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无异心》蜜妮儿

74、第 74 章

　　林文致突然倒地。随着“咣当”一声，原本架在关恬脖子上的匕首掉落地面。关恬闭上眼再睁开，望见江曜还好好地站在对面。

　　好了，她在心中默念了一句，顿时双腿一软，身子直往后倒。

　　后面立即有个人出手扶住了她，满是老茧的手掐住她胳膊，帮着她慢慢坐下。

　　是黄忠。紧急关头是黄忠跑出来救了他们。这当然是江曜提前安排好的。光盛暗中养着一队保镖，江曜的车子也装有定位系统。这几个小时黄忠一直监测着行车轨迹，暗中带着保镖跟了来这儿。

　　已经报了警，但警察还没来，他不得已只好自己先动手。偷偷从桥底溜上来后，他不动声色站在距离林文致三/四米的暗处，要瞄准了林文致的背部，才能开枪。

　　这也是江曜刚才为什么迟疑的一个原因。

　　幸好黄忠多年前当过特种兵，枪法很准，要不然很难说不会误伤了她。

　　江曜向关恬跑了过来，蹲下身帮她解手上和脚上的绳子。他还没来得及对这个被吓得呆木木的女人说上一句话，就猛地被人扑倒了，紧接着他的左胸传来一阵剧痛。

　　万万没想到，中枪倒地的林文致还没死透，他借着回光返照的一口气，猛地迸起来扎了江曜一刀。

　　正正扎在人左心房上。

　　“啊--”关恬尖叫起来，眼睁睁看着江曜捂着伤口倒地。

　　林文致把匕首拔了出来，瞬间带出一股红得刺目的鲜血，他再次举起匕首，预备再次往江曜身上刺过去。

　　他没有成功。

　　千钧一发之际，及时赶来的警察把他击毙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关恬就不清楚了，因为她情绪过于激动，昏了过去。被抬上救护车后她短暂地醒过几秒，模模糊糊看见了姚韵和瞿子潇的脸。

　　后来她才知道，姚韵逃跑后冒着危险向瞿子潇求助。瞿子潇立马就报了警，警察也是根据江曜车子的定位系统，几经波折找了来……

　　关恬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病房里了。周琴坐在她床边守着。

　　她第一时间询问江曜的情况，得知他就在隔壁病房，急着下床去看他。

　　周琴连忙阻止她，劝道:“别急，少爷他没事，你先吃点东西，休息够了再去看他也不迟。”

　　“我怎么能不急？我看见他流了好多血……”她又掉泪了。

　　“是流了好多血……”周琴回忆起数小时前江曜被紧急推进手术室接受抢救那一幕，她看见他上半身的白衬衫被鲜血浸得通红，腿都软了。江东昇也很焦急，在手术室外面不停踱步。

　　幸好他被抢救过来了。医生说他很幸运，没有被伤及心脏。大概林文致用刀扎他的时候已是强弩之末，再怎样想置他于死地也有心无力了。

　　“没事了，医生说少爷已经脱离了危险期，江董都回家休息了。”周琴说。

　　关恬不听劝，“我还是要去看看他。”
　　执意下了床，走到了隔壁的单人病房去。

　　病房里亮着床头灯，江曜闭着眼睛，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还没醒。
　　他因为失血很多，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是白的。

　　她蹲在床头旁边，仔细端详他昏睡中的脸，不觉又流了一脸的泪。
　　都怪她，都怪她，怪她蠢，怪她笨，她不听劝，要不他怎么会受伤？他差点就因为她死去了。如果他真因为她出了事，她绝不苟活。在桥上，林文致威胁他开枪的时候，她就想好了，他死了她马上跟着去，旁边就是一条江。

　　幸好他没有死，她也没有死。还能在温暖的灯光下静静看他的脸，她决定以后要特别特别地珍惜他，再也不让他受伤了。

　　她抓起他一只手，把她的脸颊贴在了他的手背上。忽然他的手动了一下，她连忙看他，看见他眼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他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她把脸凑近他，急切询问着。

　　他不答她，轻轻地别过脸。

　　她把他的脸扳过来，柔声说:“不要动，小心弄到伤口了。”

　　他穿着天蓝色的病号服，她不好掀开衣服去看他的伤口。但她能想得到，那伤口一定被缝了很多针，他流了那样多的血。

　　“你伤口疼不疼？要不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因为心里决定了以后都要特别地对他好，此刻她忘记了自己也是个病人，竟对他百般照顾起来。

　　他脸上有点不耐烦，“我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会按铃叫护士，需要什么会按铃叫护工，你回去吧。”

　　她愣了愣，然后想到他也许因为刚做完手术，身上还不是很舒服，想一个人好好休息，她还是不要打扰他休息比较好。于是她轻轻说了句:“那你好好睡一觉吧，明天我再来看你。”

　　第二天一早她果然又过来了。他的态度还是很冷淡，竟连话都不想跟她多说。

　　她慌了，含着眼泪去拉他的手，“你是不是还怪我？”

