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灯りを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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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りをつけましょ ぼんぼりに（点上灯笼吧）……”
午后的光从障子里透进来，纸面上隐约映着一枝桃花的影。白发少女跪坐在榻榻米上，膝行至紫檀木的雏坛旁，用山鸟拂尘轻轻扫过第七层那对橘树模型。她梳着时新的“束髪”，鬓边别了一朵绢制的八重樱，淡粉的花瓣衬着白发，让她整个人都仿佛发着光。
“お花をあげましょ桃の花（摆上桃花吧）……”
她哼得很轻，像怕惊动人偶似的。和室里静极了，只有廊下偶尔传来风铃的微响——那是一盏古铜色的风铃，铭刻着“大正”的字样。壁龛里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轴头磨得发亮；旁边供着一瓶鲜花，是她今早插的桃花与油菜花。雏坛就摆在壁龛对面，层层叠叠，漆面在暗处泛着幽光。
“五人ばやしの笛太鼓（五乐师的笛子与鼓）……”
歌声断续，窗外的紫藤花正盛，晕染一片柔和绚丽的紫色。拂尘扫过第一层，内里左大臣和内里右大臣都微微侧着头——圆脸、大眼睛、嘴角带笑，正是大正雏的模样，不像明治时期那副威严的宫廷面孔，或许是她的一点私心，相比“为家族延续而祈福”，她心中只为“女儿的幸福快乐”，于是便选择了这样活泼的雏人偶。男皇的冠帽上落了一点浮尘，少女仔细地扫去，连身后那面金屏风的褶间也不放过。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干干净净，没有染任何颜色。
“……今日はたのしい雛祭り（今天快乐的女儿节）。”
她唱完最后一句，拂尘搁在膝边，似乎是意识到他的到来，便微微偏头，抿嘴、挑唇、弯眉，春日的花在室内徐徐盛开，白发少女的身姿越发朦胧，在室内仿佛是一丛被风吹起、翻飞的树叶。
“耀哉様…你来得正好。”她有些惊喜地说，“雏衣和日香醒了。”
她们是谁？
他一时有些迷糊，可是身体却驾轻就熟地接过柔软的小包袱，脸颊向下挨蹭，温热的皮肤和孩子咯咯的笑声占满了他的所有感知，萦绕在妻子身上的光也渐渐渡到了他的身上，甚至渗入心脏，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轻笑着低声呢喃：“日香，小日香，笑得真开心啊。”
他的女儿，他的孩子，他的家。
他会看着她们长大，看她们渐渐能吃到女儿节的食物，散寿司、蛤蜊汤、菱饼、雏霰……她们会被祝福着长大，会拥有健康、快乐，会上学读书，或许不得不为了保命嫁入别人家中，可是他一定会、一定会让她们一生都幸福安康……
在这样的畅想中，他又与雏衣玩了一会儿，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原本牙牙学语的孩子，也能拿着球和他一起玩乐。
“お飾りしよう門の松（摆上装饰吧，门前的松树）……”
白发的两个孩子欢笑着，鬓边带着的饰品随风飘扬，就像她们的母亲。他的身体已经很差了，站不起来，无法视物，只能倚门听她们的笑声。
“父亲，父亲——”
她们喊，球落到了地上，弹跳着远去了，耳边传来嗡鸣声，于是他不得不更努力去听，去捕捉小孩子幼嫩的声音。仿佛世界毁灭般的爆炸声里，雏衣和日香的声音是那样微弱，又是那样清晰。
“—⊙パ（Papa），要来接我们哦。”
产屋敷耀哉睁开了眼睛，他的心脏鼓胀，浑身血液几乎都在往头顶冲。在这样的惊恐中，他看着怀里的、眯眼大笑的女儿，怔愣了许久。很是奇异，他无法感知到自己的想法，似乎与世界隔了一层，他就像在看时兴的表演。
“今日新上任的水柱会来拜见您，耀哉様。”天音笑看着他们，只有两岁的辉利哉、彼方、杭奈打成一团，像一窝毛茸茸的小猫们，三胞胎不想自己的脑袋被摸，却执意要摸另两个的脑袋，彼此不服气，相比她们的双胞胎姐姐，这三个更活泼些。
会见队内的剑士，这样不庄重可不行，于是天音将孩子们带走了，只留下十七岁的主公独自面见水柱。
黑发蓝眼的少年只比他小了两岁，却能挥刀斩杀恶鬼，能凭借过人的武艺成为柱。曾试图拿起刀剑，想要与队士们一起作战的产屋敷耀哉由衷赞叹，名为富冈义勇的孩子只是听着，并没有俗世里听见领导夸奖自己的惶恐或者自得。
——他什么都没有说。
那双蓝色的眼睛就像一面光滑的水镜，映照出产屋敷耀哉的模样，不怒，不喜，不悲，春去秋来，岁岁年年，少年渐渐长成青年，从稚气的圆润大眼睛到长开后微微上挑的眸子，蓝色的水面映照出惊天动地的爆炸，他看到了震惊，看到了愤怒，看到了许许多多不曾见过的情绪。
产屋敷耀哉看到他、他们、所有人跌入了金碧辉煌的城池，黑发红眸的鬼王向他撇来冰冷的视线。
