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 76 章 ...
-
关恬发现,来参加晚宴的职员都经了一番精心打扮。那些脸蛋和身材本来就不错的女职员,更是个个都把自己打扮成孔雀似的,生怕自己会被别人比下去。
关恬在一堆争妍斗丽的女同事中留意到了蒂娜。蒂娜今晚穿了条淡紫色小礼服,上身是露肩设计,露出两只圆溜溜的雪白肩头,下面长度刚好及膝,露出裹着透明丝袜的纤细小腿。鞋子跟裙子颜色很衬,可是鞋跟非常高,导致她走路的时候,一不小心差点崴脚。
幸亏有人及时在背后扶住她。她感激地回过头,发现那人正是自己上司。
“谢谢江总……”站稳之后她有点尴尬地掠掠头发。
江曜善意提醒:“小心点儿。”
“好。”她应诺。
两人一同往一个方向走,竟然都没有留意到,此时距离他们不远处有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正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过了好一会儿,江曜才发现关恬来了。
穿着香槟色小礼服的女人,端着酒杯坐在角落一张沙发上,斜掠下一头海藻般的长发,眉眼如画,唇红齿白,神情却恹恹的,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江曜向关恬走过去,柔声问:“你来了怎么不找我?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她仰起脸瞅着他,似笑非笑:“怎么?不希望我来?”
他愣了一下,蹙额:“你怎么回事?喝酒了?”
他留意到她手中的酒杯是空的。
她不理他。
他又说:“待会儿我们一块儿走吧,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
他扫了眼四周环境,顿时没好气:“在这儿怎么方便说?”
周围都是人。就算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也不方便谈话,他要跟她谈的可是很隐私的事情。
她随口应着他:“那就回家后再说吧。反正……反正总有机会的。”
他走开了。她顿觉十分无趣。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晚宴,此刻她唯一想做的,就是喝酒,最好喝个酩酊大醉,这样他今晚就没有机会跟她谈话了。
她以为他想提出离婚。不能怪她神经过敏,他这段时间对她太冷淡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突然却说有话要跟她谈?看他那样子还能跟她谈些什么?十有八九就是要提出离婚了。
她突然觉得心好痛,好像一颗心被撕成了许多瓣。晶莹的泪水不知不觉冒了出来,糊住双眼。
有只带着香味的手为她递过来一张面纸,她接过来道了谢,才发现蒂娜不知何时悄悄走到了她身旁。
蒂娜也坐在了沙发上,微笑着跟她搭讪。
她不想应付蒂娜,她根本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想喝酒。
蒂娜其实也不想走过来跟她说话。这还不是为着上司的吩咐?江曜刚才发现关恬情绪不对,怕她不加节制地喝酒,越喝越醉,最后失仪人前,很不放心她。但他待会儿还得上台发言呢,没法一直看着她,只好把蒂娜叫过来照应她了。
“江太太,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呢?”
“不开心?我没有不开心……”
关恬喝了怎么也有大半瓶酒,她本身酒量就不怎么好,此时显然已有六/七分醉意。她把空空如也的香槟酒杯倒了过来,喃喃说:“没有了……”盯着空酒杯看了半晌,突然又抬起雾蒙蒙的双眸盯着蒂娜,笑嘻嘻问:“你的肩好白,我能不能摸一下?”
蒂娜啊了一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吓了一跳。
“好……好吧。”蒂娜硬着头皮答应了。下一秒她就伸手过来,在人家光溜溜的肩头上摸了一下。
“你的腰也好细,可不可以给我掐一下?”
“啊?这样不太好吧……”
关恬停顿了会儿又说:“你的胸也好大……皮肤也好白……”
蒂娜尴尬得不知如何反应了。
忽然关恬扁了嘴,莫名感伤起来:“其实我以前身材也很好的……现在……”
“现在你的身材也还是很好啊,”蒂娜努力安慰她,“你一点都看不出来生养过孩子呢。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比好多明星都要漂亮呢。”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一直觉得你和江总很般配。”
关恬眯着眼睛,撇撇嘴笑了。
蒂娜说的话,本就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关恬天生丽质,虽然生过孩子,但身材并未走样,而且年纪轻,还不到三十,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一丝皱纹都没有。此时除了眼妆有点花--被泪水弄的,她并没有哪里比不上在场的其他女人。
蒂娜实在搞不懂她为何妄自菲薄,还如此伤心。当然,还没有结过婚的二十几岁的女生,怎么可能理解一位因做错了事被丈夫冷落,误以为自己即将遭到抛弃的女人的感受?
