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不能羞 可是谢临璧 ...
-
“可惜……”谢临璧用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颌，无比轻佻地笑了，“我不欢喜你呢。”
谢临璧未能如愿地看到少女的勃然大怒，亦或是泫然欲泣。他没有在她面上找到一丝一毫类似于失态的情绪。一记耳光，或是一记牙印，晏小舟若是那样的姿态，他认为自己或许会觉得好受些。
然而，晏小舟便是晏小舟，她并非这样的女子。
最初的一怔之后，她只是顺着他指尖的角度，垂下眼来看着他，一字一字地问道：“你是认真的么？”
“自然。”谢临璧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他感到被自己的指尖触到她肌肤时的一点滚热所烫伤。
“既然如此，是我自作多情了。”晏小舟弯起眼，勾起唇，却笑得让人觉得有些过了，“因为，你从不骗我的。”
“……”一时间，谢临璧竟不知该如何应这句话。
晏小舟将落在脸颊旁的一绺发丝绕在耳后，抬起头来，眼睛明亮而通透，只见她大大方方地道：“既然如此，你就当我那个邀约是个玩笑罢。”
“……好。”
“那么，再会。”
“……再会。”
没有纠缠，没有留恋，没有迟疑。
少女只是淡笑着向男子拱了拱手，便潇洒地转身而去。
没有回头。
那一套素服对她来说过于大了，穿在她纤细的身体上有些晃晃荡荡的，从背后看来，如同一卷白绢包裹着的一株柔弱的青枝，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环抱她，留下她，亲吻她。
可是谢临璧却还是收回了手，一指一指地收拢在手心里。
“可是谢临璧，我不收回我说过欢喜你的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晏小舟一直没有回头，她走得有些远了，声线清清淡淡的，被风吹得有些不甚清楚，“只不过，我欢喜你是我的事，从此以后，与你无关罢了。”
天色蓦地就沉了下来，刚才还是碧空万里的天空，转瞬间已是愁云密布。
山雨欲来。
一阵大风吹来，骤然吹散了满树的海棠花。那些微微枯萎的花瓣随着风一片一片地划过谢临璧的面颊，不轻不重。谢临璧却觉得那花瓣锋利如刀，一刀一刀地划在了他的心上，如此疼痛难忍，鲜血淋漓。
谢临璧终于承认，这一刻，宁久微分明是赢了。
他以他自己的所有做赌，以圣旨做胁，引得谢临璧走了一步死棋。
“我其实好不容易才说出的那句欢喜你的……你曾说，若是我说欢喜你，你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东西……”晏小舟靠在拐角的矮墙处，望着已经变了色的天空，忽地自嘲一笑，“算了，何必认真呢？欢喜便欢喜了，不欢喜了，那便罢了吧。”
两行清泪如雨而下。
“只是……为什么脸上湿湿的呢……奇怪……”晏小舟用袖子使劲抹着脸，“怎么还有……啊，原来是下雨了！”
大雨伴着雷声，终于倾盆而下。
“下雨了——打雷了——七师兄三师兄四师兄，收衣服了——！”
傅恣意咬着烟杆子，闲闲地靠在门旁，看着一道素色的身影边喊边急匆匆地朝自己跑了过来。院子里多植物，那身影似乎跑得不甚轻灵，无一例外地踢踢踏踏溅起了一路的泥水。
“七师兄。”晏小舟大步跨进门槛，冲着傅恣意咧开嘴笑了一笑。
“啧啧，真是比哭还难看。”傅恣意摇摇头，甩给她一条干净的手巾，“先擦擦眼泪罢。”
晏小舟正擦得起劲，却仍是抬起头来，顶着一双红肿的水泡眼辩道：“明明是雨水！”
仿佛为了故意证明什么，她恶作剧似地一弹那粘在面上的几绺湿发，雨水噗噗地向傅恣意疾射而去。
“欲盖弥彰啊……”傅恣意庆幸自己躲得及时，衣袍上未曾沾湿一寸。他伸出手，揉了揉晏小舟湿漉漉的脑袋，一副了然的神情，“罢了，咱们明天就收拾收拾，离开皇宫。”
晏小舟蒙着脸大喊一声：“太好了！终于能够见到师父了！”
“明天便要走么？”褚白推开一侧的边门走了进来，褚墨仍是形影不离地在他的身侧。
“你在担心见不到你的扶瑟吧？”晏小舟眨眨眼。
“啊，好大一只青蛙。”褚白没有回答，只干巴巴地指着一双水泡眼的晏小舟道。
晏小舟嘴角微抽：“四师兄，你真的没什么说笑话的天赋……”
“扶瑟叫我多说说笑话。”褚白对手指。
“哈哈……”一阵从未听过的大笑声传来，却褚墨真真切切地笑了半天，最后只见他认真道，“其实……我觉得还蛮好笑的。”
