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永义同人之木槿花开》凯莉姬

11、西西弗的石头

　　生死战快结束的时候，突然场内烟雾四起，然后就听见扩音喇叭喊：我们是兰库帕警局，现在怀疑这里非法开设赌拳，所有人不许动，请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现场也有人想趁乱逃走，警察就开枪了，一时之间场内非常混乱。人们的叫喊的声音、东西被撞翻的声音、枪声，全都被包围在烟雾里，烟雾反射着场内的红色灯光，好像血雾弥漫。
　　由于知道今天在场的帮派分子不会带枪，所以警察枪里装的都是橡皮弹，打不死人，只是会打得很痛而已。最后警察还是控制住了现场，几乎所有在场人士都被警局带回问话。
　　在警局的时候，于永义得知了一个消息，今天没到场观赛的李汉才死了。死在一个酒店房间，是从窗外高处被狙击死的。被发现的时候浑身只穿了内裤，衣服散乱地落在四处，看来是做了风流鬼。
　　于永义看向郑老大，郑老大也看向了他，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是确认、是信任、更是安慰。
　　于永义的心一下子就暖了起来，看来郑老大并不只是拿小武的死去做交易，他履行了自己的诺言，杀死了李汉才，为小武报了仇。郑老大果然和自己不同，自己只会一时义愤拿着枪乱打，但是郑老大会筹谋，他一直是用脑子“杀”人的。
　　从警局出来的于永义，去了一趟药叔的澡堂，小武的仇报了，他要和阿素说一声。
　　已经很晚了，药叔都睡了，阿素房间的灯也关了。于永义从院子的侧面进入院子，坐在常坐的椅子上，抽起了烟。今晚的空气很干净，风也凉凉的，夜空中洒满了星星，和他小时候看到的一样多。
　　他在想人为什么要出生呢，又要长大呢？这一辈子他不想来，小武和阿素也未必。老天像是故意要
　　到底是兰库帕的苦命人多，还是天上的星星多？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苦，想去找啤酒喝，于是就摸进了厨房，结果叮叮当当碰翻了好些东西。
　　阿素房间的灯亮了，她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吵醒你了啊？”
　　“饿么？我给你炒米粉吃？”阿素一边说着，一边给于永义拿了一瓶冰啤酒，用起子起开，倒进玻璃杯，白色的啤酒沫翻滚着升上来，眼看要满出杯子，结果只是将将好冒起一个好看的半圆形穹顶，盖在了玻璃杯上。
　　“命悬一线”，这是于永义看到啤酒沫第一时间想到的，他觉得他的人生何尝不也是和这泡沫一样，总是悬在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溢出去。
　　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李汉才死了。”他一边放下杯子一边说。
　　阿素点点头，眼睛里流出眼泪，她又取了一个杯子倒满，轻轻说：“这杯给小武。”
　　啤酒的泡沫翻涌着上来，又翻出一个雪白的半圆形穹顶。
　　突然阿素用双手抓住了于永义的手，紧盯着于永义的眼睛说：“于大哥，我们走吧，好不好！离开兰库帕，离开堪国，离开这一切！”
　　于永义从没见过阿素这么激动过，他终于抬眼去看阿素的眼睛，这么久了，自从他从泰国回来，他第一次敢去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全是眼泪，似乎把眼仁全部化开了，泛起一片黑，好像兰库帕夜里的海，他曾掉进去过的地方。
　　“小武已经死了，我不想再有人死了。如果于大哥你也死了，我，我……”
　　“去哪儿呢？做什么呢？”于永义自嘲地笑着说，“我就会这一门手艺，离开七星社，我得饿死。”
　　“我有手艺，我能开店啊，卖炒米粉！”
　　“怎么，你还想养我啊？”于永义轻轻笑着，他抽出自己的双手，然后捧住阿素的脸，用大拇指轻轻擦去阿素脸上的泪珠，“我可不好养，我一天吃得多。”
　　这个笑话并没有起到作用，阿素依旧在哭，她的眼泪多得擦不完，于永义觉得自己好像在捡拾天上掉落的星星。
