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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夏日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织锦,温柔而炽热地笼罩了整个世界。街道两旁,彩旗飘扬,灯笼高挂,到处都是人。空气中弥漫着烤玉米、棉花糖和各式甜点的诱人香气,与远处传来的悠扬太鼓声交织在一起,终于将蝉鸣压了下去。

      这是一周目时,富冈义勇对夏日祭的记忆。

      当时的他被富冈茑子牵着手,两个人在人潮中闻着食物的味道钻来钻去。持家的富冈家长女发现在把弟弟举起来后会被店家多送一点,于是富冈义勇就频频被抱起,两张相似的脸都向上巴巴望着店家,两双蓝眼睛都水灵灵的闪。

      雀跃的他捧着小吃被姐姐拉着道谢,天渐渐暗了,那一盏盏灯亮起来,宛如天女撒下的朵朵金花,又似满天繁星,触手可及。

      姐姐死后,走在他旁边的人成了锖兔,可惜他们没有去过夏日祭。

      ‘以后总有机会的。’

      锖兔仰躺在屋顶,双臂曲起垫在脑后,他侧脸看来,月光就倾泻到那双眼睛里,闪闪发亮。

      他的同门师兄展颜道:‘到时候拉着鳞泷师父一起去。’

      于是富冈义勇也没能和鳞泷师父一起去逛夏日庆典。

      往后的许多次,鬼杀队的剑士与无数人擦肩而过,在烟花绽放时逆流向最暗处,拔剑,救人,杀鬼。

      有时救人这一环节会被省略。

      ——死人是救不活的。

      祭典上仍是那些东西。

      舞台上身着华丽和服的舞者们翩翩起舞,步伐轻盈,姿态优雅。

      人们身着传统的和服或浴衣,颜色鲜艳,图案各异,行走间裙摆轻摆,宛如一朵朵流动的花。

      和着烟花升上夜空的爆鸣,站在灯火阑珊处收刀的他心中突然生出落寞来。

      孤身一人的剑士心想:庆典真没意思啊。

      二周目的富冈义勇没有去过庆典,因为身体不好,夏日难熬,白天酷热,晚上又会刮风,富冈茑子只能拜托别人带些小玩具、小吃回来,在家陪着弟弟。

      姐弟俩围着灯火,灯花时不时会爆开,于是光就闪动一下,富冈义勇操作的小人出刀,被富冈茑子的小人反手挡住。

      竹节人,将比较细的竹子砍成九段,做身体的一段长些许。竹筒里面清理干净,将做身体的竹条对穿打孔,再用棉线从竹人脚开始往上穿,依次穿好,最后把线穿过手系住竹刀,线头穿回脚底。

      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然后把做好的竹节人脚底的线头穿过桌缝拉动就可以玩了,很适合不能剧烈活动的富冈义勇,一个人可以玩,现在等待庆典结束的时间也可以和姐姐一起玩。

      这是富冈茑子怕弟弟无聊,专门去学,然后自己亲手做的。后来富冈义勇认识了不死川实弥,也做了这个小玩具,邀请对方一起玩。

      当然做竹节人的实际上另有其鬼,路过的上弦一看见小孩拿不动刀,脑子里就闪过了这样一串事件。

      拿不动、砍到自己、受伤、流血不止、发烧、濒死、送医院、照顾、煎药……

      “我来吧。”

      黑死牟决定从源头制止,给自己少添点麻烦。

      于是六眼的恶鬼就坐在门槛上,按照富冈义勇的描述,做了个初具人形、不太拟人的竹节人出来。

      “我姐姐——”

      富冈义勇张口想说些什么。

      深受其语言魅力毒害的黑死牟说:“闭嘴,我会了。”

      第二天就丢了两个做工精美好看的过来。

      远离庆典的地方只能隐隐听到风吹来的喧嚣声,于是蝉鸣便压不住了,和着月色、烟花,富冈家的孩子们聊天、玩耍,等一道敲门声,然后被拜托的叔叔或者阿姨便歉意地说:“不好意思,玩得太晚,回来的就迟了。”

      “怎么会呢!能帮我们带回来就实在是太感谢了!”

      富冈茑子会多给三分之一的钱感谢他们的帮助,然后姐弟俩弯腰接过,便跑回屋里开盲盒。

      耐心细致的人带回来的吃食完好无损,甚至还散着热气。咬下去,因为水蒸气而有些软的脆皮就裂开,里面的馅料香甜,化在嘴里。

      活得粗糙的人带回来的吃食会比较狼狈,有些已经冷了,富冈茑子就会拿去加热;有些还热着,就是不完整了。

      他们一人一口把这些东西平分了,虽然会出现两个人都喜欢吃,于是偷偷多吃一点被对方发现后谴责的桥段,但关于这段时间的记忆仍是暖黄色的、边缘都融化了似的朦胧美好。

      因此富冈义勇对庆典的印象是那些被带回来的吃食,是装在袋子里的小物件,是灯火和月光下的温馨。

      来自一周目的、由庆典产生的物是人非事事休的孤独和落寞实在刻骨和痛彻心扉,让孩子下意识的抗拒。

      所以之前的富冈义勇并不期待庆典,只是在嘴平琴叶她们的热情下产生了些许期待。

      “我选的真的是这件浴衣吗?。”

