正要说，却被打断，

　　“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奥……没什么，就，闲聊天。你别多想。”

　　那人只觉得他今天奇奇怪怪，怎么净问他些不沾边煞风景的问题，“以前谈过，分了，”

　　曹恩齐突然又瞪大眼睛看他。

　　“我想想啊……小学那会儿吧，她要借我作业抄，我没同意，一生气就分手了！”何运晨若有所思假装认真，摇头晃脑地吹嘘着自己仅仅只有一段的恋爱史，眼神根本就没从那人脸上下去过。

　　语毕，露出一丝狡黠。

　　“哎，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我还没问你这两天忙什么呢？”

　　曹恩齐心又揪起，果然聊天话题绕了一大圈还是回来了，佯装没事人淡定道：“练琴，写谱。”

　　收到这样的回答，何运晨也意料之中，看他渐渐挎下脸，气氛有些尴尬，没再问继续啃起了红薯。心里只叫嚷这人的喜怒无常像十月的天，摸不透，也猜不到。

　　何运晨被舍友问起，那个让他开局暴击的兼职工作就想破口大骂。

　　是难得空闲，他还是口不对心接下了第二单。这次是个小女孩儿，他和人聊了半小时，男不男友的不知道，最后愣是把人小姑娘硬生生逼去通宵学习了。

　　接下来的，还有什么聊游戏的，搞推销的，吐槽前男友的……

　　他挂掉电话后不停重复干呕动作，还是决定再接最后一单。电话打过去的时候也没顾得上看头像，已经轻车熟路的他接通后“嗨”了一句。

　　“……好巧，又是你。”

　　何运晨听到声音后其实也并没有很吃惊，也早就知道了。率先开口：“怎么样，最近过得好吗？陌生人。”又夹着电话凑近自己书架，在上面选了半天，随手抽出来一本蓝色封面的薄书，又看了看表，“现在是十一点半，正好……”

　　“你想说什么？”电话那头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等着他说话。

　　“你听过《小王子》吗？”何运晨将手中书本翻到已经夹可书签的一页，听他没有回答，继续道：“半个小时，我读故事给你听，到了十二点……去睡觉，好吗？”

　　他的语气根本不像是和陌生人说话，温柔到自己都难以想象。心里也没顾虑，只想让对面的人安心些，又再次确认问，“可以吗？”

　　“……第78页，谢谢。”

　　何运晨顿了顿，看着书下的页码不禁笑出来，眯着眼从开头第一句话开始讲故事。嗓音压到最低，柔声细语让他出戏，好像在听自己父亲讲话，但出神没几秒，再次被故事情节吸引，他想得到点对面人的回应……

　　没多久后，静谧的环境里只听见那头传来安稳的呼吸声。

　　他小心翼翼将手机话筒放在嘴边，悄声道：“晚安，恩齐。”

　　手边的《小王子》看上去已经有些年月。他看着封面上烫印的小王子与玫瑰花发呆，后知后觉才浮出长绵的笑。

　　城市的冬季脚步很快，曹恩齐眼看着第一场雪在深夜降临。他裹着厚厚的穿白色羽绒服，站在公寓楼门口，看见一只奶牛猫咪从面前一路小跑回去，雪地里留下串长长的猫爪印。

　　期末的图书馆根本抢不上位置，何运晨头疼得背着书包只能找空教室复习。书看一半，望着窗外飘雪，心又不知道飘那里去了。

　　将整理好厚厚一捆笔记大概浏览一遍，嗔笑着。二话没说一把合上书，心里美滋滋朝着大一宿舍楼方向去了。

　　刚到门口看见那群当初把自己卖掉的两个小子，朝着他们大喊：“哎！我问你们俩，曹恩齐下课回来了吗？”

　　两个男孩面面相觑，走近些对着他疑惑道：“你还不知道吗？他已经搬出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