处于这种境况中的女人,一旦胡思乱想,就会心比炭灰,仿佛变成了专门写悲情小说的小说家,连几十年后孤独终老的悲惨结局都给设想好了。
“可是他不要我了……他要跟我离婚了……”关恬忽然望着蒂娜,两只美丽眼睛扑簌簌掉下来两串泪珠。
后来关恬实在太失仪,就连蒂娜都搞她不定。江曜只好让司机先带关恬下楼,到车上等着,他随后不到十分钟也离开了。
就知道这不听话的醉猫不会肯乖乖坐进车子里。来到停车场,离他的车好远着呢,他就听到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
走近一看,可不是她趴在他车门上哭吗?
打发了一筹莫展的司机,他走到她面前,直问到她脸上去:“你哭什么?发酒疯吗?”
她止住哭泣,不答他,只是幽怨地瞟了他一眼。她的眼里还含着泪,两只漆黑眼珠子像罩了一层将破未破的水壳子。而双颊又是湿湿的泛着水光--都是她刚才流的眼泪。
他掏出手帕给她擦泪,随口说:“你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
她本来已经不哭了的,被他这样一说,又有两行泪水止不住要往外涌了。
他不觉皱起眉头。
她哽着嗓子说:“我成什么样了?我变成现在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吗?”
他瞪大眼睛:“因为我?是我让你喝得这样醉吗?”
她委屈得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孩,抽噎着说:“就是因为你!你不喜欢我了嘛!你不要我了嘛!你……”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眼泪流个没完。
他愣了一下,赶紧上前一步,把她的身子扳过来,直勾勾盯着她红肿的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你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要你了?”
她歪着头思考,结果因为醉酒大脑里一片空白,当然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理不清。她只是扁着嘴委委屈屈说:“我不知道……但是你对我很坏……你都不理我了……你现在都不跟我一起睡觉了……”
他又愣住。
“对!你现在都不愿意跟我睡觉了,你都不碰我了……”她又用幽怨的眼神瞅着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一定是不爱我了……”
以前他每天晚上都要搂着她睡,有时候当着别人的面也忍不住亲她。哪会像现在这样,一见她就皱额头,没有笑容……
瞬间他什么都明白过来了。见她泪眼婆娑的模样,他心里也疼了起来。他再也不能折磨她了,一把把她揽入了怀内,用双手圈住了她,低头在她耳根底下解释:“我跟你分房睡,是为了身体考虑。医生叮嘱过的,虽然我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为了保险起见,两个月内最好还是不要做剧烈运动。”
她脸上微微红了,“啊……是吗?”
他用如开水一般滚烫的目光注视着她,情不自禁伸手拧拧她的脸蛋,狎昵问:“你这么饥渴了吗?”
她紧抱着他的腰,说不出话来。
她的柔软使他的呼吸渐变急促。他边吻着她边摸索车门把手,很快打开了车门,随即把她一把抱起,抱入车内。
他把她压倒在后排座椅上,发了狠似的吻她抚摸她。她的口红全被他蹭掉了,头发被他弄乱了,鞋子也被他脱掉了扔边上去……
翌日,关恬睡到十点才醒。醒来之后她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却发现关于昨晚的大部分记忆都丢失了。她只记得她喝了很多酒,然后跟江曜在停车场里说了几句话。但说了什么呢,她都想不起来了。她隐约记得有一幕江曜不知为了什么原因,突然很恼火地瞪着她,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像在骂她?然后好像还摔车门走了?
她懊悔自己饮酒累事,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她猜,昨晚江曜之所以对她发脾气,大概是因为她喝醉了酒,在酒店那里做了些令他没面子的事吧?
