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曾遗憾过》盛世蔚蓝

6、又遇吴双

　　艾晴柔见到吴双的那一刻，心情复杂，这大概就叫孽缘了。

　　这一世的吴双刚刚大学毕业，正值花季，可艾晴柔怎么看着她这一世除了多了些土气和上一世没什么差别？也不知道是上一世的她显年轻，还是这一世长得太着急。

　　艾晴柔恩怨分明，上一世算上一世的，这一世只要她不来招惹自己，并不打算跟她过不去。

　　但她始终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防着她，离她远点总没错。

　　艾晴柔听说这个辅导机构是个大学老师开的，可来了却发现，实际经营的却是一对学历都不怎么高的夫妻，租了个大学老师办得营业执照而已。

　　吴双在这个小机构算是个小管事的，教初中英语。艾晴柔在机构教初中物理化学，她知道，要想在这个辅导班待过一个实习期，就要努力和吴双不撞科。

　　另外还有两个同事，一个叫夏凡负责电销、发传单和小学全科教学，另一个叫刘璐负责打扫卫生和机构的一些杂务活。

　　看似分工明确，但是现在学生们刚开学，正处于迫切招生阶段，所以几人都得出去发传单，回来给家长打电话。

　　夏凡和刘璐整日殷勤的围在吴双身边神神秘秘，叽叽喳喳，搞得像地下工作者。两个人一天下来打得电话还不如艾晴柔一个人多。

　　才过三天，辅导机构里的小团体就形成了。艾晴柔决心远离吴双，所以连着那两个也一起远离。她突然想起了许清涟的那句:“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

　　中午，三人坐在辅导机构一楼的待客厅吹着空调啃着西瓜。

　　夏凡翘着二郎腿晃着人字拖说:“我看名牌的大学的学生也不怎么样啊，看着傻乎乎的。”

　　刘璐撇撇嘴，连着嘴角的黑痣也偏离了原来的位置，“重本生还不是在双姐底下干活儿”，她说着，扑一口，对着垃圾桶的方向吐了口籽，吐到了地上也浑不在意。

　　吴双只是笑，脸上厚厚的粉底，随着她面部的表情的堆积，在眼角形成明显的沟壑。

　　见艾晴柔从外面进来，夏凡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正要继续说话的刘璐，又朝着门口方向努努嘴。

　　刘璐回头看了眼，若无其事地咬了口西瓜。夏凡也一副认真吃瓜的样子，随即开口说了句，“嗯，这瓜真甜。”

　　艾晴柔只当没看见她们，目不斜视的往里走。

　　“晴柔，来，吃块西瓜凉快凉快。”吴双叫住她。

　　“不了，我中午吃饱了，谢谢吴老师。”说罢，她自顾自进了里面教室。

　　“双姐，你管她做什么？你好心好意的，她还不领情呢。”夏凡拿起一旁打着某男科医院广告的塑料扇子，翻着白眼扇着风。

　　“就是，给她惯得毛病。”刘璐附和道。

　　“我怎么说也是领导，要有格局。”吴双不在意开口。

　　“要不说双姐是咱们领导呢。”夏凡笑得一脸狗腿，刘璐跟着点头说:“对呗。”

　　“对了，刘璐，老板说开课以后让你晚上去托管那边辅导作业。”

　　刘璐闻言眼前一亮，“那我是不是就不用再做杂务了？”

　　吴双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地说:“就这点觉悟怎么指望提升？”，她擦了擦粘上西瓜汁水的手指又继续道:“什么做杂务，你干得那叫后勤，在机构里的地位不容忽视！”

　　刘璐闻言瞬间腰板也直溜了不少，她小心翼翼问:“双姐，我这白天干活，晚上还得辅导作业，那工资是不是得涨点？”

　　吴双瞟了她一眼后，扬起下巴说:“你做多少，咱们老板心里有数，还能亏待你？你操心好该操心的就够了。”

　　刘璐听她这话，心里一时拿不准是啥意思？那老板到底给不给她涨薪水？

　　她看向吴双，见她一副稳坐泰山的样子，虽然仍存疑虑，到底再没抓着不放。

　　两人和吴双套起了近乎，干起活来越来越应付事，竟隐隐有指使起艾晴柔的意思，吴双睁只眼闭只眼全当没看见。

　　一个星期后，高中正式开课，前来报名的人挤满了小小的辅导班。

　　高中生上课是在一个小院子里，全天不得进出，看着神神秘秘的。

　　艾晴柔听那两个在上班摸鱼时悄悄讨论，高中部请来的都是在职老师。

　　难怪生源这么好，艾晴柔一时心中了然。

　　刘璐按照事先说好的，白天在这边打扫卫生做杂务，晚上去托管辅导作业。

　　初中部和高中部同时开课，开课前一天，她第一次见到了这个辅导机构的女老板——柳小梅。

　　颠覆艾晴柔以往女老板光鲜亮丽的印象，吴小梅打扮得和村子里夏季在田里干农活儿的妇女一般无二。

　　她脸上粉黛不施，皮肤干燥蜡黄，头发简单的用根黑皮套缠在脑后，上身穿一件灰褐色碎花雪纺短袖，下边穿一条绿裤子，脚踩地摊上二十块一双的一脚蹬仿皮鞋，开口说话时露出半口虎牙，又总不笑，看着有些不好相与。