“……”众人默。
***
这一夜，晏小舟死沉死沉地躺在床上。原来她怕自己睡不着，特地到司药局抓了一点安神的药，随意一煮便全然喝了下去。那药倒是颇为有效，大抵上是能保证她睡到明天晌午了。
此时，谢临璧却孤身一人，执着一柄青油纸伞，挑着一盏小小的宫灯，走在前往大殿的路上。夜雨路湿，他走得仍是如此从容，如此优雅。一袭白衫上不曾沾染一点雨丝。
他抬起手，轻轻地推开了那紫楠木制成的朱漆大门。
沉重的声响。
宫灯过处，卷起了淡淡的浮尘。
空旷的大殿内空无一人。
他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穿过长长的锦毯，步上玉质的台阶，直到那个雕刻着龙纹的御座之前。黑暗中的御座如同一只蛰伏的猛兽，似乎正静静地等待着将一切吞噬。
许久，谢临璧终于伸出了手，慢慢抚摸着那御座上细腻而精美的龙纹，感受着历朝历代传承下来的血腥与孤独的气息。仿佛改朝换代之时，那样惨烈的厮杀声仍在大殿的上空盘旋，不灭。
然而，心底却觉得空落落的，无处安放的焦躁。
“你不会是个好皇帝。”一把清而淡的嗓音从暗处悠悠地传了出来。
谢临璧并不讶异，只是直起身子，挑起眉：“哦？傅兄此话怎讲？”
本是站在暗处的蓝袍男子抱着烟杆子转了出来，奇道：“你早知道我在这儿了？”
“这里。”谢临璧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微微一笑，“傅兄身上的烟草味自然是独一无二的。”
傅恣意含着深意地向他看了一眼：“我说你不会是个好皇帝，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要这帝位做什么。”
“我知道。我要的，是拿回属于谢家的东西。”谢临璧一展袖，步下玉阶，“当年天下是四家一起打下的，最后却是夏侯淳做了皇帝。以谢家当日的功劳，根本不该只仅限于得到一个小小的承州。”
“想来，你对你的曾祖——谢照，了解得不够多。”傅恣意垂头，点燃了烟锅，“亦或是，根本了解错了。”
谢临璧皱眉：“此话怎讲。”
“听过柔福公主的故事么？”
“她是在下的曾祖母。”
“曾经，她亦是夏侯淳倾慕的女人。”
“什么？”
“很意外？”傅恣意含着烟杆，抬头看了一眼，“看来你看的那些史书，都被当年的晋阳帝给改过。”他顿了一顿，从唇中吐出一团烟来，“而我傅家的曾祖，曾是前朝的最后一任史官。”
其实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故事。
只是故事里的主人公里，一个是前朝的公主，一个是前朝军队里的小士兵，一个，却是村里的教书先生。
从小，教书先生与小士兵一起长大，算是感情甚笃的是同乡。
那些年，诸侯战乱不休，小士兵离乡背井入了军营，而教书先生在那小小的山村里教起了书。二人仍然保持着通信，教书先生时不时地修封信过去，谈及家长里短的同时亦教小士兵一点兵法。因着乱世的契机，竟叫这小士兵平步青云，成了前朝抗敌的一员大将。
有一年，已是将军的小士兵硬是将教书先生从小山村中请了出来，两人一道参加庆功国宴时，初见了前朝当时最美丽的一位公主——柔福公主。小士兵心下倾慕。
却不曾想，在日后的接触中，公主却爱上了那个教书先生。
后来，前朝终究被灭，小士兵与教书先生，还有两个朋友一起重新从异族手中夺回了王权，建立了今日大周国。
当时，小士兵与教书先生都有资格得位。
可教书先生却拒绝了。
“你可知，那教书先生是如何说的？”傅恣意转过头，看向谢临璧。
宫灯里的烛光有些熹微，照在谢临璧的脸上，闪闪烁烁。他静静地看向那盏宫灯：“不知。”
“他对柔福公主说，我要回山村教书了，你若是放不下这荣华，便可随了阿淳。他一直倾慕于你。”
“柔福公主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一笑，你从一个教书先生到如今唾手可得的一代帝王，为何能够如此轻易松手？”
“他回答说，江山美人，我可以都不要，但求一心人。”
“柔福公主牵住了他的手，说道，荣华我亦享尽了，我与你一样，但求一心人。”
但求一心人，白头不相负。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不能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