产屋敷耀哉再次睁开了眼睛，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但是紧接着，花香闯入了感知中，紫藤花浓烈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仿佛是香水的前调，中调紧跟其后，血的味道渐渐占据了主导，梦中二十岁的产屋敷耀哉终于遇见了他的水柱——却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清冷坚定的剑士。
紫色的痕迹宛若疯长的藤蔓，从指尖开始，它们攀上手腕，沿着小臂蜿蜒而上，越过手肘，爬上肩头，最后在脖颈处收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生根发芽，从骨缝里钻出来，迫不及待地要见光。
它们是枷锁，是催命的毒，又像是艳丽的颜料，以黑发少年的身体为纸，泼墨挥洒。如果不是口中不断涌出的血，产屋敷耀哉或许会以为那是一具没有意识的尸体。
“我是专门来见你的。”黑发的鬼抬起头，绿色的刀锋架在他的脖颈上，身前身后站着起码四位柱，分明是狼狈不堪的模样，但他的神情却与记忆中诡异的相似，“你的剑士们不放心，所以我吃下了那个小姑娘的毒。时间紧迫，我无法脱离他的视线太久——我们长话短说吧。”
那双曾经如此干净的蓝色眼睛变得格外妖异，蓝色瞳孔、黑色眼白间有上弦四的字样。
看到那双眼睛里刻着上弦四的字样时，似乎是大脑快承受不了了，他像是失足落进了冰冷的水中，无法呼吸，液体在鼻腔、喉间涌动，于是他用尽全力挣扎，在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中，醒了过来。
“主公大人？”被鎹鸦一纸命令招来守卫在主公身边的鸣瀬朔一郎询问道，“有什么需要吗？”
炼狱槇寿郎跟着风柱的脚步走进这间屋子，他们俩都是久经厮杀之人，自然很轻松地辨认出了血的气味，于是风柱面色大变，飞出去找医师了，而炼狱槇寿郎则拿起手帕，简单拭去那些糊在口鼻的鲜血。
七窍流血的、年仅十一岁的鬼杀队当主，大脑还没开机，就这么木然地看着风柱风风火火地跑了。产屋敷家的预知能力不是第一次发动，但确实第一次这样惨烈。梦中后面两次睁眼看到的东西是他一个月前预见的，而最开始与妻女的互动却是头一回——女儿节、雏人偶、天音的歌声、雏衣和日香的笑声——那是他未来会拥有的吗？
想到这，他心里闷闷的。产屋敷家的人短命，十一岁算是年长了，更何况他年幼即位，鬼杀队的重担、同族的宿命、身体的病痛，早已磨砺出他过人的心智，他也相比正常孩童来说更早熟。
一滴泪蜿蜒落了下来，将那张满是血腥的面容冲刷得更为可怖，可他却摇着头，狠狠攥紧了胸前的布料。
“雏衣，日香……”
他的女儿，他决心要保护她们一世安康的孩子，他看着她们长大！他抱着她们长大！他教她们走路，说话，识字，他——
是什么让“他”允许女儿点燃了炸药呢？肯定是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是鬼王，一定是鬼王。
本来很是温润的紫色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白血红，看起来就很像他活了千年的同族。他在刻骨的恨和悲痛中将这段预知拨茧抽丝，几乎是敲骨吸髓般地榨取所有线索。
他没有资格沉浸在那些情绪里，他拿不起刀剑，无法亲手杀了同族的罪孽，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士如飞蛾赴火般相继死去，他有什么资格软弱？！他要救下那些本会死去的人，他要救下他的战友们，他要救下他的孩子！
情绪渐渐平静后，他想起他的义勇，那孩子今天被背回来时可怜且凄惨的模样，很是心痛。他知道自己应该是疯了，居然在为鬼杀队接纳一只食人鬼谋划。
为了让知情的炼狱槇寿郎接受富冈义勇，在这个过程里又不真的杀了他，他特地安排了什么都不知道的鸣瀬朔一郎同行。他太了解风柱了，这个性子急躁、好奇心重，却又重情重义的风柱，定会抢先出手试探富冈义勇。而一旦认可了对方的实力与心性，他便会变得极度护短。
这样一来，炼狱槇寿郎的严苛与鸣瀬朔一郎的护短相互制约，既可以给富冈义勇的能力过明路，让队内慢慢接受他，也能让他获得炼狱家的保护，不至于被冲动的剑士要求审判处刑。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的确没想到紧急出现的险情叫走了护在他身边的波多野，水柱走之前特地给鸣瀬去了一封信，风柱中途撤走，只剩下知道义勇身份的炼狱槇寿郎，还好最后结果与他计划的相差不多。
所以为什么义勇你会成为鬼？还这么小呢。
未婚的少年主公叹气，很想向那个与水柱相知相得的自己请教——我的水柱在很小一只的时候就被鬼截胡了，怎么才能抢回来呢？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上的布料，沉默良久。窗外的紫藤花瓣正簌簌落着，像一场紫色的雪。最终，他抬起头，那双被血丝缠绕的紫色眼睛里，只剩下了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你带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