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走别回头》ooo了了

1、初见 程文第一次

　　程文第一次见到陆零的那个下午是个艳阳天，晴空万里，可病房里却弥漫着一股药水消毒水与病人身上那种即将死亡的气息混在一起的味道。很久以后，这个画面都已经开始褪色，那股味道还牢牢留在他的记忆里。

　　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陆阿姨，也就是陆零的母亲，陆容姿很难想象这个已经枯败的中年女人是父亲一直牵挂的初恋情人。在父亲笔记本中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陆阿姨鲜妍明媚，脸盘是温婉的鹅蛋脸，可是眉宇间又藏着倔强，她的脸微微扬起，好像一切都不放在眼里——那样的美人，那样的出身，她是有傲气的资本的。程文记得小时候看到母亲拿起那张照片时的愣神，自小敏感的他立刻察觉到了母亲微妙的嫉妒，于是对这个美丽的女人充满了好奇，可是他没有想到，第一次的会面居然是在她油尽灯枯的时候。

　　他看到陆阿姨伸出了胳膊，那样瘦弱，好像只有骨头上薄薄一层皮了，病房里的人都知道，她是想叫陆零，陆零也如她所愿走近，却并没有把手放到给了她生命的女人手里，她只是把陆阿姨的胳膊重新放进了被子里。陆阿姨的哥哥陆容与见状也只是叹了口气，他知道她们之间很难用某一种关系界定，太多的隔阂无法弥合，陆零又不是一个可以被死亡所打动的孩子，他看着陆零总感觉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陆零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对感情的冷漠和对权力的渴望是那么像他。

　　陆容姿终于还是流下了眼泪，她已经开不了口了，没人知道她是后悔生下了陆零还是后悔那样对自己的女儿或者都不是，那滴眼泪淌过嘴角，程文本来以为她的美丽已经不再了，可是这滴泪居然唤起了一些往日的神采。她终于还是去了，陆容与见状眼睛也濡湿了，她是他的胞妹，对于当年发生的所有事，他愧疚无奈又怨恨，可是他没有能力做决定，时至今日他也无法忤逆他的父亲，那个男人永远遏制感情，用利益去做决定。他能理解并且支持父亲，像他们这样的家族，父亲作为掌权人，不仅要带领家族向前，也要平衡家族中不同人之间的利益。家族的利益永远是第一位，他们自小的家训就是：功成不必在吾辈。每个人都是这个家族的一个钉子，从人变成钉子，本身就是人性的削弱。

　　可是，这样的家训牺牲何其大，不仅毁了小妹，也毁了下一代，陆容与想到这倒不确定了，陆零，她倒是天资出众，也许这样的经历反而磨砺了她。

　　病房里的人都离开了，因为父亲的缘故，连陆容与也不敢久待，后续的事，也只能交给专业人员来处理了。程文本来已经离开，到电梯处才发现自己的画册忘拿了，他是直接从学校过来的，于是又返回去取，刚到病房外，便看见了让他难以忘怀的一幕，他一直认为他的艺术天赋开始燃烧便是从这个画面开始。他看见陆零，那个冷漠的在生前连母亲的手也不愿意握的人，居然将自己脸贴在陆容姿脸上，那泪水于是也沾到了陆零脸上，她那样亲昵，仿佛婴儿一样依偎在母亲身边，生与死、荣与衰、爱与恨就那样纠葛在一起，他感受到身体中血液沸腾的声音，他不忍心走进去破坏，只在脑海中不停勾勒一堆错乱的线条，他终于明白老师所说的线条彭勃的美，他急着赶回画室，于是穿着西装跑了起来，也是在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那是他对陆零痴迷的开始。

　　陆零用手指描摹着陆容姿脸的轮廓，她们生前从来没有这样亲近过，或许曾经有一次，可陆零不知道那是梦还是真的。她十二岁那年冬天被人泼了一盆水，那时天已经黑了，她等了很久都没有车，于是只能穿着湿衣服孤零零的走回家，回家就发起了高烧。那次烧的很严重，医生都说她可能是过不去了，哪怕身体恢复了智力也可能会被影响。这些都是陆零后来知道的，她当时只感觉自己在盛夏，空气中都是香甜的时候气息。陆容姿在梦里也很温柔，晚上会给她讲睡前故事——陆零正是因此知道这是梦的。可有个晚上，她忽然感觉到疼痛，睁开眼睛后就看见陆容姿靠在她身上睡着了，她手上还拿毛巾握着冰袋贴在陆零额头上。陆零不知道这是不是梦，她的第一反应是闭上了眼，甚至不敢碰一碰陆容姿，陆容姿从来不允许她碰的。这分不清是不是梦的温情是她们仅有的像母女的瞬间。她也因此一直记得。

　　“妈妈，你一定不知道，我不恨你，我可怜你，你是被娇惯的玫瑰，经历了那样的事，也只变成了开始枯萎的玫瑰，连报复都是那样小孩子气，以为靠对自己的伤害可以伤到曾爱你的男人。可是不会的，他们向往的永远是更上层的天空，感情只是点缀，你为什么终其一生也没有想过成为那个下棋的人呢”她轻轻的在陆容姿耳边呢喃。