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男仙人与孤煞女的桃花劫：流年无恙卿何在？》七娘子

4、北海神机血豆腐（3）

　　正琢磨间，仓庚叫昱离脱衣入鼎，昱离大窘之下，低眉垂首，把身上衣衫褪尽，躺到一只青铜鼎内。
　　仓庚捏个口诀，手掌徐徐伸向昱离头顶天灵盖。片刻之间，昱离的元神出窍，离开肉身，三魂七魄飘飘荡荡，比一粒微尘还要轻盈。他抱着肩膀蹲在廊柱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肉身直挺挺地躺在青铜鼎里，像看一个陌生人。
　　仓庚穿好裤子，壮硕的上身依旧精赤条条，在腰里系了一张鹿皮围裙，活像个杀猪的屠夫打铁的汉子。他面色凝重地站在神机前面，最后一次检查琉璃罩子，还用手使劲拍了拍，响亮地打了一个榧子。
　　云泥举起手里的小红旗摇了三摇，拂霄推了一把面前的木笼。
　　这个木笼就是在一只横放的鸟笼子中间加了个轴心，两只锦毛鼠趴在上面打盹。冷不防地被一推，锦毛鼠大惊之下，站不稳脚跟，拼命向前跑，越跑越快，到后来只看到两道虹霓团团飞舞，于是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木笼连接着一根木轴开始缓缓转动，木轴那段的木齿轮更缓地转动，木齿轮咬合着的另一个木齿轮也开始动起来。数不清的齿轮中间还夹杂着若干传送带（昱离看出那是鹿皮的，跟仓庚身上的皮围裙一样），这些稀奇古怪曲里拐弯的传送带和齿轮的最末端是个一丈高的水车，趴在一只大水瓮里。水车徐徐转动转动，掀起的水花高高落下，准确无误地砸在一根万口粗木桩上，木桩那边一个轮盘也开始吱吱呀呀地开动。
　　轮盘上面，镶着螭吻的青铜鼎内壁里仰面躺着的小人被高高抛起，十字刀上下翻飞，寒光四射，那小人的骨肉筋血，片片飘落，一层层均匀地铺在铜鼎底部，渐渐堆成小肉山。飞刀徐徐降低，深深插入肉山里，又开始左右旋转，肉山瞬间变成肉酱，源源不断地从铜鼎底部的小口流出来，汇入一只大白盆，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赤精石盆吧。
　　童子抬来一个柳筐，里面各色瓶瓶罐罐不下百个。
　　仓庚掀开衣襟，瞄了一眼大腿处纹的配方，这才小心地把各类药粉撒进去，撒不及时，便叫童子乱往里面倒。
　　那还看什么配方？
　　昱离在心里嘀咕，仓庚却已经知晓，很严肃地说：“配方是一定要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是个态度问题。”
　　赤精石盆里滋滋冒着热气，那些殷红的肉酱颜色渐深，终于凝固成型，变成一块巨大的血豆腐。
　　昱离被惊得目瞪口呆。
　　看这神机的架势，还以为有惊天动地的大戏法，折腾到最后，得到的不过是一盆滚烫的血豆腐。
　　他被师尊这了不起的发明深深折服：当彼之时，这架说不出道理却繁琐到让人赞叹的机器一开动，无数零部件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被链接在一起，欢快地运转，频率大小不同，却符合某种神奇的节拍。雪白的木屑纷飞如霰，高高扬起的水珠里泛出七彩霓光，血红的小溪涓涓流淌，视觉效果一流，跟美国大片似的。十字刀和骨头相撞发出脆响，像交响乐团里的响板，如果对齿轮摩擦产生的喘气如老牛的嘶哑哀号充耳不闻，如果忽略鹿皮传送带产生的阵阵恶臭（时间仓促，鹿皮没有熟好），仓庚的设计简直称得上完美。
　　如果让昱离来做这件事，他肯定找两头既呆且蠢的雄鹿栓在磨杆上，推进磨道，蒙上眼罩，不消半个时辰，也能把活人磨成肉酱。这和仓庚的结果一模一样，那么仓庚绞尽脑汁造的这个神机又有什么意义呢？
　　以昱离区区百十来年的阅历当然想不明白，仓庚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他把一件很吓人很残忍的事情搞得非常好玩，他把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做得比女娲造人还复杂，这就是天才的艺术。
　　仓庚聪明绝顶，如果说凡人的智慧是冥王星那么大，仙人的智慧是海王星，仓庚的智慧就是木星，更直观地做个比较，分别是：眼珠、鸭蛋和人头。
　　昱离相信仓庚无所不能，所以一百多年后，当他问仓庚：你能让我忘记一个叫采薇的女子吗？
　　仓庚说：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