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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沈家 女主的人物 ...

  •   沈清圆在还没有遇见林嘉树的时候不叫沈清圆,叫沈青麦,她生在四月正是麦子抽穗的时候,爷爷便给她起了这个名字。沈父沈母都是村小的老师,日子虽过得清贫,但凭着一份微薄的收入养家糊口在那个时候已是不易。沈青麦的爷爷以前是公社干部后来公社取消后成了村里的会计。爷爷在很老的时候才有的沈父,所以待沈父极好。沈父与沈母是教书的时候结识的,算得上是一见钟情。沈家一家人性情温良,待人极好,加上家里又有可以办得上事的人,在村里风评极好。沈父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弟弟,这个弟弟是虽是从叔父家抱养来的,却勤学上进,少年老成,一股大人风范。这一家人,引得无数多人羡慕,也是引人称赞。
      沈家里多了这样一个小小的可人儿,更是上至六十好几的爷爷,下至十二岁的小叔都是宠爱。沈爷爷爱抽烟,村里时时又有应酬免不了又要喝酒,但自从得了这长孙,烟也少抽,村里的应酬也见得少了。人家都笑他,又不是男娃,只晓得到稀奇。沈爷爷却笑:“现在上面不是说了吗,生男生女一样好吗?”别家的女孩子对沈青麦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可是在襁褓中的沈青麦又怎么会关心这些呢。
      沈青麦两岁时,沈爷爷会从镇上给她带锅盔,沈父沈母会笑着拦着:“这么小的孩子,哪里吃得这些,当心噎着,你老人家还是自己吃着吧。”于是每次带给沈青麦的锅盔都进了沈爷爷的肚子里。那时他们家是村里为数不多有相机的家庭,虽然这是在外做生意的大舅送的,但也是引人羡慕的,也有引人嫉妒的。这架相机记录了沈青麦从蹒跚学步到一路小跑,四个春夏秋冬一晃即过。沈青麦本来两岁时在邻镇上幼儿园却因为修路没有接送的车而作罢。沈母为了方便,就接她到自己任教的村小里上学。她是班上最小的学生,成绩并没有因此倒退,反而名列前茅。大约是天赋吧,四岁的小孩子喜欢画画,却也画的像样 。
      盛夏,爷爷奶奶会把床搬到天台上乘凉,也会带着沈青麦。沈爷爷会给沈青麦讲鬼神故事,小孩子没有被吓到反而爱听这些东西。有时太困了便在天台上睡着了,早上起来一身露,也会起些凉症。于是很多时候沈青麦睡前在天台醒来却已经回到了房间。一家人和乐融融。
      沈爷爷嗜烟,虽然沈青麦出生之后少抽了许多,但仍是每天抽了后便开始大声咳嗽。沈奶奶也会抚着他的后背劝戒了吧,可是他还是嘴上答应着却吞云吐雾如常,最近,身子也疲软了些,想是自己老了也没在意,只是咳嗽确实厉害。终有一天,沈爷爷咳出了血,又不敢给沈父沈母讲,自己一个人去了县医院检查。
      沈父这边刚刚下课,就听见电话声,“喂,哪位?”对面没有声响,沈父以为是恍惚之间按错了,又讲到,“是打错了吗?”对面才传来一阵哭声,沈父这边只觉得声音熟悉,对方又未曾说明自己的身份与来意,又问,“是哪位?”对面方才传出声来,“是我,彦君,我!”沈父才反应到是自己的父亲,连问“爸,发生什么事了?你先别哭,你慢慢讲。”,沈爷爷只一句话,“我得癌了”。一句话,晴天霹雳。
      沈父连忙跑回村小,请了假,下午乘车到了县医院,沈爷爷正在诊室外面的座椅上,饭也没吃,又带他到外面吃了饭,怕是误诊,又坐车去了区医院,做了检查,只等着医生一句话下来。“肺癌晚期了,要尽快安排住院治疗。”一句话,沈彦君第一次看着一个在他心中铁骨铮铮从未哭过的父亲痛哭流涕,沈彦君抱住了父亲,仰头望着天,不知不觉,泪水也从他眼中掉落。
      沈爷爷自问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他算的每一笔帐都是没有做马脚的,虽然也得罪了些人,可是性情温良的他也结识了不少朋友,在他人眼里,他这一生,前几十年也过得圆满,妻子照顾他饮食穿衣几十年没让他操过心,儿子虽不是大富大贵,却好歹有一份微薄的工资养家,娶了一个贤淑的媳妇,生了一个可人的乖孙,就连抱养的小儿子读书也是能干,在学堂里没有人不夸的。可是到头来,自己害了这样一个病,用钱无数不讲,命也不一定保得住。