可她到底做过些什么呢?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也懒得去想了。她认为江曜很快就要对她提出离婚,纠结这些事情根本没有意义。
换好衣服后,她汲着拖鞋下了楼。通常这个点江曜已经去了公司,她自然没见着他。
孩子由阿甲带着在花园里玩。
在空荡荡的餐室里吃过早餐后,她走到花园里陪孩子玩了会儿,对阿甲吩咐了几句,然后又拿起手袋出门去了。
她这一去,到晚上才回。
鱼钩似的月亮挂在蓝黑色的天空中。到家之后,关恬第一件事便是走到阿甲的房间,低声询问阿甲关于孩子的日常情况,然后又走到小床旁边,俯下身,端详了一会儿孩子熟睡的小脸。
她脚步轻轻地走了出去。
江曜在书房里,他没把门关严,一丝光线从细细的一条缝里漏了出来。
关恬把一份协议抱在胸前,在书房门口徘徊良久,最终鼓起勇气进了去。
正在书桌前忙工作的男人,在门被推开的一刹那,抬起了头,含笑望着款款向他走来的女人。
随着她把带来的协议放在他面前,他的笑容消失了,简直像随风飘去,荡然无存。
“离婚协议书?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听起来倒还是很平静的。不过他这人就是这样,冷静或无所谓往往是大发雷霆的前奏。
“没有什么意思,就是同意离婚了。”
她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语气也很平静。是心如止水的静。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她除了去医院看姚韵,还去了趟律师事务所,找了个名气颇大的律师,请他拟了离婚协议--就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这一份。
她已经想通了。离婚就离婚吧,只要他心里能好受些。她自问自己做不到周琴那样,明知男人不爱自己,也心甘情愿在他身边几十年。只要他愿意吃自己做的饭愿意穿自己备的衣,就心满意足……她自问她做不到。
“既然你无法原谅我,我也不想一辈子拖着你。我愿意签下这份离婚协议,放你自由,”她低垂眼眸,尽力不让自己真情流露,却怎么都止不住难过和不舍的情绪,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袭来,“即使以后每夜与你同枕共眠的人不再是我,我也会祝福你。”
她的尾音一阵颤抖。
他气极之后竟笑了,冷冷地:“噢,没想到你如此大度啊!你真是够慷慨的!”
她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不言语了。
周遭安静得异常。时间仿佛变得很慢,一秒钟的流逝都像浓稠的麦芽糖在流动。
她突然觉得很累了,“你看一下这份离婚协议吧,如果没有问题,我可以马上签字。”
他像是没听见似的,只把眼睛死死盯着她,一动也不动。
她以为他信不过她找人拟的协议,向他解释:“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孩子……”
他冷冷打断她:“你要孩子?你要把孩子带走?”
她点了点头:“孩子这么小,他需要我。”
“哼!”他再也忍不住他的怒火了。他蹭的站起身,三两步来到她跟前,把她粗鲁地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粗声粗气的:“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说离婚就离婚?说要把孩子带走就把孩子带走?你当我是什么?当我是死人吗?”
她被他吓着了,呆了好一会儿,没忍住纷纷落下了泪。
“你到底想怎么样嘛?你不原谅我,不再爱我,我已经接受了……你还要怎么样嘛?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嘛?”
“什么不原谅?什么不爱?昨晚我们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他声音大到把唾沫星子都溅到她脸上了。
她委委屈屈的:“昨晚?昨晚你说了什么我都忘了!我只记得你好像很生气,你下车的时候还摔车门了……”
他冷静了下来:“昨晚的事情你竟然都忘了?我们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都忘了?”
“忘了……”
她抬起手,凄惶地把满是泪痕的脸贴在手背上,一阵乱揩。
他冷不丁搂住了她,把她的脸按在他的胸前,狠狠吻她的头发。
“你忘了我就跟你说一遍吧!昨晚我们……”他果然把昨晚在停车场发生过的事情都跟她说了一遍。
“怎么样?有点印象了吗?还要跟我离婚吗?”他的语气凶了起来。
她在他怀里僵住了,“所以……所以你昨晚很生气,是因为……”
“对,就是因为你尿在了我身上。”
昨晚在车里他们差点就天雷勾地火了。就在要紧关头,她把他身上当成了马桶……
“你知道我那时多狼狈吗?幸好我的车里有一套备用衣服,但是你的裙子下面全湿了,车座也湿淋淋的……”
他说得她头都抬不起来了,脸颊红得像抹了胭脂。
“好了,别说了……”她羞得要捂他的嘴了。
他马上住了口,却又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昨晚没做的事情,今晚做吧。”他把她压在了书桌上,吻她吻得越来越用力和急切。
她由着他吻了一阵,要推开他:“我在外面跑了一天,还没洗澡……”
“不要紧……”
“不行嘛,我要洗澡。”
“不用嘛,我不会嫌你的,你都在我身上尿尿了……”
“嗯……不准再提这件事!再提我就不理你了!”她挣扎着把他推开了,转身往门口走去,坚持要先洗澡。
“好,我不提了,你别生气……”他微笑着目送她走出书房,旋即拿起书桌上那份,已经毫无用处并且这一辈子都不会用得上的协议书,毫不犹豫地撕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