　　面试艾晴柔的是这里的男老板名叫穆辰逸。

　　她记得男老板打扮得挺讲究，白衬衫，西装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材挺拔。

　　至于长得，刘璐八卦时说，觉得他长得很帅。她还听几个高中生说他长得帅。

　　艾晴柔觉得穆辰逸长得像极了“常威在打来福”的常威。

　　“四姑”，柳小梅进来时，就听到吴双这么叫了一声。连同艾晴柔在内，在场的人都意外了下。

　　“屋子里都苍蝇，还不打一打？”柳小梅直接对吴双说。

　　“是，四姑，然后她看向刘璐。”刘璐赶紧拿着苍蝇拍苍蝇。

　　两人往里间走，吴双脚跟脚的在她四姑身后，然后回头说了句:“夏凡，你过来。”

　　夏凡赶紧乐颠颠儿得凑了上去。

　　然后——她就被开除了。

　　机构给出的理由是，人懒不干活还爱背后议论别人，这样的人是害群之马，影响团结。

　　夏凡一脸难以置信，她出来收拾东西时看着一个人坐在那备课的艾晴柔，咬牙切齿道:“我被开除了，你是不是挺得意？”

　　艾晴柔听了没什么反应，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是不是你和老板打了小报告？把我私下说得话告诉了老板？”

　　艾晴柔抬头一脸平淡地回她:“你背后说了什么，怎么会让我知道？”

　　夏凡心里也知道，刚才老板复述的那些话，不是眼前这个女人能知道的。

　　“那你肯定也没说好话。”夏凡直起身搬起两个箱子转身要走。

　　艾晴柔起身，过去，帮她搬走了上面的箱子，不重。

　　夏凡愣愣的站在原地。

　　“你不是要走吗？我送送你。”艾晴柔见她一副撞鬼了的表情，提醒她走。

　　机构外面的马路对面就有公交站牌，两人站在那等公交车。

　　“你怎么这么好心？”夏凡狐疑的看着身旁送自己的艾晴柔。

　　“平心而论，我们有过交集吗？”艾晴柔侧头反问。

　　夏凡不说话。

　　艾晴柔离开的时候，夏凡看着她过人行道的身影，脑海里回响起刚刚她们之间的对话。

　　“招生结束了，你主要负责这，应该最清楚小学没招上来学生。”

　　“可吴双姐明明说……”

　　“难道你也是她哪个姑姑？”

　　夏凡这一刻才反应过来，什么害群之马，不过是他们过河拆桥找的借口，招生结束了，小学没有生源，她对于这里而言，没用了。

　　至于她在人背会说的那些话，吴双为了讨好，怕是都原封不动倒给了她的好四姑。

　　夏凡恨得咬碎银牙，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一直都是坑别人的主，如今竟然被摆了一道。

　　本来天就热，她现在只觉得心口一把火烧得她浑身难受，恨不得杀回去对着那对姑侄大口骂娘。

　　可终究还是在公交车停下时，灰头土脸的走了上去。

　　艾晴柔回来的时候，吴双正站在玻璃门前抱着手臂看外面。

　　艾晴柔不说话，径直往里走。

　　“我记得，你们之间的关系很一般吧”吴双突然开口。

　　“同事一场，送送。”艾晴柔回答地一脸坦荡。

　　吴双嗤笑了一声， “你还挺善良。”

　　艾晴柔没说的是:“顺便给她心里添点堵。”

　　《礼记》中说: 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

　　艾晴柔觉得教了一个月课，受益匪浅。

　　上一世，艾晴柔主教英语，这一世，她选择重新捡起理科，不想和吴双撞科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她觉得保持理科思维才能让自己更清醒。

　　大机构压根不要她这种非本专业的兼职理化老师，来小机构还需要和一个研究生过过招，可见现在大学生就业有多难。

　　艾晴柔来辅导机构的第二个月的第一天，刘璐就和柳小梅吵了起来。

　　“我白天在辅导班打扫卫生，各种做杂活儿，晚上看小饭桌，怎么是给我只按照打扫卫生的价格发工资？”刘璐大声在辅导班里吵吵。

　　“开多少是我们之前说好的，让你去看小饭桌也是你愿意的，你要是不愿意提前说，我们换别人，怎么你不声不响地干了，回头却跟我们要钱？”柳小梅一副很讲道理的口吻。

　　“呸！合着你让我白受累啊？你想得挺美啊！”刘璐气得啐了柳小梅一口空气。

　　“我呸！我从没说过给你涨工资，是你自己非要那么理解，怪的了谁？难道你多干点，心里想得个金山银山我还给你搬过来？你的‘想想’这么好用，你天天坐家幻想得了。”柳小梅也朝着她啐了口空气，仗着之前没说好，就想白嫖人家一个月的劳动。

　　刘璐觉得再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红着眼睛看吴双说: “双姐，你不是说老板心里有数不会亏待我吗？”

　　吴双却冷着脸对她说:“老板从没亏欠过我们，但我没想到你这么贪心！”

　　刘璐气得肺都要炸了，她把桌子上的书，摔到地上大声喊:“老娘不干了！”

　　刘璐气鼓鼓地收拾收拾东西，当天就走人了。

　　这样一来，辅导机构里的固定老师，就剩下她和吴双。

　　辅导机构里打扫卫生的活儿都落在了吴双一个人身上。

　　傍晚，艾晴柔正准备下班回家，一边正在对着镜子补妆的吴双说道:“晴柔啊，今天我晚上有个很重要的约会，你打扫卫生吧。”

　　“吴老师，我也有事。”艾晴柔回答。

　　“你看，这往日都是我打扫，今天拜托一下嘛。”

　　“有工资吗？吴老师。”艾晴柔直言不讳。

　　吴双冷笑了声， “在外面干活，多干点少干点的不要总计较那么清楚，就当帮帮忙。”

　　“没时间，吴老师。”艾晴柔回答。

　　“好了，好了，就辛苦你一下，我先走了。”吴双直接拎着包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