      自此,沈青麦眼里身板挺得直直的阿爷渐渐弯下了腰,以前来家里办事的人也没了,爸爸的身影在学校消失了,她没有看见爸爸妈妈在花光家里的钱去向他人借钱时低声下气和他人的盛气凌人,她没有看见奶奶在无人的角落拭去眼角的泪,她没有看见小叔在放学后会去替人家捡砖。她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她知道一些事也不知道一些事。有人告诉她,“麦子,你要快快长大替你们家分些负担”,也有人讥笑她,“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看着吧”。在学校里,没有爸爸妈妈的庇佑,有人会欺负她,会嘲笑她,她告诉平日里待她好的老师,却也是迎来了冷眼相对。渐渐的,她习惯了在他人欺负她时不做声,因为有时候越是大声喊叫越是挣扎,周围的讥笑和拳脚便会多一些。小孩子明白些什么呢,她看着这些比她大二到四岁不等的孩子,不做声只是笑,周围的人被她的笑声吓到了,骂过她一句疯子后,讪讪地跑开。那一年她只有五岁,有的孩子五岁时尚未能记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她却有了让她一生未能忘却的事。
      可是不管用了多少金钱,多少精力,甚至是在他人面前委曲求全的尊严,还是没有救回爷爷的命,也是在五岁那年,沈爷爷永远离开了沈家。沈青麦还记得爷爷离开前两天身子肿胀的厉害,特别是手背,像是肿成了两个馒头。但是那几天爷爷的脸突然红润起来,吃得也多了些,也会和家人说上一些平时不讲的话。大家都以为他会渐渐好起来,可是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沈奶奶起夜时见他躺在躺椅上,像是安详地睡去,摇摇他,没动静,身上却僵了,才知他去了。
      沈爷爷的丧事办的很简单,只请了一些平时知心的朋友和来往的比较近的亲戚。一座小山包在离家不远的地方立了起来,又码上了端正的方石条,挂上新坟专用的纸条,大人对沈青麦讲,以后那就是你爷爷的新家了。沈青麦不讲话不做声,只是呆呆地望着“爷爷的新家”,有人告诉她,人死了就不能再与活着的人相见了,她想着从前爷爷给她讲的神鬼故事,她想,爷爷会不会有一天也会成为一道影子,在她身边守护着她?大人们拍拍她的肩,对她讲该送爷爷最后一程了。她对着那座坟跪着拜了三拜,告别了爱她的爷爷。
      家里时不时就有来讨债的人,村小老师的工资太过微薄,沈父沈母决定跟着同乡的人南下去打工,奶奶在门前支了个摊开起了小卖部。十七岁的小叔再过一年就要考大学了,可是他开始逃课去给镇上的窑厂搬砖,成绩一落千丈。沈父告诉他,“学费的事情我来解决,你好好念书,我来供你。”小叔回,“哥,我知道自己不是家里的亲生子,你们已经供了我十七年了,对我已经是仁至义尽,现在家里欠了这么多的债,麦麦又还小,我不能坐视不管。”尽管沈父再三劝导,在哥嫂南下后,小叔还是做起了他以前不会的体力活,青涩的少年也变得硬朗起来,能吃苦能耐劳的他很快被一个手艺极好的砖匠人收下做了杂徒工。
      沈家在一年的时间里,见证那句树倒猢狲散的古语,却又咬牙坚持下去,每个人都在为维持这个家做出自己的一份力。沈青麦在放学做好作业之后会去给奶奶看摊,奶奶的摊就摆在小学前,有同班的同学过来不买东西只是来讥笑她两句,有的还没看清影子就抢了东西飞快地跑了,沈青麦一直追一直追都追不上,追到最后留下的只是满满的绝望。她感到苦恼时就去爷爷的新家,双腿盘坐在地上,对着爷爷的家讲着讲着边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又想着爷爷看到会心疼就又笑了。就这样,她看爷爷的新家变成旧家,爸爸妈妈南下好几年,除了寄钱之外,打过几回电话,她成了别人口中的留守儿童。
      当然她也学会了如何在别人的刁难声中笑着问,那你买吗,这个可好吃了。在别人眼中她貌似变得健谈起来,卖东西时会笑着应付他人的刁难,麻利的拿着他人要的东西,收钱找钱算账,比奶奶更会。更神奇的是,这并没有耽误她的成绩,在班里最小的她拿着班里最好的成绩,即使是与镇上的孩子一起考,也是数一数二。七岁那年,一家窑厂在她家附近建成了,虽然老板只是同她家有着同姓的关系,硬是被她沈伯沈娘地叫成了亲近关系。于是奶奶把在学校的摊挪到了家里,用家里一间屋子做成了杂货铺,买卖烟酒,偶尔也会帮工人些煮上一些东西,一月赚下的钱够了生活费还不止,沈父沈母寄回来的钱都被小心存下了。沈父沈母在南方的工厂里也因为沈父的做事稳当沈母的为人圆滑颇得老板的赏识。一切都在慢慢好。
      她曾见大厦起又见大厦倾,知晓这世间得到的东西终将失去,失去的东西终会复得,命数无常,人却无常。戏文里唱到,“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如今她倒是想看这朱楼复起,那宾客重来却无颜入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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