　　一颗在她的眼下捡起，一颗在她的脸庞捡起，一颗在她的唇边捡起。
　　他粗粝的手指不停地划过阿素柔软的皮肤，他在心里盘算，自己真的可以离开这一切么？
　　且不说成俊森还没死，小武死的真正原因也还没有弄明白。
　　如果他真的带着阿素走了，那又会给阿素带来什么？现在她还可以在药叔这里安安心心地活着，虽然不起眼，但是起码可以活着，像一朵小小的木槿花。如果跟着自己浪迹天涯，遭人报复的风险会更高，他自认自己是没法护她一生周全的。到时候，她这朵木槿，就会因为于永义的采撷，而早早变成落红，被丢弃在地上，被踩踏进泥里。
　　于永义收回了手，这是他不能再收集的星星，这也是永远不会属于他的木槿。他轻轻说：“可是成俊森还没死。再说小武到底怎么死的，我也还没查清楚。小武还没有瞑目，我还不能走。”
　　说完他就起身走了，只留下木怔怔的阿素，和桌上属于小武的那杯啤酒，那杯啤酒的白色的泡沫最终还是消尽了。
　　过了几天，霍思乐联系了于永义，他们在海边的车里相见。
　　霍斯乐递给于永义一个棕色文件袋，里面是叶荣嘉的资料，于永义一边看，一边听霍思乐说：“这个叶荣嘉警督，今年已经57了，是个老警察，但是一直也没有升职，在警局也总是负责一些很边缘的项目，档案里的东西普普通通。我后来找了好些和他同期的老警察，才知道他20年前负责过一个卧底计划。”
　　卧底？20年前？于永义的心跳了一下。
　　霍斯乐继续说：“这个卧底计划保密程度很高，我在档案馆和电脑里都查不到资料。同期的老警察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托你的福，我在拳击赛那里有了发现。”
　　霍斯乐又拿出一份档案，递给于永义：“这个人叫陈辉煌，是鼎盛和的，你大概也认识，他是李汉才的老伙计。那天他也去看拳赛了，结果死在那了。”
　　于永义听了大吃一惊，看向霍斯乐。
　　“对，死了，但是不是我们警察打死的。有人趁乱，在我们抓捕的时候，开枪打死了人。看来你们混帮派的，也不全是讲规矩的。”霍斯乐笑了，继续说：“不只他一个，一共有6具尸体，我们调查了一下，都是李汉才的手下。我估计是成俊森借机消灭李汉才的人，李汉才那天也死了，他成了新会长，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不过，最有趣的还不止这些。我们调查了下，这几位死去的鼎盛和老人，除了陈辉煌，其他人账户上都收到了一大笔钱，应该是安置费。”
　　于永义点点头，是有这个规矩。如果不得已要杀掉自己人，确实是会给那个人的家属一大笔钱做安置费。
　　“陈辉煌没有收到，你觉得是为什么？”霍斯乐问于永义，他虽然是在提问，但是他早有答案。他的答案和于永义此刻心里想的是一样的：陈辉煌是卧底，卧底不是自己人，自然不配收到安家费。
　　“能查到么，他是不是卧底？”于永义问道。
　　“查不到，我说了，一点资料没留下。但是我们去了陈辉煌家里，他只有一个老母亲了，70多岁，都糊涂了，老年痴呆，一直说陈辉煌去上学了还没回家，还把我们当他的同学。关键是她反复说，陈辉煌上的学校——是警校。”霍思乐回答。
　　警察去卧底之前所有过往记录都会被抹去，自然无法证实陈辉煌是否去过警校，但是老年痴呆症是这样的，虽然痴痴傻傻，但是也会记住一些过去重要的事情。霍斯乐内心认为，陈辉煌十有八九就是20年前卧底进鼎盛和的警察，只是不知道这个计划为什么持续了这么久，最后还是惨遭暴露，死于抢下，独留老母一人，连负责自己的警督也一并丧命。
　　太残酷了！霍思乐看着手中档案陈辉煌的照片，心里充满了对前辈遭遇的敬佩和悲痛。
　　于永义心想，20年前鼎盛和有卧底，七星社未必没有。社团里上了年纪的老人不多，但是也有十几二十个，这里面谁才是卧底？
　　他的脑海里蹦出一个名字，背上随之冒出寒气，他握着档案的手开始剧烈发抖。霍斯乐不解地看着他。
　　于永义的眼睛怔住，并没有看向霍斯乐，只是说：“那你再帮我查一件事，那天你们警察去码头查我们的货柜，是谁提供的消息。”
　　“好。”霍思乐答应得很干脆，因为他看到了，他推动的巨石正在裂开一条巨大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