　　他淡淡看她一眼，相当于已经回答了。

　　“不能再原谅我一次吗？”她的泪珠落了下来。

　　他隔了一会才说:“我现在不想原谅你。”
　　声音冷冰冰的，仿佛回到很久很久以前，他还不爱她的时候。

　　她默默离开了病房。

　　总有办法的，总有一天他会原谅她的。也许因为他对她向来千依百顺，以往她不管犯什么错他都包容她原谅她，所以这一次她也很有信心，相信他用不了多久也一定会原谅她的。

　　她就没想到，人的耐心会有耗光的时候，人的容忍度也会有到达最大值的时候，他这回是真的生了她的气了。他并不打算轻易就原谅她。

　　因为关恬之前只是情绪受刺激晕倒，身体并无大碍，所以她很快就出了院。但江曜还要在医院待两个礼拜，他的伤口愈合需要时间。

　　光盛方面的工作暂时由关恬帮他处理，这是江东昇的意思。一开始听到江东昇如此安排，关恬十分诧异。她以为经过林文致一事，江家会把她打入冷宫，甚至不再承认她是江曜的妻子。不料江东昇还是像以前那样欣赏她，信任她，还对她委以重任。

　　她不愿令老人失望，自然花了许多精力在工作上，力求每件事都做到最好，不要留下烂摊子等江曜回来收拾。

　　本来有章历在旁帮忙，她很多事情都可以轻轻松松处理好。偏偏就这样巧，章历因为胃病严重，请了两个礼拜长假。少了个得力助手，她每天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连孩子撒娇要她抱抱她都没空抱了。医院那边她当然就没空天天去了，隔一天才能抽得出时间去看一次，逗留半小时左右又要走。有两次她去到医院，刚巧碰上江曜在睡觉，他们没机会说上话。

　　幸好这种忙碌的生活只持续了两个礼拜。两个礼拜后，江曜得到医生批准，终于可以出院了。

　　那天，关恬亲自去医院接他回家。他对她的态度还是很冷淡，在车上她实在忍不住问他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气？”

　　他和她并排坐在车子后座，但是两人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肩膀挨着肩膀头靠着头，而是像两个不熟的人那样，特意在中间空了一个座位。

　　他冷冷瞥她一眼，不言语。

　　她很不喜欢他这种冷如寒冰的眼神，加上昨晚加班到凌晨，没睡好，她忍不住生气了，声音大了点儿:“都过去半个月了，你还这样！你就不能再原谅我一次吗？”
　　活像个闹性子的小女孩子。

　　他现在不忍她了，仍是冷冷的，哼了一声说:“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就要求别人原谅你了？”

　　她一怔，随后红了眼眶，哽咽着说:“那我到底错在哪儿？你跟我说呀！我知道我上次没有听你的话，执意去找姚韵和林文致，确实是我不对。但是我那时候绝对想不到林文致会变成那样的，后面发生的事情我都不想的……”

　　关于林文致故意杀人、禁锢关恬一事，随着林文致的死亡、有关部门的高效工作，已经告一段落。现在江曜不想再听到林文致这个名字了，偏偏关恬要主动提起来，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看起来更加冷淡和不耐烦。

　　关恬察觉到，马上就住了口，直到下车都没再说一句话了。

　　周琴抱着孩子出来迎接他们。江曜尽管刚才还在车里跟孩子的妈妈怄气，见到了孩子还是很高兴，洗净双手之后就从周琴怀里抱过孩子，带着孩子在花园里玩，看飞来飞去的蝴蝶。

　　关恬站在紫藤萝花架下，隔着一座假山望着他们，眼睛还是红红的，心里很怅惘。

　　周琴闲步踱到她身旁，跟她说话，先是聊了会儿孩子，说孩子现在几斤重了呀身高多少公分了呀最喜欢吃什么呀，然后很突兀地告诉她:“今天是我在江家工作的最后一天啦，我已经跟江董辞了工，明天我就要从这儿搬出去了。”

　　关恬吃了一惊，睁大了眼睛，“这么突然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周琴连忙摆着手说:“没有没有，我不管是在江宅，还是在这儿，都过得很愉快。我辞工是因为……”

　　她缓缓告诉关恬，她年纪渐大，几年前就有了退休的念头。之所以做到今年，是因为她之前在郊区买的房子还没装修好，她没有地方可去，现在她的房子装修好了，她便想着辞了工去过些清静日子。

　　关恬听了，虽然心里很舍不得周琴这样一位亲人似的老保姆，但也不愿说些话来强留她，只是红着眼圈说:“你要好好保重……以后我会常带昱希去看望你的……”

　　周琴皱纹满布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此刻她的内心是欣慰的。三十六年了，她为江家工作了三十六年了。这些年来她没有结婚，没有生子，连回乡探亲都很少，全部心思都放在江东昇父子俩身上，她精心照顾他们，默默爱着他们……她把江曜当成自己的孩子，经常想象江东昇是她的丈夫，想象他们是她的丈夫和孩子……这些都只是想象而已，也都是她的秘密--她喜欢江东昇这个秘密，她藏在心里已经三十多年了。这个秘密她还打算继续藏下去，打算等百年归老后带到坟墓里面去，根本不需任何一个人知道。

　　心思敏锐的关恬其实早已察觉周琴的秘密，只是一直没有戳破。她心想，感情事向来只有当事人才能理得清，旁人不应该插手。周琴跟江东昇相处了三十余年，如果彼此都有意，早就在一起了，何至于周琴至今还是未嫁之身？这两个人很大可能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了，不提也罢。

　　当晚，关恬亲自下厨，跟煮饭阿姨两个人合作，做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餐，当是给周琴饯行。饭后，她又走到周琴房间去，帮着周琴整理行李，还说要送人一个小礼物。周琴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礼物呢，她就把一个装满金器的荷包，塞到了行李箱最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