      富冈义勇后退了两步,他看着红底白花的浴衣,犹豫之后,向周围人确认,“这似乎不是男款?”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琴叶原本以为他会抗拒,世俗的规训下,女孩似乎就该穿红爱粉,男孩更应选择象征冷静克制的色彩,就算是孩童穿的男款浴衣,也基本是蓝色、绿色这些浅淡的颜色。

      而富冈义勇稍稍思索了一下,便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能从大堆男士浴衣里选中这件经典女款的原因。

      ——在一周目里,他继承了姐姐茑子的羽织。

      嘴平琴叶都准备拿出自己多洗的那件蓝色浴衣了,可是捧着红色浴衣站立在那里的富冈义勇把衣服展开披到了自己身上。

      不拘是一周目还是二周目,富冈义勇都是对外界迟钝的一类人。他们或许脑子没问题,但是对世俗认定的某些规则绝缘,于是才能披着女款浴衣,想着分离许久的姐姐说:“我很喜欢,谢谢。”

      穿好白色的长襦袢后,罩上浴衣,调整下摆使其不接触地面,然后右襟放在腋下,左襟放在腰骨处,抚平褶皱,系上第一根绑带,整理浴衣,调整各处的位置,之后在缝隙中穿过第二根绑带,最后系上腰带,盖住绑带,抚平褶皱。

      无论是男款还是女款,穿法都是相似的,区别在于女款的浴衣更加注重细节和装饰性,会使用更多的带子和结饰来增加美观,而孩子的穿戴不会像成人那样复杂,于是除了颜色和花纹,男女的界限就模糊了,这也是富冈义勇不觉得扭捏尴尬的原因之一——他真的会读气氛然后感到尴尬吗?一周目的蛇柱和风柱对此产生过激烈的讨论。

      小孩穿红色是很喜人的,尤其是黑发白肤的孩子,配上红色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变得浓墨重彩起来。

      琴叶帮他整理衣襟,指了指衣服上的百合花纹:“有着好寓意呢。”

      代表纯洁的花披在鬼的身上,实在是一种另类的地狱笑话。

      富冈义勇低低应了一声,他抬起手臂想要把长长的头发束起来,旁边伸来一只手,他微微睁大眼睛,带着询问地看去。

      他的脸被掐了。

      锖兔摇摇头,他最近睡得不好,于是在书店帮工时睡着了。

      掐他的是日川青鸟,他无情嘲笑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锖兔,一边赶着迷迷糊糊的小孩出门,一边和书店老板打招呼。

      那是位性情温和的老者,他在退休后开了这间书店打发时间,因此对店员早退也不介意,挥挥手让兄弟俩好好去玩。

      样式各异的灯在还没入夜的时候就亮了,挂在落日身边的灯是有了形状的星星,它们散发出的明亮的光洒在人们的脸上,站在昏黄又热闹的街道上,锖兔正在低头看自己的手。

      孩子的掌心纹是杂乱的,锖兔不懂来自神秘国度的相术,也不在乎自己的生命线是不是戛然而止,他只是张开右手,又缓缓捏拢。

      他好像打了谁。

      那个人本该是陌生的,因为梦醒后的锖兔的生活中没有他,那些堪称刻骨的情绪也会在清醒时消散。然而现在消散的速度慢了下来,就像梅雨季,淡淡的却挥之不去。

      锖兔出神地看着地面,灯光和影子杂乱地在地面跳动。兄长在东张西望,身边的人流涌来又褪去,嘈杂的声音仿佛被玻璃罩子隔开,他感到烦躁,似乎离那个结果越发近了,却始终看不到答案。

      在梦里,锖兔见过他许多次了。

      可能是裹在被子里,因为做了噩梦而泪眼看过来的——他真爱哭啊。

      可能是一起吃饭,盯着某道菜不自觉笑得一脸诡异的。

      也可能是在竹林里,瀑布下,流着汗、眼神坚定的。

      但更多的是背影。

      锖兔似乎被他抛下了,他穿着红色的羽织,越走越远。

      梦里的画面绝大部分会被遗忘,然后在某个时刻,某个地点,看见和梦中场景相似的画面时,人就会产生既视感。

      锖兔此刻就产生了强烈的既视感。

      那个背影如此熟悉,着红,低马尾,头发有些凌乱,渐渐被人群淹没。

      ——我能追上去吗?

      梦里的他想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间的距离拉出名为时间的鸿沟,鸿沟这边是停止的死,那边是不断蔓延的生。

      ——我能追上去的。

      锖兔听不到背后的声音了,他年龄小,个子还不算高,于是就像一尾鱼在人流中穿梭,焦急地说了不知道多少声对不起,眼睛紧紧盯着那抹红色。

      如果从上空看,有一道非常坚韧的轨迹正跌跌撞撞地奔向前方,他或许短暂地错失了,于是犹豫片刻,但下一个瞬间又找到了,于是再次向前。

      终于,在焰火绽放的第一声爆响中,他抓住了那个人。

      而对方惊愕地转头,模糊不清的面目猛地变得清晰,映衬着绚烂花火的蓝色眼睛中出现了自己的脸。

      ——我抓住你了。

      ——我追上来了。

      ——对不起。

      ——你真是个混蛋啊。

      ……

      杂乱的思绪在头脑中冲来冲去,锖兔心绪难平却无从说起,在意识到对方似乎想要挣脱之后,他又抓紧了些,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你一个人?”

      ——十三岁的锖兔说:以后总有机会的。

      八岁的锖兔说:“我们一起去逛庆典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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